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透过绿茵的树杈斑驳地洒落下来,微风拂过树梢,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
缇厘不想说什么,空气之中热烘烘的,金黄色阳光照射在肩膀上,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很舒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你还记得吗?厘厘,当你精神图景崩溃时,被紧急送往医学中心时,也是孚森院长救了你。”林路辛流露出追忆的神情。
“我还记得那个场景,你两眼空洞坐在病床上,对我们说话和触碰没有一点反应,就像一个坏掉的娃娃,孚森说你的精神体已经消失了,精神图景也碎掉了,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在一起。”
他看着身边的缇厘,融融日光下,缇厘侧脸轮廓好似镀上了一层蜜橘色,眉眼俊美锋利,不见半点瑕疵。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充满了野性的美,然而嘴唇却如果实般殷红,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无法移开视线。
他喉结滑动了两下。
“孚森说,现在只有一个救你的方法,就是刻印。这是最新的研究成果,没有人能保证双方的安全。虽然有危险,但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缇厘转过头,看着林路辛闪动真挚感情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到现在也很感谢你。”
“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林路辛,这才是我们之间的分歧,所以才没办法继续像以前那样。无法成全的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你救过我,我们之间有六年的战友情谊。我曾想过我们是否能继续当朋友,但看到你这么执着,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这对我们彼此都不负责任。”
缇厘沉吟着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其实他知道这些话对于林路辛而言毫无意义,林路辛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这些无意义的话他已经说到口干舌燥。有时候他在想林路辛似乎总是习惯逃避一切,逃避本该正视的一切,也许只有一个大刺激,才会迫使他正视现实。
但这样的大刺激从何而来?他也不得而知。
“再会。”
缇厘简单朝他点点头,登上了轨道车。
刺目的光束穿过轨道车的光棱,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微风拂过脸颊,一条金色的轨道从脚下一直铺陈到尽头。
林路辛捏紧了指骨,如果说之前他一直认为缇厘需要属于自己的时间静一静,想一想,总会回到白塔,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他一直知道缇厘是豹子,而不是家养宠物,他也很喜欢这种野性,因为形成反差的是,缇厘很重感情。
尤其他因为感情而动摇的那一面,他真的很喜欢。
“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望着远去的轨道车,林路辛喃喃:“我只是在做最佳的事……”
“为了你和我。”
铁厦围剿行动告一段落,白塔高层决定在礼堂对参与行动的公会和人员进行表彰,同时悼念本次行动中牺牲的英雄,这也是大部分人还留在NA酒店的原因。
这真是一段难得清闲的时光,缇厘甚至去到图书馆,打算借一本《三角的范式》来消磨时间。
他在德莱尔面前时常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他也想读懂名为德莱尔的这本书。
晚上,黑天鹅在距离NA酒店五公里外的第三大道上的红丝猫酒馆办庆功宴,是金子哥主动提出来的,德莱尔也答应了。
酒馆招牌很大,隔着一条街就能看到粉红色招牌,一只穿着高跟鞋的猫捏着一杯橙色夏威夷酒,很有辨识度。
他默默走进去,金子哥提前预订了一个位置,旁边就是一家红灯区的俱乐部。
夜晚来临后,酒馆里坐满了人,暧昧的光线笼罩在酒馆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酒精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哨兵们精力旺盛,酒精和性都是他们通常会选择释放精力的方式,尤其是在刚刚结束一场艰苦的任务之后,他们急需这种方式来舒缓紧绷的神经,庆祝劫后余生的喜悦。
同一时间,这间酒馆里还有其他的公会也在团建,两个公会很快就热络起来,坐到了一处。
哨兵们举起酒杯畅饮,氛围之热烈引起了隔壁红灯区俱乐部的注意。
酒馆离俱乐部只隔着一堵墙,甚至还有一道小门,隔壁俱乐部的舞者也经常通过小门跑到这边来。
那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小门,从隔壁俱乐部来的舞者有男有女,基本上都是刚刚成年。
这些孩子们喝得醉醺醺的,身上布料少得可怜,但相反,他们穿着华丽的细跟皮鞋,带着金晃晃的首饰,像蛇一样扭动身体,身上的挂饰发出叮叮当当好听的声音。
“还以为你会不自在,”金子哥促狭地朝他挤挤眼睛:“没想到你挺自然的啊。”
“以前也来过这种地方。”缇厘压低声音。
金子哥瞪大眼睛,往嘴巴里灌了一口黑碑:“哇,看不出来啊。”
缇厘也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灰色眼睛。
他顿时感觉有点尴尬,刚才的话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德莱尔就坐在他的斜对面,双腿优雅交叠,手里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微笑望着他,那是一张让人看着脸红心热的脸,线条深邃,在迷离炫目的彩灯中也没有一丝瑕疵,含笑的嘴唇微微弯起,柔和了天然冷漠充满威慑感的气质。
缇厘无法主动挪开视线,直到德莱尔抬起手肘,摇摇朝他举杯。
他也连忙举起酒杯。
急匆匆灌下一口酒,被呛得直咳嗽。
偏偏金子哥还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你和团长怎么样了?”
“什么?”缇厘嗓音沙哑。
“我看到了,那天你从团长的房间里出来。”金子哥“嘿嘿”一笑:“你们睡了?团长厉不厉害?”
缇厘觉得金子哥有点醉了,不然不至于胆这么肥,就敢当着德莱尔还在的酒桌上谈论这种话题。
“没有。”
“不会吧。”金子哥不信。
缇厘晃着酒杯:“为什么不会?”
“团长对你明显不一样。”
“团长可是极端理性的人,别看平时那么亲切,其实都是为了建设黑天鹅纯搞事业罢了,”金子哥果然是醉了,真心话噼里啪啦往外蹦:“但一碰到你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听到这些话,缇厘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
金子哥概括:“没有动机,全是乐趣。”
酒液滑入喉咙,缇厘抚摸下巴,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在金子哥看来,德莱尔是绝对理性的事业咖,但一碰到他,就能找到乐趣,是这个意思吗?
一名舞者扭动臀部来到他们身边,似乎看上了缇厘,扭着胯骨在他周围转了好几圈,直到确认缇厘对他不感兴趣,才舞动着身姿去了别的桌子。
陌生的哨兵撞了撞缇厘的手臂:“嘿,你听过他的名字吗?他是这条街最出名的舞者拉洛尼,你看到他浑圆的小屁股和火辣的长腿了吗?他很喜欢你。”
“我敢打赌,你点点头,他会跟你上床。”
缇厘不太清楚德莱尔是否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发现一名舞者正在德莱尔的身边轻盈地旋转。
他咽下嘴巴里的酒液,感觉酒精从舌苔滑落到腹部烧得火辣辣的,“我……不感兴趣。”
“那太可惜了。”陌生哨兵说。
金子哥彻底喝醉了,醉醺醺道:“我打赌他戴的是假发。”
“这很正常,红灯区的舞者都会伪装自己。”哨兵耸肩。
“黑啤喝起来不够劲。”金子哥举起手臂:“这边再来两瓶威士忌,要浓一点的!”
缇厘晃了晃脑袋,他不能再喝了,和金子哥打了个招呼后,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酒馆里人潮拥挤,比肩接踵,他摇摇晃晃走了没两步,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趔趄两步,感觉肩膀被扶住了,他下意识甩开,回头一看,力道顿时一松:
“……德莱尔。”
“就像个小企鹅?”德莱尔歪头调侃。
缇厘迷离地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德莱尔不是幻觉,又透过他的肩膀,看了看后面,发现黑天鹅的哨兵们依旧坐在原本位置上。
“聚会还没结束……”缇厘提醒他。
德莱尔:“我不在,他们会更自在。”
缇厘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虽然德莱尔平易近人,但毕竟身份还是哨兵们的上司,终究还是不一样。
“走吧。”德莱尔说。
缇厘下意识跟在德莱尔身后,德莱尔身形高挑,肩膀和后背却相当宽阔,即使在哨兵中也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有德莱尔在前面开路,总算没有人挤到他了。
但自己亦步亦趋的样子,还真像跟在大企鹅后面的小企鹅。
他看着德莱尔走到前台,给前台预留了一大笔钱。
真的是很大一笔数额,酒馆的酒水价格不菲,哨兵们又个个都是海量。
等以后他退休了,或许盘个酒馆也很赚钱。
缇厘稀里糊涂想着。
“在想什么?”德莱尔问。
“开酒馆……”缇厘下意识。
德莱尔笑了下:“这是你的心愿吗?”
“不,我只是随口一说。”缇厘懊恼地揉揉太阳穴,为自己的口快。
推开酒馆门,百合风铃发出轻柔悦耳的响声,微凉的夜风温柔托起发梢,一条寂静干净的长街映入眼帘。
德莱尔走在前面,街边明亮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边缘模糊得神圣遥远,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奇怪感受。
缇厘下意识紧追了两步,走在了德莱尔的身边。
迟钝的酒劲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这是那晚戒断症发作后,和德莱尔第一次单独相处,不知是醉意还是什么,他的脊背微微发汗。当时那些画面一幕幕从他脑海闪过,他脸红了,又觉得喉咙有点焦渴。
他应该从酒馆里带一点酒或是水出来的……
缇厘是个坦诚的人,他喜欢和德莱尔现在的状态,非常紧密,但他不清楚自己对德莱尔的感情。德莱尔就像他的引导者,冷静,可靠,在德莱尔身边他感觉到安全、舒服,他充分信赖德莱尔,肢体接触……也不排斥。
至于德莱尔会怎么想?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强大,可以依靠的上司,对待下属平易近人,却也不会和他们发生越线的关系。
自己对他来说也许是不一样的。
这点不是他多想,而是德莱尔表现得很明显。
他相信戒断症那个晚上,德莱尔应该也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或许德莱尔也正在思考这些……
缇厘醉乎乎地胡思乱想,德莱尔一开口,他满脑袋复杂繁扰的思绪就一下跑光了。
“经常到这种地方来?”德莱尔看了他一眼,扬起嘴角:“嗯?”
微凉的夜风使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在酒精的作用下,缇厘反应还是比平时稍慢一点。
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仔细想了想,反应过来德莱尔说的是他们之前聊天时的话。
他以为当时人那么多,音乐声、喧闹声那么嘈杂,德莱尔不会听见的……是他低估了哨兵的感官。
德莱尔看着他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压着嗓子我就听不见了?”
深夜风极其柔和,德莱尔低沉的嗓音平静而悦耳。
“也不是经常,被迫去过几次那种场合,”缇厘咽了咽口水,叹气道:“但我没有参与。”
“不及时行乐?”德莱尔挑眉。
缇厘望着连绵的白色建筑物,陷入了回想。
他来这种场合的次数真的很有限,那些不重要的记忆在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任务后,被打磨得越发模糊。
说排斥也算不上,他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氛围。
或者说兴趣不大。
“最初刚加入白塔的时候,接触到一些同样是新加入白塔的哨兵,那些哨兵都是新手,缺乏经验,死亡比例很大,有时这个比例能接近七成,他们普遍有种朝生暮死,及时享乐的信仰。除了酒精,就是去红灯区寻欢作乐,但我不适应那种醉生梦死的氛围,对……和那些人做那种事情也不感兴趣。”
说完,缇厘看向德莱尔。
德莱尔侧过头来,弯唇笑了笑。
缇厘犹豫了下。
“你呢?”
他问:“及时行乐吗?”
第36章 大革新
缇厘莫名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他并不是逃避现实的人, 但确实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哨兵的精力普遍比向导的充沛,据他所知, 许多哨兵都有不止两三个情人,甚至就连白塔中, 大家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都是某某哨兵发现自己的情人是另一个哨兵的情人。
混乱的情人关系几乎可以成为哨兵的刻板印象, 当然向导也是一样。
如此动荡的世界,谁都可能在下一个任务中死去,及时行乐是信条, 也是本能,更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手段。
即便是在心里这么找借口,缇厘的心情依旧郁闷到爆炸。
“愉悦、情爱、享乐……”德莱尔语调优雅而平缓:“这些并不是谁都能体会的。”
“在战争最混乱的时期, 没有愉悦,没有情爱,没有享乐,甚至没有人权。”德莱尔轻“哼”了一声:“你拥有的只有疲倦,每天能在耳边听见许多人的哭泣,祷告,然后挥动手里的武器, 这就是全部。”
缇厘望向德莱尔,看着他半眯起眼睛,深灰色的视线扭转过来,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但缇厘的心脏快速悸动了一下, 这是他所没有见过的德莱尔的一面……那么轻松、鲜活。
结合刚才德莱尔话里的意思……哦, 他心情莫名有点好。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德莱尔问。
缇厘:“想……在怪物眼中,我和其他人有区别吗?就想这些有的没的。但一旦明确行动计划, 脑海里就只会惦记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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