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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缇厘并没有这个兴趣。
林路辛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心里本来有点不安,想跟缇厘解释一下,但当乔亚抱着他的手臂嘀嘀咕咕的时候
他忽然又想到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可以利用乔亚来刺激缇厘。
他坚信缇厘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即便是缇厘再否认,他们也是刻印的关系,当看到自己的刻印哨兵被另一名向导缠住,他不信缇厘会无动于衷。
就在这种古怪和沉闷的氛围中,装甲车忽然刹住:“队长,前面过不去了!”
他们从装甲车下来,已然面目全非的赫拉蒂雅广场出现在他们面前。
横贯赫拉蒂雅广场的第三大道垮塌了,行道树歪七扭八地躺在路面上,而曾经鳞次栉比的雪白色商厦也宛如战后废墟一般,雪花屏幕砸落在地面上,曾经错落有致的广告牌上布满了不明的黏液,远处市立银行帽子一般的白顶也被掀翻过来,运钞车如同积木一般被推倒了。
负责浮空岛防御工作的第七军团已先一步抵达,和II型变异体陷入了苦战。
而守候在赫拉蒂雅广场附近的媒体居然也没走,他们被劝离了战乱区,但依旧在警戒线外架起了摄像机,昂贵的镜头宛如昆虫密密麻麻的复眼,清晰的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你们最好留在装甲车里,”林路辛对在场的两名向导说道,随后举起通讯器:“立即驰援第七军团,按照计划行动!”
他抬起手臂,夜鸮昂首发出尖鸣,从他的手臂振翅高飞,飞向II型变异体。
其他哨兵也迅速投入作战。
缇厘望向那头II型变异体。
那是一头白头、后胸生有一对膜质翅的八目蚁,体型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胸腹贴合在赫拉蒂雅广场旁的一幢大厦上,蚁翅收拢在后背,特殊的翅膜能够隐藏自己使得它并不容易被人发现,像是一个半球体静静的趴在大厦上。
第七军团和第十军团联合起来对它实施打击,但无论是使用何种热武器,都无法在坚硬的胸甲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八目蚁除了头颅上生着两对复眼,在它的翅膀、前后节肢足上也各生着一对复眼,复眼金黄色瞳孔缓慢眨动着,当有哨兵接近它时,金黄瞳仁就紧紧盯着对方移动,哨兵能清楚看到复眼中倒映着数百个自己,而且无论他飞往哪里,复眼都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嘎吱、”
“嘎吱、”
“嘎吱……”
八目蚁裂开下颚,露出经典的咀嚼式口器,开始咀嚼大厦外墙,特殊材质的外墙极其坚硬,但八目蚁轻轻松松就把外墙撕裂开来,仿佛在吞咽一块豆腐。
趁着它吞咽的时机,几名哨兵尝试将燃榴弹丢入它的口器中。
但还没等接近,就被八目蚁身上的眼睛发现。
一缕翠绿色的黏液喷射而来,就像局部地区下了一场暴雨。
无法及时躲藏的哨兵惨叫声随之传来,被喷洒到的皮肉组织迅速融化腐烂。
这场鏖战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却只单方面消耗第七军团和第十军团的火力,他们试图针对八目蚁的眼睛和口器,但都以失败告终。
八目蚁已经将大厦蚕食将近一半。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看在眼里,忍不住发出质疑的声音。两大军团的压力都非常大。
忽然八目蚁的眼睛开始转动,似乎瞄上了其他的目标。
“嗡嗡。”
背后蚁翅震动,尖端透明,一双张开来比半个街道还要长的蚁翅,轻易掀起狂风,附近的轨道车,行道树都被狂风掀了起来。
“嗡嗡。”
缇厘举起手臂,挡住狂风,眯着眼睛抬头望去。
八目蚁从他头顶飞过时,气浪将周围的一切都荡平了,耳边几乎什么都听不清。
此时已经将近十点钟,夜幕黑沉,只有远处燃烧的世界树映红了半边天空。
火山灰般的尘埃被八目蚁掀起的狂风吹乱,像是数不清的灰雪在漫天飞舞。
“嗡嗡。”
缇厘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装甲车,当他意识到八目蚁的目标是第十八区方向时,他从腰间拔出了柯尔特。
虽然他清楚那个方向,除了第十八区,还有九区和十三区,不一定冲着十八区的和平之家去,但要是赌这个概率,赌对了,后悔的只能是他自己。
他一只手还死死地抓住装甲车,另一只挡在眼前的手则握住柯尔特,根据声音的方向判断大致的位置。
刚才他清楚看到在飞行时,八目蚁的口器是张开的。
“砰——”
缇厘经历过太多的训练,即使暂时睁不开眼睛,刚才八目蚁的飞行轨迹依旧牢牢地刻在他的脑海中。子弹穿过夜风,精准命中八目蚁从下颚垂下来的口器。
虽然没能造成伤害,但八目蚁的动作被延缓了,目标也被转移了。
缇厘举起手臂,眯着眼睛看到八目蚁身上的眼珠转动着,嗡嗡扇动蚁翅掉头朝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的心情极其沉着,在这样紧急时刻,他也不在乎什么隐藏不隐藏了,只要八目蚁飞过来,他就用逆向疏导搅碎对方的精神海。
“嘶——”
然而他听见的是凄厉的虫鸣声。
一柄薄削修长的金属长刀撕裂了黑沉夜空,也撕裂了八目蚁的身躯,第七军团和第十军团拼尽全力却毫无办法的八目蚁被长刀贯穿了身体。
一道风暴云集、混乱扭曲的空间隧道前,男人握刀时依旧那么优雅从容。他举重若轻地转刀将八目蚁削成两半,轻松自如的姿态让在场的所有哨兵都陷入震惊。
夜幕被刀锋撕裂,灰黑烟尘漫天飞扬。八目蚁庞大的身躯坠落在建筑物顶端,将建筑物压得塌陷下来。
巨大的冲击使得第三大道震了又震。
宛如山海倾覆,黏液从八目蚁裂开的腹腔喷溅出来,壮观程度堪比中央喷泉,又像是暴雨倾泻而下。
当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转过身来,现场陷入比刚才更大的寂静和震撼。
漫天的飞絮中,他们只有仰头才能看到那人的全貌,火光将黑色乌云烧成了黑红色,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美好到无法形容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双冰冷摇曳的绿眼睛,宛如郁郁葱葱绿树掩映里深藏的沼泽,深邃、迷人而极富神秘,而形状优美的笑唇则让人捉摸不透。
风声忽然停止了,在这个忽然寂静下来的夜色里,缇厘静静仰望着那张面孔,那张属于阿德莱德的面孔。
他无法相信,阿德莱德居然真正在这里现身了。
众目睽睽之下现出自己。
虽然早就知道阿德莱德没有死,而且德莱尔就是阿德莱德,但亲眼证实这一切,缇厘仍然感到震惊,仿佛晕头转向,一头栽进了无边的黑暗中,这一刻,所有的愤怒和迷茫都消失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沉浸在茫然中,默默注视着那道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正在录像的媒体记者们都要疯了,没人会忘记这张面孔,时隔十三年后,阿德莱德居然活着从大天坑回来了。
这是比任何新闻都要令人震撼的消息。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拿起摄像机,却发现自己不能活动,其实不止是他们,在场所有哨兵、向导都是一样。阿德莱德的精神场域控制了这片地区,在引力作用下,他们的行动就像傀儡一样僵硬凝滞。
然而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一只红色蝶翼,拥有雪白触角的蝴蝶,却能够在风中自如地飞舞。
毫无疑问,这是精神力共振的表现,当哨兵施展精神场域时,只有与之匹配的向导不受限制,可以在场地中活动。这代表小蝴蝶精神体的所有者和阿德莱德的契合度非常之高。
和阿德莱德精神共振?!
是谁!
虽然不能自由活动,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疯狂转动,寻找着小蝴蝶的主人。
最终,他们顺着阿德莱德的视线得到了答案。
阿德莱德绿瞳微眯,望向藏身在装甲车阴影中的缇厘,缓慢的眨了下眼,嘴角牵起弧度。
他朝缇厘伸出手:“到我身边来,缇厘。”
漫天灰烟如飞絮般,到处都是垮塌的建筑物,宛如一片废墟,黏液如酸雨侵蚀地面发出滋滋声,道路塌陷,随处可见玻璃渣,扬起烟尘有如朦胧的雾气,然而如此割裂、萧条的一幕,却将那修长挺拔的身影衬托得危险、又壮观宏大。
“阿德莱德……”
缇厘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要动摇。
不要动摇……
他曾多次提醒,不要松懈,不要动摇,会落入阿德莱德的陷阱。
德莱尔就是阿德莱德,分明是早已知道的事实。
但时隔十三年,当阿德莱德真正出现在面前,缇厘还是不可避免动摇了,无法解释的感情充斥着他的内心。
这是他执着了如此之久的人,是他从小最为仰慕、崇敬的人,是他年少时的憧憬,是他的向往之人。
他回来了。
他……在邀请自己。
缇厘感受到自己的内心用沙子建起来的堡垒,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在阿德莱德甜蜜的邀请下,一点一点瓦解。
刹那间,耳边一切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他茫然眨了眨眼,勉强轻吐着呼吸。
缓缓抬起脚步。
“厘厘……”
林路辛跪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他拼命想让自己身体动起来,可是引力就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肩膀上,使他动弹不得。
他注视着缇厘的背影,内心极度忐忑不安,他发出声音想要唤回缇厘的理智,但缇厘仿佛没听到一般,头也没回,一步一步向阿德莱德走去。
他知道阿德莱德对缇厘的意义有多么重要,从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比不上阿德莱德在缇厘心中的地位。
这一刻,他从没这么清楚意识到缇厘就要离他而去了。
他满面苍白,后背都是冷汗,像落水狗一样颤抖。混乱中,他忽然想起了伴侣印记,开始喃喃自语,虽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催动印记,这会强制让缇厘进入结合热,但他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知道再不努力就彻底错过了。
他在精神图景中催动那个印记,那是他和缇厘契约后留下的,这个印记是双方精神图景连接的桥梁,帮助缇厘的精神图景向他靠拢的手段。
但无论他如何疯狂尝试催动,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缇厘踩着布满鲜血的街道,走过惨不忍睹的尸骸。
背影一步一步离他远去。
这一幕,让他无法置信。
最后,那个印记居然慢慢碎裂开来,就如同虚假的海市蜃楼一般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
印记呢,他的伴侣印记呢?!
林路辛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认为缇厘无法斩断的与他的关系,就是他和缇厘之间的伴侣印记。
他以为那是他和缇厘之间牢不可分的联结。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路辛眼眶猩红,握紧双拳,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漫上胸口,令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第十军团的哨兵们,尤其是甫盖列夫,眼球都要瞪出来了,奔着看好戏的心态去的,没想到缇厘和阿德莱德当众精神共振,而且看这个架势,估计是不需要他们队长了,他们忍不住偷偷瞟向林路辛。
当对上那双目眦欲裂的眼睛,他们心中一悚,忍不住全都把头低了下来。
手腕被握住时,缇厘才稍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阿德莱德的面前。
他的手腕被阿德莱德刚才握刀的手掌握在掌中,他刚刚才见识过阿德莱德的爆发力,而那只手正慢条斯理的摩挲着他的手腕。
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鼻腔吸入淡淡的血腥味,而手腕上的触感也如此的生动,他看着阿德莱德黑色的头发,白皙的脸庞和那双深邃又不失冰冷的绿眼睛……清晰、生动而近在咫尺。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他的错觉,阿德莱德真的在他的面前。
缇厘内心混乱,胸口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却没有表露出来,沉声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美拉迪亚市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阿德莱德目光看向八目蚁的尸体,随后转向缇厘琥珀色的眼睛:“而这只是大幕开场前的前戏。”
“前戏。”
“没错,”阿德莱德腔调依旧优雅低缓:“我们共同的敌人,真正的危机在美拉迪亚的心脏。”
缇厘意识到阿德莱德正注视着自己,时隔十三年后,阿德莱德的眼睛正俯视着他,他身体紧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阿德莱德的话语中。
他很快意识到阿德莱德所说的,美拉迪亚的心脏是指什么:“你是说……”
“见识到那东西吞咽的速度了吧。”阿德莱德道:“心脏此时此刻也在被吞噬,在黑暗中被一分一秒蚕食,美拉迪亚还能否迎来黎明破晓……你认为呢?”
阿德莱德在邀请自己与他同行,缇厘不认为自己受到了蛊惑,但如果阿德莱德说的是真的……他一向能分清轻重缓急,那么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带我去。”
他发出轻微的叹息。
做出了决定。
阿德莱德弯唇:“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47章 肉身改造
浮空岛原名美拉迪亚。
这个名字来源于泰坦星人都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美拉迪亚的美梦》。
传说“泰坦”上生活着能给人带来美梦的精灵美拉迪亚, 和为人带来噩梦的尼亚贝斯。
美拉迪亚和尼亚贝斯是生活在同一棵树上的宿敌,美拉迪亚的心脏是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也是他的致命弱点。
为此, 美拉迪亚不得不与尼亚贝斯斗智斗勇,将自己的心脏妥善地藏起来, 避免被尼亚贝斯夺走。
从小生活在瑞贝特小镇的缇厘很少有机会听到什么故事, 但《美拉迪亚的美梦》太出名了,即便是他也很熟悉这个故事。
当时孩子们每到睡前都在祈祷,美拉迪亚会来自己的梦里, 而大人们则一旦碰到有孩子们不听话,就会气得威胁他们:“如果再不听话就让尼亚贝斯把你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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