|
“这个时候我便意识到他的精神图景可能出了问题,找来了当时在白塔的几名S级向导。很遗憾,无能为力。”
缇厘耐心倾听着。
“似乎他们的疏导能量一注入穆渊的精神图景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自然也无法修复和重建精神图景。”乐瑶说:“短短几天时间耗空了十几名S级向导的疏导能量。”
缇厘:“这种情况很罕见。”
“这时候我所能想到的只有寻找更高等级的向导。白塔中现存的S+级别的向导只有你和乔亚,只是听说你也刚从任务里九死一生,现在又受雇于黑天鹅,所以一开始我更倾向于乔亚。”乐瑶坦然地说道。
顿了顿,她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他也失败了,穆渊的精神图景就像是吞噬疏导能量的亚各斯海滨‘无底洞’,怎么也无法填满……”
旁边乔亚嘴角笑容有一瞬间僵硬,实际上他早就听说了穆渊军团长昏迷不醒的消息,也早就能结束赶赴回来,但他就是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
为了让乐瑶觉得所有人都无法做的事,只有他能够做到。
小算盘打得很好,可惜居然无法疏导穆渊,这是在他预料状况外的。
缇厘弄清了来龙去脉:“我明白了。”
乐瑶柔和地弯起嘴角,“一些哨兵认为向导做的只是疏导工作,并不危险,我不这样认为。精神图景是内心的力量,是精神的核心,向导需要担负起的责任和危险并不比哨兵少,疏导穆渊固然重要,但我也不想因此而看到一个S+向导消失。”
她的嗓音像水一般温柔:“不必有压力,我们已经做好了该有的心理准备了”
缇厘吐出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准备,随后抬头望向德莱尔。
德莱尔:“优先保护自己,量力而行。”
缇厘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是,我会的。”
接着,他朝乐瑶点头示意,便走进了治疗室。林路辛也打算说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缇厘就已经走进去了。
乔亚在原来的位置又坐了下来,嘴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看不惯他”。但一想到在场的高阶哨兵比较多,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仍然不太好。
进入治疗室,缇厘一眼就看到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穆渊。
上半身没有穿着任何衣服,双臂平放在身体两侧,洁白的被单盖到肌肉轮廓分明的胸部,眼皮紧闭,只是偶尔胸部的起伏告诉人们,他还活着。
缇厘搬了只小凳子坐了下来,将掌心贴放在穆渊额头。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穆渊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宽广静谧的湖泊。
但如今已经成为一潭死水,散发出腐败难闻的气味。他放出黄金斑蝶,小蝴蝶扑棱着金红色的翅膀绕着湖面盘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穆渊的精神体,缇厘判断极有可能是沉在湖泊之中。
风将湖面吹起一道涟漪,黑沉的湖面微微荡漾开,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穆渊带领着小队起初只是在门里执行任务,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如同缇厘当初所遭受的那样,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触须摸了过来,瞬间洞穿了他身边副官的胸膛。
穆渊从未见过这种怪物,率领着队员们拼死抵抗,但触须仿佛绵绵不绝,黑暗中不时响起肢体被啃食的碎裂声,咀嚼声,以及队员们凄厉的惨叫。
穆渊只得带领着小队往门外撤,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门里的原型体只有在门劣化后下才能够跑出来,但这些触须依旧追了出来,穆渊小队誓死抵抗,直到触须在饱食一顿之后又消失在了门里,留下沙地上一片惨烈的场景。
这段应该是穆渊受到突袭的记忆,但缇厘身为常年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依旧察觉出了几点古怪。
只是当务之急不是探究这段记忆,而是修复穆渊的精神图景。
他用精神力包裹小蝴蝶,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小蝴蝶在气泡的包裹下,潜入了湖底。小蝴蝶与他精神相通,小蝴蝶所能看到的,缇厘也能够看到。
湖水腐败,黑沉,随处可见枯萎的藤蔓和死去的水生物,越往下湖水的颜色越深,就像化不开的浓墨,沉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潮中,缇厘强忍着黑暗和压抑,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勉强辨认出了湖底许多细碎的光点。
小蝴蝶绕着那堆细碎的光点盘旋,缇厘从这些光点中感受到了浓郁的精神力。
他意识到这些细碎的光点和当时红胡子让他治疗的那个哨兵精神图景中所遗留下来的碎片极其相似,都是哨兵精神图景的碎片。
不同的是这些碎片的等级更高。
至少缇厘从S+哨兵的精神图景中从未感受过这样浓郁的精神力,保守估计这些光点很有可能来自于SS哨兵。
但是这可能吗?SS级哨兵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却在这里感受到了对方的精神图景碎片。
缇厘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堆碎片,发现这些精神图景的碎片上还缠绕着古怪的纹路,和当时洞穿他肩膀的触须上的图案极其相似。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些碎片是触须留下的。
也许之前触须先吃掉了SS哨兵,SS哨兵的精神图景碎片才和触须融合在了一起,触须又在袭击穆渊时,留下了这些融合后的碎片。
从当时会议上公开的照片来看,现场留下了大量的残肢断臂,他怀疑触须想吃的可能并不是哨兵本身,而是他们的精神图景。
触须可能是以精神图景为食。
为了验证精神图景碎片是否和触须融合在一起?他将精神力化作丝线,试探性地触碰这些光点,果然,碎片开始迫不及待吸收他的精神能量。
这也就解释那些向导们为什么输入能量,都会消失无踪。
缇厘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复杂的状况,要想修复穆渊的精神图景,首先就要摧毁这些碎片。
但碎片吸收了过多向导的精神力,本身又极有可能是SS哨兵的精神碎片,就算是对于缇厘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他先尝试让绯红蝴蝶扇动蝶翼,掀起飓风,飓风在湖底掀起万丈狂澜,然而光点在这种幅度的冲荡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初次的尝试失败了。
缇厘又如法炮制,尝试了五次,只在光点的表面留下了轻微的裂缝。
这样不行……
得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缇厘脑海中忽然想起德莱尔提到过的反向疏导,他之前都是把反向疏导用在对付原型体上,却从来没有试过摧毁精神图景。
但似乎理论上是可行的。
反向疏导相当于反向输出精神力,用这种方法摧毁原型体的精神海。那么精神图景也是一样,只要他根据精神图景碎片的流向反向输出精神力,或许也能摧毁精神图景的碎片。
缇厘立即行动,精神力将这些光点包裹起来,感受着精神图景碎片中能量的流动。这么一感知,他又发现了不对劲,碎片中的流向都截然不同,说明这些混杂碎片很有可能来自许多不同的哨兵。
但现在正在关键时候,他来不及细想这些,将所有碎片的流向清晰记在心里,瞬间将所有的精神力反向灌入在这些碎片上。
碎片本能得想要吞噬他的精神力,然而吸入的反向能量瞬间打破了碎片原有的平衡。
喀嚓。
喀嚓。
在黑沉无光的湖底,碎片裂开了数不清的缝隙,好似细碎的流沙弥散开来,宛如点点星光无声落下一场金色星雨。
缇厘勉强喘了口气,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小蝴蝶扇动金红色蝶翼,拨开了湖底的淤泥,他在泥沙中发现了穆渊的精神体——一只刺棘背龟,静悄悄被泥沙掩埋,而湖底则遍布许多道裂缝。
精神图景的构建都有规律,就像盖一栋房子,先要打上地基。湖底就相当于穆渊精神图景的最底层建筑,现在底层建筑出现了数道裂缝,需要紧急修补,但对于缇厘而言,并不是多大的工程。
然而这道裂缝里残存的气息,却令他觉得毛骨悚然,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在裂缝里,发现了之前那个SS哨兵的精神图景碎片。每个哨兵精神图谱的能量流向,流速都截然不同,这枚异常浓郁的精神碎片毫无疑问属于刚才SS哨兵。
但这枚碎片并不是新鲜的。
碎片卡在裂缝之中,并且早就已经与穆渊精神图景底层建筑融合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
碎片在多年之前,就已经被留在穆渊的精神图景底部。
太过诡异了。
寒意涌了上来。
缇厘劝自己冷静点,试图用精神力分离碎片,但经年累月,碎片早就与穆渊的精神图景粘合在了一起。
无法分离。
即使反向疏导摧毁这块不属于穆渊的碎片,也会伤及到穆渊的精神图景,得不偿失。
缇厘用最后的精神力将穆渊的精神图景修复,看到湖水慢慢从漆黑浑浊变得昏黄,最后清透明亮,才从精神图景离开。
精神力几乎耗空,抽离图景的一瞬间,缇厘眼前黑了一下,及时伸手撑住白墙,才没一头栽倒下来。
缓了将近半分钟,他用力攥紧拳头,迫使自己站起来,拉开治疗室的门。
刹那间,雪亮白光涌入眼膜,玻璃外是正午灿烂的日光,顷刻间浸透了无数暖意的光芒倾泻而下。
缇厘刚从昏暗的治疗室里走出来,下意识闭上眼缓了两秒,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对上了德莱尔的目光。德莱尔环着手臂,背靠着墙壁,似乎正在等他。
目光接触到的瞬间,德莱尔扬起了唇角。
缇厘也下意识朝他笑了笑。
幸好,没有辜负德莱尔对他的期望。
紧接着,他又看向乐瑶:“已经处理好了。”
林路辛眼神瞬间明亮起来,这件事情他是从头跟到尾的,自然也知道疏导难度有多么大,现在只有S级的缇厘,居然比身为S+的乔亚还要能干。
乔亚本来是留下看好戏的,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怎么可能”,发现白塔的卫兵朝他看了一眼,他跺了跺脚,才觉有点丢脸,愤愤转身离开。
乐瑶死水的眼神焕发出了神采,她激动地紧抿唇瓣,将手杖递给了背后警卫,指尖提起裙摆,弯腰鞠躬以示谢意。
缇厘伸手拦住了她:“别这样,你还是先去看看他,他身体状态被你治疗得很好,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乐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脚步轻盈地走进治疗室。
目送乐瑶背影消失,缇厘又下意识去望德莱尔,似乎在寻求着什么。
德莱尔也迎上了他的目光,小豹子鼻尖还挂着细碎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透亮的猫瞳隐隐含着某种期待。
在渴望他的夸赞么。
果然是他可爱的小豹子。
他夸赞道:“做得很好。”
缇厘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羞涩笑了笑。
林路辛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也打算夸一夸缇厘,话到嘴边却又梗住。
他心脏又酸又疼,又觉得有点茫然,缇厘性格看似很好相处,实则却很难有人真正走到他心底去,要不然以缇厘的能力,这些年也不至于最亲近的人只有一个小米。曾经他或许半只脚迈进过缇厘的圈子,但显然这次功亏一篑,他又被拒绝在了红线之外。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和缇厘亲近那么一点点。凭什么黑天鹅团长就能在短短一个月和缇厘拉近关系?这一点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除非……缇厘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这么一想,林路辛豁然开朗。是了,缇厘怎么会在短短时间这么信赖和依赖一个人。除非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给他看,因为还在生他的气。缇厘九死一生回来后发现他身边还有乔亚,所以故意惹他生气让他难受,一定是这样。
这么一想,他头脑冷静了些。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缇厘从未说过再也不回到白塔的话,只是说暂时留在黑天鹅,也就意味着早晚是会回来的。
再者说了,他和缇厘有伴侣印记,印记是不会消失的,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和缇厘拥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彻底镇定下来。
“你好,我是林路辛,白塔第10军团军团长。”他主动走过去,向德莱尔介绍自己。
德莱尔只是简短看他一眼,轻微颔首。
就好像只是表达自己听到他在说话,却没有丝毫做自我介绍的意思。
林路辛从他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丝轻慢,这令林路辛有点不愉,但由于在缇厘面前,所以他没有表露出来,又笑着转向缇厘:“厘厘,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德莱尔,我的上司。”
缇厘介绍很简短。
刚才为穆渊疏导几乎耗空了缇厘的精神力,他只是一直强撑着,和林路辛说话更让他感到疲惫。
德莱尔挑眉:“需要借你肩膀吗?”
“不用。”缇厘摇头。
林路辛有意再多套两句话。
偏偏这个时候,治疗室的门再度打开,乐瑶从里面走出来。
缇厘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穆渊醒了,果不其然,乐瑶唇边漾着柔和的笑容对他道:“穆渊醒过来了,想亲自谢谢你。”
林路辛本来也打算跟进去,但他通讯器响了,副官在那头提醒他今天还有两个会,强调林世秩也会出席,这才勉强吐出几个字:“我马上到。”
挂断通讯后,他又拨了一通打给医生,“伴侣印记刻印后,是不是没有任何方法解除?”
“那是当然。”医生毫不迟疑。
林路辛这才彻底安心。
只要伴侣印记一直存在,他就有机会慢慢磨,总有机会把自己的喜欢传达给缇厘。
他看了看缇厘背影,转身离开。
治疗室里,缇厘进门就看到穆渊半坐在病床上,肩膀披着制服外套。
穆渊严肃的表情略微柔和下来,棕色眼睛望向他:“谢谢你为我疏导,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客气。”
“你这份恩情我会铭记的。”穆渊说。
“你看你,总是板着一张脸,”乐瑶无奈笑道,转头对缇厘说道:“穆渊的意思是他会记得你的恩情,找机会报答你。”
缇厘摇摇头示意没有这个必要,想起刚才在裂缝中发现的碎片,“请穆渊军团长和乐瑶女士回想一下,曾经精神图景有没有受到过重伤?”
25/103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