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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威廉,他不求留在庄园,也不要遣散费,只想加入日光公司。
姚雪澄十分意外:“你想演戏?”他这个相貌气质,确实有当明星的潜力。
“做什么都可以啦,跟对老板才是最重要的,”威廉轻松地说,哪怕大萧条来了,年轻的脸上仍毫无对未来的恐惧,“姚先生,我想跟随您工作,我相信您。”
猝不及防被“表白”,姚雪澄有点懵,晚上躺在床上还和金枕流分析威廉的动机,以及怎么安排他。
“拜托男朋友,在我的床上还一直说别的男人,小心我把你踹下去。”金枕流抬起腿,一副凶巴巴要动脚的样子。
姚雪澄赶紧住嘴,抱住金枕流:“好,我不说了。”
以前他还要深夜偷摸过来,现在庄园里没别人,两个人干脆搬到一块住。
午夜钟声按时敲响,偶尔响起夜鸟的啼声,越衬得庄园实在太空了。
十二下钟声,不长不短,足够让姚雪澄回忆起新年夜那场跳了一半的舞。那晚的宴会多么纸醉金迷,哪怕是散场后的零点,庄园也依然浸泡在狂欢的余韵中,华丽的舞步带着他摆脱地心引力,升腾到他本无法到达的天堂。
那是属于他黄金时刻。
可不到一年,同样的钟声,却只让他看到冰冷的现实。
姚雪澄抱紧金枕流,耳边听得见彼此心跳声,用力闭上眼睛,不愿再耽溺于回忆。
这时金枕流开口道:“威廉那小子,怕不是喜欢你,才想进日光吧。”
“胡说八道,他喜欢你才对吧。”姚雪澄当初还因为威廉吃醋,现在想来觉得有些可笑,又更觉得恍如隔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人世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你以为你喜欢我,人人便都爱我吗?”金枕流嗤笑一声,懒洋洋说,“我对他人的喜欢可是很敏感的,比如当初某个冰块一直直勾勾盯着我看,那目光热得我都要出汗了,威廉可没有这样看我。”
姚雪澄才要浑身冒汗,原来当初他看金枕流那么明显吗?他还总安慰自己,那是贴身男仆的必修课。赶紧闭眼叫自己快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干。
翌日是哈里的葬礼,两人换上黑色的礼服,站在坟墓的土堆旁,为棺木里的哈里送上最后的鲜花。
哈里的遗容收拾得很好,生动得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哈哈大笑从棺木里跳出来,嘲笑众人上当了,这是他常用的喜剧手法。
可惜姚雪澄等了很久,奇迹没有发生。
参加葬礼的大多是好莱坞的熟面孔,足见哈里的人缘不错,或者说名气够大,跟他没什么交情的阿猫阿狗也来了,发挥比拍戏还精湛的演技哭哭啼啼,好像他们多伤心似的,以博得报纸杂志的一点版面。和后辈们想尽办法上上热搜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最可笑的是,连爱德华也厚着脸皮来了,拿着手帕假模假样地抹着眼下,哽咽地和围在他身边的人称赞哈里为人如何正直,工作如何敬业,演技如何高超,失去他是好莱坞一大损失,今日的好莱坞星光都暗淡云云。
“你说我上去再给爱德华一点中国功夫的震撼好不好?”姚雪澄冷着脸问金枕流,拳头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不等金枕流回答,他又劝自己:“算了,今天是送别哈里的日子,闹起来搅了他的安宁反而不美。”
“你好善解人意哦,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金枕流伸指弹了一下姚雪澄的额头,“那还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
姚雪澄小声抱怨:“痛。”
“该。”金枕流很冷酷。
好吧,姚雪澄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没摸两下,就被金枕流一巴掌挥开,温热的手指精准地按在眉心柔柔按了起来,他听见他男朋友啧了一声:“笨蛋,你还真是不会撒娇。”
姚雪澄脸上一热,又担心被人瞧见,想叫停,又被金枕流看穿心思:“我挡着你呢,他们看不到。”姚雪澄自己就挺高,但金枕流仗着有一半林德伯格的白人血统,长得比姚雪澄还要高,骨架也比他大些,挡住他绰绰有余。
金枕流一边揉一边说:“觉不觉得爱德华今天有点奇怪?”
这时候姚雪澄哪顾得上爱德华,整个人以金枕流的手指为圆心晕转起来,工作时的机敏全都抛下,迟钝地问:“有吗?”
金枕流吃吃笑起来,也不知有意无意,说话的气流吹过姚雪澄的发丝:“有啊,那混蛋受了那么大惊吓,看到我们居然没有一丝异样,据我所知,他演技可没这么好。”
这么说来……姚雪澄也反应过来,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扫过爱德华,此人已经和众人讲完他和哈里的“光辉事迹”,正缠着娜塔莉,不知在说些什么。
偶然他的目光与姚雪澄擦过,有种看死物的冷漠,好像所有事都尘归尘,土归土,什么东方诅咒都吓不到他。
的确有点奇怪,姚雪澄皱眉道:“他不会又在计划什么阴谋吧?”
这次股灾,对韦伯影业影响不小,公司内部降薪裁员双管齐下,遭到许多演职人员的抗议,被爱德华勉强镇压下来,按说他的压力应该很大,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这个时候还碰到以前恐吓自己的对头,状态实在不应该如此轻松。
葬礼结束后,宾客散去,金、姚二人也正欲离开,娜塔莉却留住他们,把二人请到自家别墅,说要谈一谈。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姚雪澄却像坐在老虎凳上似的忐忑,没能救出哈里他已经很自责,看到娜塔莉枯槁的脸庞,那份自责更添几分。
来之前金枕流曾说要再问问娜塔莉是否还愿意执导他们的电影,姚雪澄很佩服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自己面对娜塔莉却根本问不出口。
没想到,姚雪澄还没踌躇一会儿,娜塔莉先开口问他们,是否还需要她导演。
“当然。”金枕流说,“我说过,这是我们的荣幸。”
娜塔莉点点头,黑色面纱在她脸投下网格状的阴影,看不分明是什么表情,她静静听金枕流介绍签约事项,合作似乎就这么敲定了。
然而姚雪澄忽然开口问道:“夫人,我能问问您,为什么选择和我们合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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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姚是最不像恋爱脑的恋爱脑(*^_^*)
第63章 脏活
“如果您是为了上回的约定,大可不必。我们日光只是一个没什么钱的小公司,以夫人的资历,去更好的公司也不是难事。哈里的事我们没能帮上忙,那约定早不作数了。我们无颜以对,来参加葬礼不过是略尽心意,绝非逼您兑现诺言。”
姚雪澄话说得掷地有声,脸上古井无波,心里其实不安得很,他不敢看金枕流一眼,怕恋人怪自己自作主张,拒绝这么好的人选。
但他也实在没法昧着良心,把娜塔莉坑进自己公司,日光什么情况,没谁比掌握财政大权的他更清楚。
尽管他为大萧条做了不少准备,但真正亲历下来,才发现做多少准备都是不够的。当时破产的小公司数不胜数,日光作为初创公司,连一部正式的电影都没有,员工一双手数得过来,能撑到现在没有倒闭,已经拼尽全力。
劝人进这样摇摇欲坠的公司,简直天打雷劈。
假若娜塔莉真的加入日光,给她开多少工资合适?开多了公司根本拿不出,开少了对不起她和故去的哈里。与其贪一时的便宜,绑住娜塔莉一起沉海,不如忍痛割爱,让娜塔莉投奔那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公司,那才不枉相识一场。
姚雪澄这番话说完,金枕流和娜塔莉两道视线同时看过来,他装瞎看不见,拿出修炼二十多年的冷脸功与之对抗,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不讲情面的老板。
娜塔莉将面纱翻到帽子上,头一回正视眼前这个华人,仿佛才看清他长什么样,是怎样的人,她的脸上浮现出回忆往事的神色:“那时候哈里和你们筹划新电影,整天偷偷摸摸的,最后也没成型,可他的笑容却比拍摄任何韦伯影业投资的大电影都要多。当时我就很想见见你们,加入你们。”
她顿了顿,环视自己这个空旷的家:“哈里这些年攒下的基业让我不愁吃穿,哪怕是现在这个困难时期,我也不至于挨饿受冻。可这里太大了,我总觉得他的身影藏在家里某个角落,只是我没看到而已。我试过寻找,找啊找啊,找得佣人们都以为我要疯了……”
“夫人……”姚雪澄很抱歉,他绝不是想勾起娜塔莉的伤心事。
娜塔莉却发出一声轻笑,叫这个年轻的华人不必担心,她说:“所以就当是给我这个寡妇忘掉那些,体会一下亡夫快乐的机会吧。他是电影人,我也是,我们只是想拍自己喜欢的电影。”
姚雪澄眼圈酸涩,点头道:“好。”
拍电影本身当然是快乐的,但要完成一个项目却需要很多东西,姚雪澄既然答应了娜塔莉,就得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以及最重要的剧本和女主演。
晚上洗漱完,金枕流已经躺到床上了,姚雪澄还在桌前和他的笔记本缠绵,一会儿奋笔疾书,一会儿苦思冥想。
金枕流独守空床等了一会儿,卧室里只闻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个冰块始终没感觉出把他晾着有什么不对,气得他抓起一个枕头砸到姚雪澄背上:“姚总,工作这么好玩吗,比我还好玩?”
这话老不正经,绝对是在勾引人。姚雪澄不由停住书写,脑内幻想出打扮清凉的金枕流朝自己勾手指,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
笔不知不觉搁下,姚雪澄回头,却见金枕流只是靠在床头,姿态闲散,完全不存在什么妖妃的勾引,他的手按在床上,指尖轻轻点着床单,很是悠闲,唯有一双眼睛睥睨地瞧过来,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姚雪澄浑身一个激灵。
姚雪澄合上笔记本,像中了邪似的回到床上,跪在金枕流面前,仰起脸想看他,又觉得他的眼睛美丽得甚至有点可怕,目光不由得有些闪烁。
“哥。”他叫了一声。
金枕流看了姚雪澄一眼,手指微微一动,唇角扬了起来,此外并无什么动作。姚雪澄架不住心痒,迎上去想亲他,被金枕流闪过。
他笑着说:“这时候知道叫哥了,平时不是总说自己如何成熟,不是男孩是男人么?”
不轻不重的揶揄听在耳朵里,却没有流进姚雪澄心里,他满心都在复盘白天的经历。
“你是不是觉得下午我太天真了,差点坏了公司的事?”所以才不让他亲?姚雪澄在金枕流腿上躺下,这回金枕流没有闪开。他用自己的脸去贴金枕流的手,“本来你都谈妥了。”
“我哪敢啊,姚老板才是公司的话事人,我只是个演戏的。”金枕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一只手揉姚雪澄头发,另一只玩下面,“不如说,现在的好莱坞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姚雪澄闷声喘了一声,明明庄园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他还是不敢放肆喊出来。
眼睛发颤地闭上,姚雪澄嘴上还在说正事:“你放心,我不会让公司亏本……我已经想到办法,该去哪里找我们的女主角了。”
许久没有回应,姚雪澄本就劳累,眯着眼睛,人快要舒服得睡着,眼睫上忽然落下一吻,他听见金枕流带笑的声音:“不会是你要女装吧?”
“……我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啊,这主意多有意思,说不定票房反而更好呢。”
“那还是你一人分饰两角更有看头。如果拍的是喜剧,我可以牺牲一下,但很遗憾我们的电影不是。”
金枕流以为哪个男人都适合女装吗?这可是很了不起的本事,姚雪澄躺回自己那半边床,伸手关灭了灯。
一片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具热热的身体凑了过来,金枕流含住他的唇,品尝了一会儿,忽然说:“阿雪,不用计划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哪怕破产了,把这个庄园卖了,也够我们两个生活。”
呸呸呸,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姚雪澄赶紧打断:“那怎么行,你是天生的大明星,就应该住大庄园,让更多人看到。虽然现在我只谈好了几家影院发行我们的电影,但只要我们足够努力,以后公司一定会蒸蒸日上,全美都会从大银幕上看到你令人难忘的身影。”
姚雪澄早已放弃自己还能回到21世纪的幻想,这里就是他改写电影史、展开新事业的热土,为了金枕流,也为了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过分。
怀着这份决心,第二天姚雪澄借口和影院经理谈判,甩开其他人独自去了唐人街,按照已经熟悉的路线,来到了金翠铃的戏院。
大白天,一楼的戏台上演员们在排练,没有戏服加身,大家仿佛失去魔法加成的灰姑娘,看起来普普通通,反倒是坐在台下观众席的金翠铃,依然一身重工旗袍,妆容严谨,她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整整齐齐的桌椅板凳。
“又缺钱了?”金翠铃一见到姚雪澄,就戳中他痛处。
姚雪澄并不否认,拉开金翠铃旁边的椅子坐下。邝兮他们都惊讶姚雪澄哪来那么多钱,他每次都用炒股来搪塞。股票确实给他赚来不少钱,但实际上更大头的来自金翠铃的投资。
当初还在韦伯影业时,他们一群人筹拍地下电影,姚雪澄揽下筹募资金的责任后,就通过谢小红的花店给金翠铃透露地下电影的消息。果然不久后金翠铃就单独约他会面,同意投资他们的电影。
后来创办日光,姚雪澄也如法炮制,有了金翠铃这位投资人,日光才得以顺利开业。金翠铃只管出钱,从不干涉他们的经营和创作,可以说是最佳投资人了。
邝兮和贝丹宁只是奇怪了一会儿钱来得这么快,并且因此对股市越发狂热,但金枕流不同,他和姚雪澄太亲密了,很难不察觉到了什么。
有时他会用那种玩笑语气问姚雪澄,是不是背地里找了金主,姚雪澄只能咬紧牙关,沉默以对,金枕流知情识趣,不会刨根究底。
这件事瞒着金枕流,是金翠铃决定的,她说,以阿流的脾气,绝不可能接受她的钱。姚雪澄同样这么认为,所以配合瞒了下来。有关钱的脏活交给他来承担,金枕流只需要负责在银幕上光彩照人就够了。
虽然钱永远是不嫌多的,但姚雪澄不是来要钱的,他说他们的电影还缺一个女主角。
“女主角?”金翠铃笑起来,眼角细纹风情万种地延展,“我若是年轻个二十岁,啊,十岁都行,我也想试试和阿流同台表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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