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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易显然听出了这份敷衍,他眼波微转,忽然笑道:“方才见您似乎在浏览沈老师的微博?真是巧了,我和她哥哥沈明远曾是同学。”
闻人美托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她顺势抿了一口酒液,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浅笑:“是吗?”
段易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兴趣,心中暗喜,庆幸自己押对了话题。“明远当年在国外读书时,可是风云人物,才华横溢,年年稳坐系里第一。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一定会成为杰出的音乐家,而不是回去接手家业。”
“哦?还有这样的事?”闻人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他这边微侧,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段易心下得意,正想顺势提出加个联系方式详谈,身侧却陡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位外国演员似乎与侍者发生了争执,乱作一团。
推搡间,一个人被猛地撞向段易!
“哗啦——!”
香槟塔应声倾倒,瞬间染透了段易昂贵的西装前襟。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撞过来的正是孟左,他一身白色礼服也同样狼藉,慌忙道歉。
“孟左?没事吧?”闻人美顺势扶住他,又转向段易,“段总,你还好吗?”
段易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满身狼狈,一股火气刚要升起,却见闻人美和这个人相熟,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没事没事,小意外。闻人老师方便的话,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闻人美正犹豫着如何拒绝,旁边的混乱越来越大,人群冲散了两人,她急道:“不好意思段总,等会聊。”
“行。”段易脸色一阵青白。
好在散场的时候,他蹭上了闻人美回去的车,美名其曰在一个酒店,顺一下路,还对着她身后的孟左笑了笑。
闻人美思索片刻,想着不过几公里路程,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做得太绝,便淡淡点头应允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异国街头,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迅速后退,夜深人静,路上已鲜有行人。
“段总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闻人美觉出点不对劲。
段易见她挑明,也不再迂回,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闻人老师爽快,那我也不瞒您了。量子动力以偶像团体起家,但近几年市场萎缩,公司运营如履薄冰。我筹划着仿照国外模式打造一档生存竞演综艺,希望能绝地翻身,只是……这导师席位上,还缺一位能镇得住场、又有顶级热度的王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冒昧邀请,是真心认为您是不二人选。”
“可是……我已经很久转行很久了。”闻人美皱了皱眉,何止转行很久,她是根本没有接触过。
“您放心,我们不需要您进行专业指导,您只需要……”
段易急于解释,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后方狠狠撞来。
世界瞬间颠覆。
第106章
:她们,暴露了?
闻人美的身体猛地被安全带勒紧,巨大的惯性依然推着她狠狠向前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猛地横亘过来,想要垫在她的前额。
几乎是下意识的,闻人美推开那只手,随即双手迅速护住头部,身体蜷缩着减少冲击。
同一时间,“嘭”的一声闷响,驾驶位和副驾的安全气囊瞬间炸开,一股淡淡的化学粉末气味弥漫开来。
车辆被撞得失控旋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窗外的世界天旋地转,破碎的玻璃渣四溅开来,散落在身上传来细细碎碎的痛感。
短暂的死寂。
闻人美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耳鸣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她艰难地喘了口气。
“闻姐?没事吧?”孟左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没…没事……”她声音发颤,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第一时间看向驾驶座和副驾的林霖,“你们怎么样?”
前排没有任何回应。
她拧起眉毛,突然想起后座另一侧的人:“段总?”
扭过头,发现段易情况更为糟糕。
他当时上车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车祸的时候他更是毫无防备。
如今车子被撞得严重变形,而他整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卡在扭曲的钢铁里面,满头是血,看起来出气比进气的少。
闻人美抬手解安全带,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断裂的骨头从大臂刺出。
她叹了一口气。
车外,肇事车辆的引擎盖扭曲冒起阵阵白烟。
周围有零星的尖叫声和打开车门的声音响起。
“Hello Are you guys okay”
伴随着皮鞋踩过玻璃碎片声音,有人正朝着车走来。
孟左正欲回应,却被闻人美捂住了嘴。
她摇摇头,用没有骨折的那只手先给殷云发了条消息,又拨通了急救电话。
电话还未拨通,已有人来到了窗口,这辆车是隐私玻璃,而对方正从破碎的司机窗探视进来。
眼角余光处,一个黑黝黝的枪口无声无息地抵在了昏迷司机的太阳xue上。
“噗——”
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传来,司机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再无声息。
闻人美的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对方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心底的危机感促使她迅速低头。
此刻的思绪纷扰。
怎么回事,这是——枪吗?
不是禁枪吗?
她突然猛地想起,这里是国外。
她真是……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竟然一点警觉都没有。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们现在处境非常危险,对方手上有枪,她右手骨折。
所以这么近的距离,到底是枪快,还是人快?
闻人美将脸埋进阴影里,身体尽可能地放松,伪装成昏迷的样子。
似乎是被她骗了过去,对方将司机拉出去后,一个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两只凶狠眼睛的壮硕男人坐了进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拆卸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向后座。
闻人美没有抬头,她已经失去先机,只能在脑海里思考着男人的坐姿。
心中盘算着有没有机会偷袭。
但很快又被她否决。
车内已经变形,将前座和后座之间的空隙挤压得十分狭小,而她右手骨折,赤手空拳无法保证一击必杀。
如果失误的话,在对方有枪的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
闻人美突然想起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小包上。
那里面有沈长央送给她的项链。
她的左手,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在座椅上移动,疼痛和紧张让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下、两下、三下……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金属扣环。
就在她即将触碰的瞬间。
“呃……”身后传来一声因疼痛而引起的闷哼。
驾驶座上的男人动作一顿,他捏着刚刚拆下的记录仪,霍然回头。
闻人美身体比脑子快,迅速扑向包包,猛地项链攥在手心。
男人的眼睛因暴怒而变得血红,迅速抬起手中的枪指向闻人美,手指扣向扳机。
狭小的空间里传来几声枪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闻人美拇指用力按动了某个极其隐秘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
那设计精巧的项链顶端如一朵金属莲花骤然绽放,其中一片羽毛状吊坠弹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直刺向男人的脖颈。
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眸中满是狠厉,挣扎着又举起手中的枪。
闻人美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强烈的肾上腺素下,她从后座弹射起身,一只手箍住他持枪的手腕,往方向盘上狠狠撞去。
男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只听骨头断裂的声音,手枪应声落地。
她迅速曲起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xue。
“砰!一声闷响。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在驾驶座上不动了。
方向盘被压响,发出刺耳的喇叭长鸣声。
闻人美脱力地瘫坐回座椅上,耳边一阵耳鸣。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警笛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闻姐!孟左!你们没事吧?”
是殷云。
车门被艰难撬开。
看到她的第一眼,殷云眼底满是庆幸,然而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闻人美的腹部时,眼神骤然变得惊恐。
闻人美顺着她的目光,近乎呆滞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上,一团深色的的污渍正在迅速扩大。
鲜血,已经染红了华丽的礼服。
“据知情人士透露,XXX时间22点36分,刚获国际大奖的一中国影片庆功宴后,演员返回酒店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并受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袭击。
司机当场身亡,其余人等不同程度受伤……”
当晚,国内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迅速传播蔓延。
【???有人知道是谁吗?这描述……】
【刚获国际大奖、XXX地点、时间点……我靠,别是《枷锁》剧组吧?!】
【呸呸呸!别乌鸦嘴!肯定是蹭热度的!】
【就是,闻姐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事!有她在我觉得都能反杀!】
【楼上滤镜别太厚,身手好顶什么用,消息说是有枪啊!】
【散了散了,这爆料号平时就爱编故事,国际电影节期间当地安保都是最高级别,哪个歹徒这么蠢顶风作案?等官方消息吧。】
【国外治安难说哦……】
【别吵了,等他们回国接机的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由于消息来源是一名不入流的狗仔,舆论大多嗤之以鼻,只当又是无聊的炒作。
然而,与《枷锁》剧组核心成员相熟的人,都陷入了一种逐渐加深的恐惧之中。
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了,微信不回,邮件石沉大海。
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沈长央,你不能去!”
杨书一把拉住正将几件简单衣物塞进行李箱的沈长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沈长央动作未停,她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为什么?”
杨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最能说服她的理由:“这件事太不对劲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天,不,半天!我去打听清楚究竟……”
话音未落,她看见沈长央拉上行李箱拉链。
杨书心一横,扶了扶眼镜:“如果……如果真像我们想的最坏的那种可能,你现在的冲动,不是去救她,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沈长央的身形猛地顿住。
加速她的死亡。
这六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深的恐惧。
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曾是沈明远上学的地方。
作为家族继承人,沈家能让他安心去,必然是在当地已经有所立足。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如果闻人美的遇袭并非意外,那只有一个可怕的解释——她们的关系,暴露了。
她回过头来,猩红的双眼盯着杨书,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剥开对方的皮囊。
杨书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惊得浑身一凛,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你……你早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对,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我在监视你。但这件事,我发誓!我用一切发誓!我绝对没有透露过半句!不是我!”
沈长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多年演戏生涯练就的洞察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仔细甄别着杨书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真的有必要吗?因为这件事做到这个地步。
她更不敢想的事,如果真的和沈家有关,那当初哥哥的离世……一切的一切都要重新审视。
良久,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连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残存期望,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烬。
“你既然知道来龙去脉,”沈长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坚定,“你就该明白,就算是死路,我也一定要去。”
杨书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咬咬牙急道:“好,好!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个办法,一个不暴露、但有点危险的办法。”
闻人美这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身体时冷时热,梦里也是杂乱无章。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世界,她被困在废弃的医院,死亡的腐臭气息浓得令人作呕,手中的刀刃已经卷刃,只剩下求生意志在支撑着她机械地挥砍。
场景猛地切换,她又被无形的力量拖入漆黑冰冷的海底,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
随后她又站在了聚光灯下,手握奖杯,台下是无数张微笑的脸。可突然,那些笑容变得僵硬,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了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她。
她拼命挣扎,逃跑,却只觉得越来越无力,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全身。
“放弃吧……”
“睡吧……睡着了就再也不痛了……”
“解脱……多轻松啊……”
她的耳边始终充斥着无数的蛊惑,意识也渐渐模糊。
只要一想到能解脱,她就感到浑身一松。
这样的感觉像是罂粟一般,让人上瘾又沉浸。
她几乎闭上眼了。
突然,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和无尽梦魇的阻隔,撞入她的耳膜:
“闻人美!抓住我!”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无比坚固的锚点,将她不断下坠的灵魂牢牢拴住,向上拉扯!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像是过度曝光的胶片。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聚焦。
耳边十分安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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