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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什么帮,你是病人,而我不是禽兽。”
“我嘴里现在很热。”
“……要我拿一团雪塞进去帮你降温吗?”
“哈哈……咳咳……”
姚雪澄一阵又笑又咳,阿流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嗔怪道:“冰雪王子省点力气吧,怎么突然爱笑了?”
什么冰雪王子,姚雪澄听了更想笑,虽然头还是痛,身体软乎乎的也没有力气,心里却很愉悦,老屋里那些破事、回忆的阴影都没法驱散阿流带给他的快乐。
“那时候我想不通,我自己辛辛苦苦拍的片子,怎么就成了姚建国的功劳?也许根本没人认真看过我的电影,只要我一天顶着‘姚建国之子’的身份,他们就只能看到这个。所以我必须走出这个圈子,我就不信姚建国的手能伸那么长。
“转到互联网当然也不容易,可是没人管我,真的是——太爽了。”姚雪澄自嘲地笑笑,绝口不提白手创业有多辛苦,只是转头看着阿流的眼睛,“但有时心里也会有个声音问我,那么轻易就放弃了电影,我真的有多爱它吗?电影之神会对我降下惩罚吧。阿流,你放弃演戏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阿流却笑了,说出了和姚雪澄截然相反的回答:“想什么想,活都不知道怎么活,想那么多干嘛。”
对了,阿流身在贫民窟,他比自己艰难得多,姚雪澄抬手轻抚阿流的脸颊,十分怜惜,“对不起,我不是要和你比较, 我只是——”
“不要说对不起,我明白,”阿流盖住姚雪澄的手,脸紧紧贴着他高热的掌心,“我都明白。”
他曾以为姚雪澄是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却原来他们俩如此相似,都不得不放弃自己心仪的事业,或许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他对姚雪澄有过太多糟糕的猜测。
“我想电影之神应该很宽容吧,祂老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那么多人连电影都不看只看短视频,祂都没管,我们两个这点波折反复,神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你不要太小看祂。”
“也是。”
阿流说的话总是出乎姚雪澄的意料,那种随机应变的松弛也许他一辈子也学不会,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此刻两个人脸挨得那么近,手握得那样紧,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气氛太过美好,姚雪澄心里逐渐安定,眼皮沉沉就要睡着,阿流却亲了亲他耳垂,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姚总别睡啊,你还没告诉我,那本笔记写了什么呢。”
“……你想看,”姚雪澄实在太困了,松了口,“就自己看吧……老古董了,你翻的时候……小心点……”说罢眼帘已经合拢,睡着了。
终于得了老板首肯,阿流从被窝里钻出来,腰杆都是直的。房里暖气很足,他又是个火气旺怕热的,一身单衣短裤也不觉得冷。
溜达到书桌旁,那本笔记就放在书桌上,封皮的确很有古董味儿,是那种富豪庄园藏书室里经常用来装X的精装硬壳。虽然保存良好,但仍能在上面看出时光的凿痕。
阿流坐上靠窗的扶手沙发,翻阅起这本笔记,原本他也只是好奇心作祟随便看看,没想到再抬头,已经晚上十二点。
这个名叫邝兮的侦探,文笔意外地不错,描写凝练精准,写人写物入木三分。托他的福,阿流钻进历史的缝隙,一会儿身处暗巷,脚下是蜿蜒的猩红血迹,为连环杀人案惊心动魄,一会儿爬到好莱坞红星的床底,听一些上不得台面、群众却喜闻乐见的床脚,一会儿走进珠光宝气的宴会厅,看一身燕尾服的姚雪澄陪在金枕流身旁,克制守礼,眼神却始终不离左右。
从男仆到助理,再然后是电影公司的制片人,短短一年,姚雪澄身份几度变幻,终于走到和金枕流可以肩并肩合影拍片的位置。
“姚总……你也太努力了吧。”
看姚雪澄为另外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说不酸就太装了,但看到他们的结局,阿流也忍不住动容。在邝兮的记载中,那场大火毁掉大半个庄园,留下三具烧焦的尸体,警察调查后盖棺定论,是有强盗闯入庄园,和金、姚二人发生冲突,导致最后一场大火烧毁一切。
然而邝兮却对此却有疑议,因为同一天贝丹宁也被人发现死在家中,警方的结论是贝丹宁因炒股倾家荡产,走投无路选择自杀,邝兮并不信服。且不说贝丹宁不是会因钱想不开的人,他一屋子的剧本草稿,证明他临死前都没有放弃他的电影剧本,这样的人怎么会去自杀?
一天之内失去三个好友,邝兮几近崩溃,但不明不白的死亡更刺激了他身为侦探的神经和尊严。此后日光因三个股东离奇死亡不得不关门,拍摄中的电影也胎死腹中,更不幸的是,库房意外起火,拍好的胶卷也被烧毁,只剩一卷被邝兮抢救了出来。
他带着这最后一卷胶片,开始了漫漫追查之路,终于查出这接连不断的死亡和大火,都和正清会的对头——恩义堂有关。
邝兮在笔记中这样写道:“一切都对上了。在阿流他们遇害之前,金女士就警告过我们要小心恩义堂,不要前往唐人街。那天是阿流生日,阿雪带他过生日,去的那家小剧院就在唐人街附近,而这家剧院背后就有恩义堂的股份……难怪警方一点屁用没有,白道走不了,我就走黑道,阿流、阿雪、丹宁,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
“我把这些都告诉了金女士,不久正清会就和恩义堂爆发正面冲突……那几天唐人街的地砖始终是红色的,直到最后正清会吞并恩义堂,金女士拷问恩义堂堂主,从他口中我们得知原来他们起初并不知道阿流是金女士的儿子,是爱德华出钱请他们杀了我最好的三个朋友,纵火烧了庄园,烧了日光……”
庄园虽然被烧了,金枕流的保险柜也被烧得乌漆麻黑,但里面的东西仍保存完好。后来邝兮找人打开了保险柜,发现里面放的是金枕流的日记。邝兮打开看了几眼,就放回了保险柜里,并将它埋在庄园的花园泥土下。
放下笔记,阿流深吸一口气,试图熄灭胸口燃烧的火焰,然而那火却从百年前燃烧到百年后,让他一个外人都觉得灼痛。
姚雪澄一定会取回金枕流的日记本吧。他这样想着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雪正大,羽绒般纷纷落,地上、屋顶盖上一层厚厚的雪绒被,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静悄悄的,一盏盏灯火映得雪地莹莹发光。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在阿流的眼下一闪而过,像泪水划过。
“圣诞快乐。”
身后响起姚雪澄的声音,阿流转身瞧,姚雪澄睡饱了,现在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他坐在床上,举着手机朝阿流微笑,手机屏幕显示“12月25日”,原来真的到了圣诞节。
真好,圣诞节就应该下雪。
阿流指了指窗外的雪景说:“小时候我妈妈告诉我,圣诞老人会在圣诞节这一天,坐着雪橇、爬进烟囱给西方的小孩子送礼物,可是洛杉矶市区哪里会下雪呢,而我又是个混血,东不东的西不西,所以我从来没收到过圣诞老人的礼物。”
“谁说的,”姚雪澄斩钉截铁道,“你的礼物,不就在桌上吗?”
桌上?阿流循着姚雪澄指的方向看过去,桌上除了二人的杂物,还放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纸袋,上面系着鲜红的丝带。
阿流记得那是邝琰送机的时候给姚雪澄的,原以为是他送姚雪澄,没想到竟然是送自己的。他快步走过去,拆开纸袋时却又放慢了动作,丝带柔滑,鲜红的凉意在他雪白的指间流淌,心跳的节拍跟随窸窸窣窣拆礼物的动静,跳得毫无章法,简简单单的结被他解出了拆弹的气氛。
姚雪澄不禁笑出了声:“要我帮你拆吗?”
“不要。”阿流回答得同样斩钉截铁。
终于拆开了。
是那件白色丝绸旗袍,摊在掌心像条雪河似的,流光溢彩,美丽夺目。阿流眉开眼笑,抚摸这条裙子,手感极佳,让人爱不释手。姚总还真是说到做到,真从邝琰哪里买下来了这件旗袍,他虽然没有女装的爱好,但是对美丽之物从来不乏敬仰之情,这么美的旗袍不该被时间蒙尘。
他拿起旗袍,往自己身上一比,唇角一勾,抛给姚雪澄一个接不住的笑:“老公,你好色啊,要我现在穿给你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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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流没有女装的爱好,但我真的很喜欢一些裙装play,强烈维护1穿裙子弄0的权利!
第93章 我是阿雪的男朋友
又是喊老公,又说什么穿旗袍给他看,姚雪澄脑袋一阵充血,发散的脑细胞迅速构思限制级画面,刚退下去的烧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没想到这时阿流突然爆笑,原来他只是过过嘴瘾,没有害金主马上风的打算。
……可恶,竟然有点失望,姚雪澄捏捏热辣的鼻子,头重脚轻地倒回床上。
隔日姚雪澄的烧就退了,身上也有劲了,虽然没有好全,倒也没大碍,但说实话还是对旗袍阿流耿耿于怀,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光撩不干的阿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姚雪澄的不满,他没有被病毒感染,活蹦乱跳得很,还调侃说,看来这是本土病毒,专门欺负姚雪澄这个水土不服的本地人。
姚雪澄这才被逗笑,无奈一笑就咳嗽,阿流给他顺完气,又帮他戴好口罩:“姚老板你还是少说话吧,待会儿也别动气,看我眼神行事。”
昨晚姚雪澄和阿流说了他的计划,老屋的事他不准备就这么算了,现在他们是保下了老屋,等他们一走,那些装修公司的人怕不是就会卷土重来。
如果那座充满回忆的老房子就此消弭在尘土中,姚雪澄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既然这事的源头是签下合约的姚建国,那他们就上门去找他。
现在听阿流的口气,仿佛他对这事已经十拿九稳了似的,于是姚雪澄问道:“你已经有办法让我爸答应不再乱动老房子了?”以姚建国霸道的为人,即使房产证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他也会觉得自己大有资格动那套房子,所以此行姚雪澄是有点头疼的。
“那倒没有,哎呀,有什么没关系,随机应变嘛,”阿流笑眯眯说,手指在姚雪澄喉结上随意地一拂,“即兴戏剧都是这么演的。”
他没告诉姚雪澄,他很喜欢他生病后的低音,性感得要死,不是很想被别人听见。
姚雪澄哭笑不得,敢情阿流是戏瘾犯了。
“我爸很会骂人的,以前厂子里很多当红小生小花都被他骂哭过,而且他也是老导演了,虽然我不喜欢他的片子,但万一他看出你演戏……”姚雪澄担心阿流现在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真见了他爸,被骂了会难过。
阿流却眼前一亮:“那不是更好?我这么久没正式演过戏,正好让姚导掌掌眼。”
这衰仔,姚雪澄叹气,怎么反倒被激起挑战欲了。
今天雪停了,天气晴朗,空气又冷又鲜,呼出的雾气似乎都显得更白些,街上的雪扫出了一条条灰黑色的道供车辆行驶,看上去跟刮掉奶油露出的蛋糕胚似的,姚建国的家就在蛋糕胚的边缘,城郊的富人别墅区。
“是我的错觉吗,”车上,阿流问姚雪澄,“感觉这里人有点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年人。”
不愧是演员,观察真仔细,姚雪澄点头道:“不是错觉,这里原本是工业城市,很多大型工厂,后来厂子改制下岗了一大批工人,为了活下去,人们想尽各种办法,其中很多人选择离乡背井南下打工。”
小时候姚雪澄亲眼看见身边很多人跳楼的跳楼,上吊的上吊,楼道里总是隔三差五有人争吵,送葬,能够远走他乡打工的已经算好出路了。
那些压箱底的记忆本早已模糊,但穿越后他亲眼看见大萧条的洛城和记忆中的家乡重叠,满街都是贱卖自己求职的人,转角就可能遇到乞丐或者尸体,那些记忆便也跟着复苏了。
“怎么了?”阿流凑过来摸摸姚雪澄的额头,感知到温度正常后才放下心来,“身上还难受?”
姚雪澄摇头,握住阿流的手。种种迹象都告诉他,阿流和金枕流就是同一个人,失忆也好,转世也罢,姚雪澄不想去追究原因了,能再次遇到阿流,已经足够他感谢命运之神放自己一马。
只是自己是积满过去尘埃的旧人,而阿流是崭新的。昨天发烧的时候他有想过,崭新的阿流或许值得更好的,更新的人,转念又发狠,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就得退出?
胡思乱想没有结果,只让姚雪澄握住阿流的手变得更紧,阿流感觉到疼痛,但是什么也没说,把自己另一只手也叠了上去。
到了目的地,阿流看着一排排别墅和气派的安保亭,哟了一声,说能住这种地方,姚导赚了不少钱嘛,姚雪澄微一冷笑,拍烂片当然赚钱,姚建国早不是那个听姚斯民的话认真拍电影的导演了。
和保安说了他们的来意,登记了姓名,两个人牵着手也不避人,走着去找姚建国的别墅,十足的美国做派。
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保姆说姚建国不在家中,问在哪儿,她的脸色竟有些为难。
姚雪澄顿时脸色一沉——他脸拉下来时,总能叫不熟悉他的人害怕,那保姆果然不敢得罪他,支吾说姚建国现在在市里最贵的湖月酒店办二婚的婚宴,只请了最亲的亲人。
这些最亲的人里显然没有儿子这个人选,姚雪澄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这么说来,之前姚建国推托不来美国看他,怕不是也是因为在忙着结婚呢。
心里并没有愤怒或者悲伤之类的情绪,硬要说的话,姚雪澄只觉得空落落的,像别墅那片草坪上的雪一样冷而干净。
父母离婚多年,母亲一直在交比她年纪小的男朋友,同时享受爱情和自由,不愿再被婚姻束缚,男人则不同,总想找免费且提供性的保姆照顾自己。这些年姚建国光是无名无分但一直和他同居、照顾他生活的女人就有好几个,这个能和他结婚的,估计是最后的胜出者。
二人赶到湖月酒店,门口放着姚建国结婚的牌子,大摇大摆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他们按上面所示,来到宴会厅,那门十分厚重,两个人合力去推,大门慢悠悠打开,给足了里面的人反应时间,只听喧闹的宴会厅如涟漪般荡开般逐渐安静,直抵中心的姚建国和他的新娘。
“你怎么来了?”
姚建国本来还在和亲戚敬酒,一看见姚雪澄,笑都来不及收,眉毛先皱起来。旁边新娘比他年轻起码二十岁,她没那么有城府,心里装不下事,见到姚雪澄吓得脸有点僵,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据说在美国的儿子会突然出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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