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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里有不少受伤哨兵,后勤人员提着医疗箱跑来跑去。缇厘望向窗外,天青色的天空一望无垠,云层如雪浪一般翻涌,一团团一簇簇雪云像棉絮一样,他看到一个微渺的身影冲出了云层。
缇厘不由松了口气,但他太过疲惫了,只能眨眨眼睛表达自己的喜悦。
角雕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他们带了出来,被后勤人员接入飞艇,就趴在地上呼哧喘气。
下一刻,轰鸣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顷刻间,气浪震碎了飞艇的两扇气窗,缇厘看到下方地面颤动着,一直连到天际线都在颤动垮塌,黄沙烟尘如同雾霾一般弥漫开来,铁厦恢宏雄伟的建筑物群左摇右晃,向旁边倾压倒下。
军火库修建在地下,爆炸后连同地面都被震成了沙子,建筑物就像陷在流沙中一栋接一栋垮塌倾倒,地下的爆炸声也越发的清晰,气浪一圈又一圈荡开,半个建筑物被直接炸飞。
塌陷下地面露出大片森白骨架,从硕大的关节和腿骨来看,似乎是畸变生物的骸骨。畸变生物的残骸在泰坦大陆随处可见,缇厘并没有太过在意,但从冒出的骨架数量来看,数量有点多。
土石崩落,地动山摇,苍青色的天光之下,一朵灰黑色的大型烟花绽放开来,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建筑物的残骸如流火一般,飞星四溅。
他和德莱尔肩膀靠着肩膀,坐在位置上。
分不清那是爆炸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缇厘看着烟灰色的灰烬如同灰色的柳絮随着热浪漫天飞舞,好似下了一场灰色的鹅毛大雪。
他曾经在一个火山口执行任务,每当火山**动时,山脚下的小镇总会飘起漫天灰色的火山灰,和现在场景一模一样,但毫无疑问,军火库的爆炸可比火山喷发的危害更严重。
他握了握掌心,这才发现自己还拿着被他精神力层层包裹起来的结晶体。太阳穴的痛楚短暂却强烈,想起结晶体波动的危害,飞艇里的伤兵这么多,他下意识又将精神力在上面包裹了一层。
“德莱尔……”
他有点头疼:“我该拿这东西怎么办?”
他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能释放这么强的能量和波动,但在他脑海中萦绕,他总觉得这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
“它是你的,”德莱尔却说:“缇厘,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拥有它。”
缇厘转过头。
和德莱尔对上视线。
阳光落在德莱尔低饱和度的眼睛上,有种半透明的质感,即使经历过刚才那样高强度的任务,德莱尔依旧那么从容冷静,他姿态端庄,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唇角含着笑容注视着他。
无论在什么时候,德莱尔都那么的从容,强大而且可靠。
这是缇厘的感受。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和德莱尔有一丝分歧。
他沉默了几秒,依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
从理查德的记忆碎片中,他知道结晶体能使普通人变成觉醒者,但比起自然觉醒,这种揠苗助长的方式会让他们的身体变得畸形扭曲,就像理查德一样,对吞食哨兵的血肉产生病态的迷恋。就连哈兰,也在接触结晶体后精神状态变得疯疯癫癫。
犹豫了下,打算之后把这东西交给白塔。
希望他们有办法处理。
在意结晶体的不只有他,还有乔亚。乔亚抱着手臂,不满地对索罗特抱怨:“你怎么不把那东西抢回来?”
“那东西不是正常人能驾驭的。”一向以狂妄自负著称的索罗特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啊?”
“我能感受到,那是许多复杂残存意识和能量的集合体。”索罗特沉吟:“不是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能成为载体,包裹它,承受它。”
乔亚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索罗特猩红的瞳孔注视着缇厘,意味深长道:“他,是完美的容器。”
难得的。
容器。
确认不会再有伤员后,飞艇紧急上升高度,下面是一片滚滚黑烟,在新一轮爆炸前,飞艇离开了这片危险的土地。
飞艇舱室里气氛安静,很少有人说话,只有伤员微弱的低吟声和后勤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缇厘闭上眼睛休息,没多久,忽然感觉一股熟悉的热意如火蛇般舔舐他的脊背。
戒断症太久没有发作,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因为刚才过度消耗精神力,但很快,他就发现确实是戒断症发作。
他的喘息变得灼热,肋骨内脏就像被烧灼一般疼痛,没过多久,汗水从后背淌了下来。
缇厘勉强打起精神,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他的异常,一是不想自己戒断症发作时的狼狈被太多人看见,二是飞艇里的伤员很多,后勤人员已经忙不过来了,他不想给那些人添麻烦,最后一点,最重要的是,德莱尔正在小憩,他不想让德莱尔发现。
总之,在这样的环境里发作真是太糟了。
他捏紧拳头,恨不得将拳头塞进嘴巴里,堵住自己的声音。
缇厘单凭意志力强行支撑,但根本没有办法忍住。不应期涌上来的热浪,如电流般从他的小腹、后腰、尾椎骨往上流窜,带来疯狂刺激,大腿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在作战服上绷紧清晰的轮廓,但依旧避免不了肌肉痉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像历经一年那么艰难漫长。缇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旷野浮沉,浑身的刺激让他无法再做任何思考。
即便是这么努力坚持了,他极力压低的呜咽声音依然吵醒了德莱尔。
他感受到了那束目光正审视他,熟悉的皮手套放在了他的脸侧,他本能地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皮革手套冰冷的质感摩挲着将他脸颊磨蹭得发红,但在痛感和刺激的交织之下他已经分辨不出什么了。
他所有的忍耐都在德莱尔醒来的那一刻随之瓦解。
德莱尔俯视着温顺的小家伙,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承受着剧烈的折磨和刺激,小豹子的眼瞳已经从模糊涣散变得空洞,就像坏掉了一般。
缇厘理性思维早已土崩瓦解,脸蛋磨蹭他的掌心,看上去一片狼藉。
“德、德莱尔……”
“帮帮我……”
第34章 精神暗示
缇厘听见德莱尔似梦非梦的声音,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缇厘。”
“是,是的……”他艰难吞咽唾液:“帮帮我……”
“帮帮我吧……”
他求助着,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德莱尔嗓音很轻, 流露着一丝愉悦:“我来帮你吧。”
“你需要帮助,我也需要帮助。这次我帮助了你, 你也会帮助我的吧……”
德莱尔眯起眼睛笑了。
缇厘轻喘, 感觉到德莱尔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只是一个动作,自己身体就忍不住颤栗。
那只手微微用力, 他就像被推倒的积木倒在了德莱尔的怀抱中。
他的感官在刺激下变得极其敏锐,听到后勤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下意识把脸往德莱尔的胸前埋得更深了一些。他本能的觉得德莱尔无论如何也会帮助他的。
一名后勤人员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缇厘肩膀颤抖,后颈布满汗水,即便狠狠咬住了嘴唇依旧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下意识朝这里走了过来。
德莱尔微笑着抬起头。
后勤人员的眼眸浮现出一道古怪的纹路,眼睛逐渐变得空洞,随后脚步一转,走向了其他方向。
“有,有人来了吗?”缇厘靠在德莱尔的胸口, 额头和颈侧布满了汗水,他视线模糊,启唇灼热的吐息撒在德莱尔的锁骨,“我听到了脚, 脚步……”
“这里只有我们, 缇厘,”德莱尔拥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没有其他人。”
“但, 但我听见了……”缇厘茫然睁大双眼,又一波刺激的浪潮袭来,内脏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的疼痛,高温持续烧灼着他的身体。热浪让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着,刚刚接驳的一丝理智又断裂开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低吟声泄露出去,带着血腥味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感受到皮革手套温柔缱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德莱尔将手指塞进了他的齿尖,缇厘无力摇头:“不,不……”
不……
他会咬伤德莱尔的。
缇厘张着嘴巴,舌尖不断地尝试顶开那根手指,我只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滴落下来,弄得他的衣领湿漉漉的。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德莱尔的低语那么清晰得在他耳边:“咬下去,缇厘。”
恍惚间,他已经无法思考,德莱尔说了什么他就反射性地做什么。等他重新找回一丝意识的时候,他的齿尖紧紧咬住皮革手套包裹的指骨上。
这段时间漫长煎熬,如果能摸到德莱尔的金属长刀,他一定会随手拔出来,选择刺进自己的身体。
飞艇在停机坪悬停下来,外面夜色深沉,飞艇亮蓝色的弧光与指示塔猩红色的指示灯交织连成一片光海。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
德莱尔打横将缇厘抱了起来。
经过治疗后,林路辛腹部的血被止住,也被妥善包扎起来,但由于结晶体的波动,外加受了重伤,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太好,一直处于精神时断时续的状态。
朦胧间,看到德莱尔抱着缇厘从他身边经过。
他意识模糊。
下意识伸出手。
“厘厘……”
“等等……”
德莱尔侧过脸来,微微瞥了他一眼,弯起唇角,便目不斜视抱着怀里的小豹子,长腿一迈,从舱门中走了出去。
夜幕四合,柔和的晚风拂面而来,白塔连绵起伏的雪白色建筑物像是淹没在黑河中的白色礁石,从近处一直连绵到天际线。
缇厘意识昏沉,手臂本能沿着德莱尔皮革包裹的肩膀攀附,指尖在肩甲留下许多道深深的白色痕迹。
他连被抱回酒店都不知道,当后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感受到汗水从胸前滑落,肌肉微微痉挛颤抖。
他喘息着睁开眼睛,看到德莱尔模糊的身影。
缇厘并不知道已经回到了酒店,混乱不堪中,他只感受到德莱尔的手从他的后背抽走,出于某种依赖感和孤独感。
于是本能抓住那只手。
“别,别走……”
如果是在缇厘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可惜,他现在并不清醒。
“……求求你。”
德莱尔的神情模糊,过了片刻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感受到德莱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德莱尔看着本能向他寻求帮助的小豹子,他想小豹子现在状态真是太糟糕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姿态。缇厘趴在酒店柔软洁白的床单上,腰肢塌陷,臀部翘起,作战服深黑色的皮带沿着胯骨凹陷进去,脸颊布满潮红,双眸含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耐心点,我可怜的小豹子。”德莱尔重新将他抱在怀里,而缇厘就像是倦鸟归巢,依恋地蜷缩在他的怀抱中。
德莱尔很满意这头野性的小豹子,如今就像温驯的小羔羊一般乖巧。
只要他稍微动一动手臂,小家伙就颤颤巍巍又警惕地抬起头来,似乎怕他离自己而去。
让他想到了幼年时的小缇厘,缇厘看似成长的极为坚韧的外表下,实际上将年幼敏感的小缇厘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而现在他就像见证一颗从青涩慢慢成熟后的果实,被慢慢揉碎捣烂了,暴露出自己最核心柔软的果核。
德莱尔的唇就贴在缇厘耳畔,嗓音蛊惑、低缓,钻入缇厘耳膜,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需要抗拒……”
“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德莱尔说:“这份疼痛是我赠送给你的礼物,成长本就伴随着疼痛,不是吗?”
缇厘只隐约听见了不需要抗拒这句话,但很快他就无法再思考了,剧烈的疼痛和刺激如同浪潮般不间断的深入他的身体,摧毁他的意志,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睁大到极限,他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无声张开嘴巴,发出没有声音的叫喊,关节绷紧,瞳孔失去了焦距,眼前一切场景都碎成了雪花片,就是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从高空坠落,被活生生的碾碎践踏一般。
意识就如同触礁的航船在前所未有的刺激中搁浅沉没,仿佛会一直下坠。
“德莱尔……”
“德莱……”
“尔……”
缇厘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这个名字。
仿佛是他在坠落之时唯一能抓住的牵绊和维系。
渐渐他不再感受到疼痛,对于疼痛和快意的认知发生了错乱,两者的边界线越来越模糊,甚至分不清这痛苦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的脏器、骨骼、肌肉甚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拆散重组一般,他可以承受的阈值在一次次的折磨下降低,就像原本稚嫩而青涩的东西被玩弄成了熟红色。
恍惚间,他迟迟地站在一片漆黑慑人的天坑前,恐怖风声在耳边呼啸,往前一步是深不见底的巨型裂隙。
暗流宛如未经研磨的墨,散发着无尽的危险气息。
只要坠落进去,就会被暗流冲成碎片,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无法呼吸。
天坑彼端是一片暗不见天光的世界,没有一丝亮光,寂静、绝望,却莫名对他散发出致命吸引力,似乎在呼唤着他前行。
已经丧失了对痛苦和危险的认知。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稀碎的石块在他的脚下落入缝隙,转眼消失不见。
缇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感觉浑身发冷。
流露出了痛苦挣扎的表情。
德莱尔注视着睡梦中的缇厘,他艰难呼吸着,脸上表情混乱,既渴望又挣扎,豔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呢喃的口型似乎在呼唤着德莱尔。
时机就快要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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