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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挺的鼻梁两侧或许也有了松弛的肌肤纹理。曾经精心保养的秀发，可能变得花白稀疏，即使梳着精致的发髻，也难掩岁月的沧桑。
但不仅仅如此，她的姿态也在昭示着她已经老去，她的背脊微微弯曲。曾经高贵威严、步步生风的步伐变得缓慢而沉重。
她独自站在那个被岁月侵蚀的小屋里，屋外只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风沙裹着深入骨髓的孤独，让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这妆，划得也太好了，都看不出是沈老师了。”林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妆容是其次，主要是她身上老去的状态。”闻人美低声道。
赵瑾作为她的第一个角色，她其实演到后面，已经开始理解和共情这个人物，以至于她对李昭华也是存在着偏见的，可是当她看到李昭华老去的模样时，她竟然觉得自己有几分悲凉和释怀，或者说，如果赵瑾能看到李昭华的一生，她也会这样觉得。
时光流逝，曾经的爱恨情仇，又有几个人记得呢。
但至少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这一辈子，李昭华做得很好，她的一生充斥着挣扎与取舍，仿佛帝王这个角色和她大部分的私人感情都是相悖的。无论面临何种情况，她始终会做出更契合自身抱负的抉择，所以她才是那个薄情寡义，冷酷无情的帝王。
然而也正因为她的冷酷专断，才能汇聚全国之力，力挽狂澜，将这个破败不堪的国家给拯救了回来，成为历史上的有为之君。
沈长央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她看到了闻人美。
或者说，李昭华好似再次看到了赵瑾，年轻时的赵瑾。
她无比激动地向前跑了几步，又堪堪停住，浑浊的眼里慢慢涌出泪来。
李昭华看了她许久，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脊背也比一开始更弯。
“你当时，为什么不走呢？”她终于是放下了心底的骄傲。
闻人美眼底闪过几分迷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昭华蹒跚着朝那个挺拔的身影走了几步，眼里掠过丝丝怨恨：“朕……我当时，都要他们去救你了，你走不就好了。”
“是你……”如同跨越了时空，赵瑾愈发震惊，喉咙干涩着说出这两个字。
李昭华当然看不见赵瑾，干涸的风很快吹干了她的泪，好似刚刚的柔情从未出现。
“赵欢。”
“陛下。”外面那个小姑娘恭敬地走进来。
“拜拜你的姑祖母吧……”
李昭华躲开了赵欢想要搀扶她的手，独自走出门，只留下手足无措的赵欢。
她踏着风沙，回忆着赵瑾当时救她是走的哪条路，可是满目的沙土，她也记不清了，于是她随便选了个方向，踽踽独行。
她当时，是真的想放她走的，是真的想她活，只是造化弄人，硬是要将她唯一的一丝真情给收走了。
帝王无情，但是她愿对她有情，也算是全了从小的缘分。
可她却那么可恶，硬生生成为她心中抹不去的血渍，让她死后也不敢去找她。
但是赵瑾，我仍盼你，生生世世，欢喜无忧。
……
“砰！”漫天的彩带从空中落下，挡住了闻人美的视线。
再看清时，满头白丝的沈长央已经抱着一束花走到她面前，好在她的姿态不再那么沧桑，声音不似刚刚的沙哑，而是步履轻盈，清亮温柔。
“恭喜闻人老师，杀青了。”
闻人美环顾四周，她看到很多人在鼓掌，有许知远，陈思，还有更多默默付出的群演和工作人员。
她抬手接过那束漂亮又沉重的花，极力克制着哽咽：“谢谢。”
林霖扒开脸上的彩带：“姐，你最后一场戏，竟然是幽灵诶。”
洗手间里。
闻人美拉开衣服，镜子里，她看到脖子上的牙印已经消散了不少，但有一小部分却结起了痂。
光滑的肩膀上，这一个印记显得十分明显，可见当时候下嘴的人咬得有多重。
如果是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人咬她，她肯定会忍不住动手的，毕竟在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除了狗和丧尸，没有其他生物会咬人了。
可是她已经来了这里快半年了，而且……沈长央也不是陌生人。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到了沈长央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喊我‘长央’了？”
当时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是恼羞成怒的，更何况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里莫名憋着一口气，所以她不愿意告诉她。
如同赵瑾对李昭华的怨气，她其实有很多的机会看清楚李昭华的心的。
那是那位孤独的帝王，唯一一块柔软的地方了，可是因为怨恨，她看不到，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去看。
只是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在那样的形势下，既改变不了李昭华，也改变不了赵瑾，更改变不了结局。
但是她和沈长央呢，可以吗？
闻人美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太过于高傲和极度自信的人，不愿意妥协。
小时候是因为自己被一个队伍的人宠着，长大了之后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就在那里，直到最后，她也不愿意去对那个破败的世界认输，所以她自己选择了死亡的方式。
当她隐约感受到沈长央的不坦诚时，她才又会竖起高高的围墙来。
可是，当看到老去的李昭华时，她终于在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里，恢复了片刻的理智。
她们是有机会的，只是要坦诚一点。
她想起沈长央的那个问题。
她还记得最开始是因为听到高晓也喊她“长央”。
闻人美将衣服拉上了，对着镜子低声说出了那个答案。
“因为她们都喊你‘长央’，所以我才叫你沈长央。”
“我想要与众不同。”
第62章
:赵瑾值得
闻人美在和剧组简单吃过饭后，还是早早走上了回程的路。
这时候正是8月，周边的景象夏秋交织，她少有地奢侈了一把，退掉了剧组给她定的机票，开启了独自一个人的旅行。
本来这趟旅程还有林霖，但是她说要提前回去准备这部剧的宣发，以及处理她一堆的商务，就还是赶着剧组定的那趟飞机回去了。
看着林霖一脸打工人的疲惫，她只能作罢，并且再次画饼：“回去给你发奖金。”
“好的姐，我真的信你。”林霖双手合十，崇拜地说道。
然后转头就在飞机上开始写小作文。
“闻姐这迷死人的性格终究还是吸引了其他的迷妹，沈老师醋得不行，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沈老师看着闻姐呼呼大睡，越想越生气，给她咬了一口。闻姐正好翻身想抱着沈老师睡觉，然后就这样结结实实地咬到了嘴角。”
“‘啊’，闻姐痛呼一声，从梦中惊醒。”
“‘你干什么咬我。’闻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不小心……’沈老师有贼心没贼胆，耳朵红得都快熟了，还是不说理由，装着可怜的样子求老婆原谅。”
“但闻姐是谁，以往只有她制服别人的份，于是沈老师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闻姐已经张开双腿跨坐在她的身侧，傲娇的小眼神勾地沈老师神魂颠倒。”
“‘我不管，我也要咬回来。’”
林霖写得半真半假，不管别人怎么样，她反正是写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霖太过得意，一不小心还笑出了声，她连忙捂住嘴巴，将身体埋到了座位里面。
在林霖手机开启飞行模式的时候，她的微博又炸了。
“不懂就问，博主是趴在她们俩人的床头看吗”
“博主大家都不相信你的爆料，你就开始写小说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有点带感。”
“不管不管，没图没真相，你要真的是工作人员就给我们拍拍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后续呢，后续呢。”
此时此刻，闻人美已经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在这趟独特的旅途中，她看到了许多曾没有见到的美景，也找到了心里的宁静。
她发现，原来这个星球没有经历那些事情之前，可以那么美丽。
但是她也看到了许多人为了防沙治沙做出的努力，沙漠无情的肆掠，在闻人美心底留下了一个新的印记。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是深冬。
期间她还回来参加了考试，进了一个公司安排的组，但由于和前一个角色比较相似，所以演技上并没有太大的突破。
她拍完后，又继续踏上了旅程，连《江山》的前期宣发，她都是在徒步途中拍摄一个短视频，然后发回去剪辑。
由于她营业过于佛系，刚开始大家还以为她又在凹人设，结果发现她真的从热搜消失，粉丝开始着急了。
“姐，你以后不会都是这样吧，拍一场戏奖励自己一场失踪在公众视野的旅行。”
“姐你别这样，别人家演员都急着曝光，你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能不能再努力一点，我已经两天没看到你上热搜了！！”
临近过年时，旅程结束在林霖的一个报喜电话。
“姐，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你的考试！快回来准备电影学院加试！”
闻人美的目标很明确，既然决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她必然是要继续学习的。
生怕她不回来，林霖在电话里都要哭了：“姐，这都几个月了，你还不回来，老大就要把我吃了，我已经给你推了好多通告了呜呜呜。”
闻人美踏上了回程的飞机，正好当晚，《江山》经过漫长的剪辑、审核等流程，终于开播，并于当晚一次性推出4集，但是没有会员只能看前面两集，闻人美就下载了两集在飞机上看。
这两集的内容基本讲的是李昭华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
沈长央将活泼可爱的李昭华演得十分出彩，一点看不出她日常生活中的影子。
闻人美之前看过沈长央出圈的那部电影，清冷温婉的民国小姐，不知道成为了多少人的初恋女神。
但是李昭华作为国都最受宠的小公主，是娇俏可爱，甚至是霸道跋扈的。
她从小就展现出了不同于常人的学习能力，仅背书就比自己的太子哥哥快上几倍。
她又是很没有规矩的人，并不一定等到下课再走，而是自己觉得学得差不多就会跑出去玩。
皇帝也不在意，从不进行考校，女儿又不用继承他的皇位，只要能开心就行。
所以没有人知道李昭华是真正学会了，只以为她就是贪玩，因而才说自己会。
闻人美也看到了赵瑾小时候的扮演者，看起来乖乖的，心中却诸多叛逆，只要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不顾后果也要做到，女扮男装一扮就是十多年。
第二集戛然而止在敌国入侵那里，一瞬间，已是山河破碎，自认为天朝上国的臣子们跪倒在帝王面前，请求答应敌国的和亲要求。
李昭华开始还信誓旦旦，父皇那么英明神武，一定不会用一个女子和亲去维系和平。
“父皇从小就答应我，等我长大了，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随便我挑选，怎么可能让我去和亲呢？”
直到她看到了那位帝王眼底的犹豫。
她脸色僵硬了几分，又说：“不……不可能吧，随便找个宗室公主去也行吧。”
可是有宫女悄悄告诉她，对方点名就是要和她和亲，而且还说，如果愿意，将永结秦晋之好，百年内不再侵犯。
李昭华愤怒了：“难道我们还怕她一个蛮夷之国吗？”
“公主，这几年到处是天灾，国库已是空虚，我们……打不得。”
李昭华停止了愤怒，她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位宫女。
“是不是父皇让你来劝我的，你说啊！”
李昭华在殿上闹了好几天，又绝食了好几天，但终究没有让那位懦弱的帝王动摇。
她真的要远嫁了，嫁给远在几千里外的陌生人。
得知确切的消息时，李昭华却无比平静地冷笑了一声：“原来，我们竟然已经那么地脆弱不堪，一个小小的蛮夷也不敢打。要是我……要是我……”
说到这里，李昭华再未言语，也是从这里开始，她开始觉醒了。
伴随着两个金色的大字《江山》，这场大戏才是真正的拉开帷幕。
拍戏和看剧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但闻人美还是有点失望，因为在这两集里面她甚至都没有出场。
正准备收手机的时候，旁边的小姑娘凑过头来，惊喜道：“你也在看这个啊。”
闻人美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口罩，显得有些闷闷的：“嗯，你也在看吗？”
“是啊，无聊打发下时间……本来都不想看的。”
“怎么？”闻人美问道。
“因为闻人美吧，”小姑娘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其实我也不是对她有偏见，但是这部剧我期待好久了，其他的都是老戏骨，还是影后坐镇，闻人美那演技，我真的很怕毁了这部剧。”
闻人美眼神空洞了几瞬，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她……应该……演得还可以吧，没有给剧组丢脸吧。
第一次演戏的谦虚小美犹犹豫豫为自己辩解：“她至少，长得还是可以。”
“emmmmmm这倒是，但是圈里好看的那么多，只要她的演技不影响观感我就能忍。算了，先看看，反正也没事看，毕竟我家沈老师还是那么漂亮啊啊啊啊。”
对方这句话，让闻人美心情好了不少：“你是沈长央粉丝？”
小姑娘眼前一亮：“是啊是啊，你也是吗！”
闻人美眼珠子转了转，她还没有说话，对方已经开始警惕了：“你把自己挡得那么严实，你不会是黑粉吧！”
闻人美赶紧摇手，但是她心里已经庆幸了，还好听林霖的话戴了帽子和口罩，不然人家得多尴尬。
“不是不是，我……很喜欢沈长央。”闻人美将口罩往上拉了拉，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讲出来，怎么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呢。
“是吗，太好了，这样这几个小时我就不无聊了。你也是去北疆准备探班的吗，可惜我到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拍完了。我喜欢沈老师好多年了，好不容易打听到他们在那里拍戏呜呜呜。”小姑娘竟然是个话痨，一句接着一句，把闻人美讲得都不好意思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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