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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拉迪亚的心脏,在俚语中又特指那些重要的、必须保护好的事物。
而美拉迪亚市也确实有一个必须保护好的心脏——引擎能源站。
物质反应堆产出能量, 转化矩阵将能量转化为电能,再将电能通过中继器输送至浮空岛底部的浮力场发生层,发生层里的超导磁体会与埋藏在山体中的轨道层形成互斥力,从而形成引力场,使得庞大的浮空岛悬浮在云层中。
一旦能源站出现任何问题,引力场遭到破坏,浮空岛很可能直接坠落下来。
正因为能源站如此重要, 堪比美拉迪亚的心脏,所以进出手续相当严格,这也是缇厘第一次进入能源站。
被阿德莱德带入那扇风暴云集的空间门前,为了以防万一, 缇厘拨通了乐瑶的通讯。
事实上缇厘从未听说过空间门的存在, 空间系的哨兵确实能够开辟空间,但也只限于临时收纳东西,像阿德莱德这样直接开辟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通道, 他也是头一次经历。
即便早已做好准备,他自认体质还不错,但失重、晕眩感一同袭来,还是让他在踏出空间门时,直直一头栽了下去。
阿德莱德勾起唇角,扶了他一把:“站稳。”
缇厘强自将眩晕感按捺下去,后退两步,脱离了阿德莱德的怀抱,冷风从管道内输送过来,吹拂在他的后颈上,他感受到了森森的寒意。
“这里是……”
缇厘环顾四周,这是个冰冷的中继室,中央放置着一个大型的电力储存器,从转化矩阵输送而来的电能被储存其中,并通过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管道输送到岛屿底部的浮力场发生层。
电力储存器有将近二三十层楼那么高,宛如一座地下尖塔矗立在中继室的中央,密密麻麻的黑色管道从储存器下方延伸出来,缇厘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和八目蚁吞食建筑物时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
他仰起头,看到一团蠕动的白色影子正趴在储存器上方。
缇厘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他在圣所学习过电力储存器的相关知识,储存器的尖端有一种特殊的压力装置能够将电能压缩储存起来,电能长期被压缩在储存器中,一旦储存器受到外力破碎,被压缩的电能会瞬间释放大量的能量引发剧烈爆炸,更别提因此导致浮力场失衡。
届时爆炸会将浮空岛变成一片火海,而浮空岛会如同一个燃烧火球落入地面,那会是一场毁灭级别的灾难。
缇厘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待他有所动作,阿德莱德抬起了手臂,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抬手的动作。
“嘎吱。”
“嘎吱。”
咀嚼声停止了。
那团蠕动的白色在引力的作用下漂浮了起来,阿德莱德一跃而起,从容举刀,金属长刀游刃有余地贯穿变异体的身体,将它钉死在墙面上,阿德莱德平稳将刀拔出,那团白色随之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将特制金属打造的地面砸进去一个深深的凹坑。
这头II型变异体是缇厘见过最恶心的生物,它的体型几乎有八目蚁的五倍大,乍一眼望过去体型是雪白的椭圆形,但仔细观察椭圆形的身体如同蚕蛹般分成了许多节段,每一节都异常灵活地伸缩着,并且每一节包括它的尾部都生长着海葵般的节肢,而背部则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脓包。
那些脓包从它头顶一直整整齐齐排布到背部直到尾部,死亡后那些脓包破裂开来,里面流淌出深褐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
一开始缇厘以为那些只是普通脓包,直到他听到了轻微的碎裂声,才发现每个脓包里都孕育着一只畸变蚁。
他意识到这个与众不同的II型变异体是畸变蚁后。
幸存的畸变蚁翅膀上的胎膜还未退,张着锋利的口器刺入蚁后身躯,迫不及待地吸食着蚁后尸体的养分。
这是生命的本能,是个体求生的本能,也是蚁群求生的本能。
即使蚁后死去了,新诞生的畸变蚁吸食它的养分也有可能转化为新的蚁后。
“噗嗤。”
淡绿色的液体飞溅开,阿德莱德拔出了贯穿幼年畸变蚁胸腔的长刀。
缇厘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后怕。
恐怖的是,如果不是阿德莱德,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
是的,没有人。
在这个能源站设立的最初,它的建造者是哈兰,而哈兰是真正的天才设计师,他设计的全自动化能源转换流程并不需要任何的人工参与,整个能源站都由机械人维护,从后勤维护到安保都由机械人负责。
但无论是蚁后入侵,还是他们出现在这里都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只有可能说明II型变异体提前破坏了警报装置。
II型变异体智慧超出了人类的普遍认知,而这头蚁后身上遍布了至少十二只眼睛。
结合八目蚁的行动,刹那间,缇厘意识到蚁后是故意让八目蚁转移注意,而它则破坏警报,并吞食能源储存装置。
只差一点点。
即使他们处理了八目蚁,最后也会在引发的爆炸和混乱中死去,而美拉迪亚则会化作陨落的火球坠入大地。
“II型变异体究竟从何而来……”
缇厘不解。
“还没有想明白吗?”阿德莱德笑了下,目光转向缇厘:“你不是在生命树的树根上见过这些金色眼睛?”
“是……”
阿德莱德连他去过绀碧走廊这件事都知道。
缇厘说:“我知道它们有关联。”
但总是隔着模模糊糊的一层,像雾里看花一样,总是触及不到真相的边缘。
阿德莱德低低笑了一声:“泰坦是世界自然集合体的意识体现,是星球精神的具象化,畸变后被索罗特摧毁,大部分的精神意志消亡了,少部分精神碎片如流星般逸散开来,碎片与畸变生物结合在一起,诞生了II型变异体。”
“II型变异体是‘泰坦’碎片和畸变生物的结合体?!”缇厘张大嘴巴,随即迅速意识到重要的一点:“那么如果我们杀死II型变异体……”
“没错,”阿德莱德笑容陡然变得从容而恶劣:“摧毁这些怪物,也就可以摧毁生命树最后的意识,让它无法复生。”
缇厘后背涌上一股寒意,他意识到这才是阿德莱德的目的。
“那么你污染‘泰坦’,杀死II型变异体的目的都是为了摧毁世界意识……”
缇厘望向那堆蚁后尸体,心中涌起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悲伤和愤怒,估计在阿德莱德眼中,他和那些尸体也没什么不同吧。
“那么你利用我想做什么?”他直视阿德莱德的眼睛:“我有什么可值得你利用的。”
“我以为你都想起来了,看来还没有。”阿德莱德嗓音低沉地笑了起来。
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缇厘握紧柯尔特,但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刺痛,阿德莱德贴在他耳边说道:“还是得我帮帮你。”
缇厘弯下腰,一股眩晕感袭来,头痛欲裂。
他皱起眉头,承受着脑海中一阵一阵的尖锐刺痛。
眼前逐渐浮现出一双冰冷的黑色战靴。
触须潮汐般退去后,只剩下他躺在温热的血泊中,他的身体已经在逐渐失温,地面到处都是他的鲜血,从温凉的皮肤中涌出灼热的血液,那样的感受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的眼睛和嘴巴睁得大大的,粘稠的鲜血如同薄膜一般堵住了他的呼吸道,令他发不出声音,他的颈椎骨也碎掉了,无法支撑他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
一只包裹着皮革手套的手掌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的眼眶里也都是鲜血,只模模糊糊看到那只手深入他的身体,刹那间,他浑身细胞皮肤组织都兴奋起来。
即使此时他的大脑已经混乱,但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正在被蚕食、侵蚀,那些物质吞噬掉他的内脏又为他创造出新的内脏,他的喉咙咯咯作响,鲜血大量从嘴巴里涌出来。
这是他所从未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恨不得大声嚎叫,恨不得刚才就已经死去,就不用经历这样的痛苦折磨。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组织,骨骼都在被蚕食,再造,随后又被重新孵化出来,诞生出了全新的内脏和组织,不清楚这段时间有多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一般。
剧烈的痛苦使得他从抵抗挣扎到后来的麻木和空洞。
他本能地对这样的改变感到恐惧,还有从心底浮现出无能为力的憎恨,浑身都被鲜血和汗水浸湿,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阿德莱德低沉而蛊惑的嗓音近在咫尺:
“没必要做过多的抵抗。”
“接纳我吧。”
“活下去。”
在昏沉和清醒之间不断的轮转,缇厘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煎熬和漫长,在意识模糊时,他甚至本能地向施予他疼痛的阿德莱德求救,但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剧痛折磨得清醒过来的自己又咽了回去,他的脸扭曲了,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残酷的惩罚,低吟声慢慢变成崩溃的大喊。
直到反复昏厥过去又清醒过来,缇厘倒在血泊中,眼睫垂死般地颤了颤,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内脏撕裂般的剧痛折磨着他的理智,诱导他堕入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在此时随波逐流堕落下去,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将会彻底消失。
“居然还保有一丝意识。”
阿德莱德冷静的嗓音中难得带着一丝惊讶。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计划要因你而变动。”
缇厘急促喘息,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银白色的中继室,还有远处蚁后尸体,这才从这段痛苦记忆中回过神来。
是的,这段记忆太痛苦了,难怪他一直本能不想去回想自己怎么从门里脱身的过程,因为太痛苦了……
难怪,难怪伴侣印记会消失。
原来并不是身体遭受到触须的污染,而是他的整个身体都被阿德莱德改造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副身体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你对我……”
“究竟做了什么……”
他嗓音沙哑颤抖。
“我可怜的小豹子,”看着终于明白事情经过,失魂落魄的缇厘,阿德莱德的绿眼睛微微眯起,颜色浅而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勾:“你的精神力分明能够成长得更强大,肉。体却限制了你的成长。”
“不是这样……”缇厘声音沙哑。
阿德莱德:“你的精神力被戴上了枷锁,而我释放了它。”
“不是这样!”
缇厘仿佛陷入了泥沼,连舌头都僵硬了,那双摇曳的绿眼睛像是泥潭下方的食人鳄紧紧注视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落入水中拼死挣扎的猎物,阿德莱德面带微笑:“虽然和预想不同,但我很高兴你没有轻易屈服。”
缇厘后退两步,感到毛骨悚然,他不会再被阿德莱德诱导了。
心脏仿佛被撕裂一般,原本模糊的事情也渐渐变得清晰。从他们进入A级门就是阿德莱德安排的,虽然从他感觉来看,在那里碰上理查德不太像是阿德莱德的手笔,毕竟阿德莱德要想制服他,改造他,轻而易举,根本用不着变成触须的理查德,那更像是一个意外。但无论如何,阿德莱德早就计划好,在那里跟他碰面,并且改造他。
阿德莱德最开始改造他,或许并不打算保有他的意识,但他凭借意志力坚持下来,阿德莱德便改变了计划。
就像狠狠挨了一巴掌,他从之前的美好憧憬中回到了现实,耳朵因为羞耻而灼热,但最让他不解的,还是阿德莱德大费周章究竟是什么目的?
缇厘呼吸颤了颤,柯尔特指着阿德莱德,他真的非常想直接扣下扳机。
下一秒,熟悉的热潮涌了上来,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末梢,缇厘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半跪下来,他真是厌恶透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这该死的戒断症……
不,不应该称之为戒断症,这是……缇厘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刹那间,就像脑海里某个东西一下被掀开一样。缇厘终于醒悟,所谓的戒断症其实可能是被阿德莱德操纵的。
他蓦然抬起头来:“是你做的……我的戒断症……是你……”
他以为阿德莱德会否认。
但。
“很高兴你想明白了这一点。”
阿德莱德面带笑意,用期待已久的绿眼睛看着他,甚至轻柔抚摸他的面颊。
“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缇厘,你从不让人失望。”
缇厘瑟瑟发抖,指尖发冷,终于清晰意识到阿德莱德一直满怀期待的等待他发现这一点。
是个疯子。
疯子!
他不可抑制地愤怒,咬牙瞪着阿德莱德,肩膀因为背叛和欺骗而颤抖。
他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情绪,阿德莱德不知道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得到的答复却如此的冷漠残酷。
阿德莱德缓缓摩挲嘴唇,上下打量着他。随即只简单一抬手,小蝴蝶被从他的精神图景攫取了出来。
蝶翼上红色已经逐渐消退,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雪白,宛如一枚细小雪花飘浮在阿德莱德掌心。
这意味着缇厘离离SSS级只有一步之遥。
他已经不惊讶阿德莱德能如此随意操控他的精神体,毕竟他的身体都能轻易摆布,精神体也是一样。
他只觉得血液上涌,脑海嗡嗡作响,想到之前数次自己戒断症发作依附于阿德莱德的画面,包括他的痛苦,折磨,忍耐,都像是一场笑话。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赤条条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阿德莱德尽情鞭挞,因为他的感官都被阿德莱德玩弄于股掌之中。
愤怒和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用力咬住嘴唇,试图保持清醒。
即便是现在,即使愤怒到了这种地步,感官的刺激和谷欠望依旧浪潮一般冲刷着他的理智。
紧接着,他嗅到了皮革的味道,阿德莱德的拇指按压在他丰润的嘴唇上,轻轻地揉捏他的嘴唇,他的唇瓣被自己咬破,潮湿的,通红肿胀,皮革手套撬开了他的唇缝,冰凉而充满皮革味道的手指探入嘴巴,肆意按压他的黏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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