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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阻止一切。
又是清脆的一声,最后一根红线也从中间断开。
“……不。”沈嘉木奋力地伸手,妄图抓住,但只有一缕轻飘飘的空气从他的手心飞过,他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不!!!!!!!”
终生标记的突然消失除去手术之外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alpha的腺体被割了下来。
第二种是alpha死亡。
*
沈嘉木再一次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温暖干净的房间里,他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样,迅速摸上自己的腺体,而后那只手怔怔地放在上面便再也收不回来。
他真的无法感知陈存的存在。
他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僵冷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变,甚至连有人进了病房靠近他都没有发现,直到王律师静静出声:
“……木木。”
沈嘉木看清楚他的时候瞳孔震颤,他一下子半坐了起来,伸手死死地抓住了王律师的手臂:“陈存呢?!”
王律师回避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只是把手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你爸爸当初公证过的遗……”
“我说陈存呢!!!!”
他没有说完的话却被沈嘉木粗暴地打断,明明过去那么在意、那么想要得到的遗产他现在他却分不出一点眼神。沈嘉木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死死地攥紧着王律师的手臂,一遍遍地不停地质问着:
“陈存呢!!!”
王律师跟他沉默地对视着,许久之后才开口:“他死了。”
“我不信!”沈嘉木却像是得不到玩具就无理取闹的小孩,他尖叫地说道,“我不相信他死了!他死了怎么把你放出来的!!”
“……木木。”王律师轻声地说道,“他真的死了。”
“他凭什么死!!!”
沈嘉木的眼睛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流满了整一张脸,他依旧固执地拽着王律师的手臂不肯松,紧紧地咬着牙关,明明流了这么多眼泪,却依旧较劲地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自己那一丝真情。
“他凭什么死掉!!!!!!”
你凭什么死掉,连死掉也不安生。不是说不会走吗……不是说连死都要带着我吗……?
不是说……你要纠缠我一辈子的吗?
裴青峤突然地入狱,突然顺利得到的遗产,哪怕谁都没有说什么,沈嘉木却知道这一切肯定都和陈存有关系。
他太坏了,坏到连死都要做这么多事情,坏到让他忘不掉。
他恨死陈存了,恨陈存好得不彻底,也恨他坏得不彻底。
沈嘉木也恨自己,恨自己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却已经徘徊在原地,恨自己恨不清楚,爱也不清楚。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告诉沈嘉木,陈存已经死了,他却沈嘉木固执地认为陈存没有死,执拗地无时无刻都要缠在王律师的身边,想得到一个他想听见的答案。
王律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薄薄的纸,对折着更加像是一片轻飘飘无处可落的羽毛:
“他临走之前告诉我……”
“‘如果沈嘉木还有点在乎我的话,就把我的遗书给他吧。’”
“我想。”王律师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是在乎他的吧。”
沈嘉木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陈存的遗书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三行字,他离开与来到这个世界得到和留下的一样简单。
“你应该很恨我吧?恨我也恨好,恨我恨得一辈子都不要忘记我吧。”
“但也不要只记住我的不好,也记住我的一点好。”
最后一行的三个字被重重地划去,却又贪心地再次写了下来——
“想起我。”
沈嘉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直到眼泪滴落在陈存的遗书上,晕开了字迹。他才狼狈地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把遗书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还有一样东西。”
王律师又递给了他一串手链,这是一串贝壳手链,被保留了不知道多少年,银质的搭扣因为氧化都已经发黑了。
每一颗贝壳都是不同的形状,不同的颜色,五颜六色地串成一串。
不是什么特别的贝壳,每一颗都可以在沙滩上随手捡到,可是,这些贝壳却比普通贝壳要漂亮一点,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人擦拭爱护,光滑得闪闪发光,没有一丝磕磕碰碰。
但再漂亮又怎么样,不过是串普通的贝壳手链,我才看不上这破东西!
沈嘉木却小心地接住了这串手链。
“你很得意吧,我真的记住你了。”沈嘉木恶狠狠地想着,“但我是绝对不会想起你的,但我才不会想起你!”
沈嘉木的手紧紧地拽着这串贝壳手链:“我能想起你什么,我才……”
他盯着那一串贝壳,太阳穴诡异的刺痛像是闪烁的灯泡忽然一阵阵地传来,每一次闪动,他都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你没有钱买宝石的话就捡贝壳给我做项链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但你得在一万颗贝壳里找最漂亮的贝壳送给我!”
……谁在说话?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属于他自己的,然后忽然之间他看见了一双安静的眼睛,黑得跟陈存一样。
像是传说当中人类死亡之前会出现的走马灯一样,在沈嘉木的眼前浮现,痛的就像是有人拿手指钻进他的太阳穴里,转动着记忆的磁带。
画面变化一秒他什么都看不清,直到最后一秒——
他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孩被好几个比他健壮两倍的成年男人强行按在地上,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被凶狠掐住脸被迫张开了嘴,一切挣扎都徒劳无益,只是换到了挨得越来越多的拳头。
冰凉的匕首贴近着他伸出来的舌头。
沈嘉木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残忍地割了上去:“别……”
鲜红的舌头带着喷涌的鲜血被割了下来,掉在地上仿佛像是活着一样跳动了几下,男孩的脸色痛得惨白,止不住地鲜血不停地顺着他的嘴唇跟下巴往下流着。
他自己都已经这么痛了,却一声都没有吭,那锋利的一刀却像是落在了沈嘉木的舌头上,但他发出喉咙发哑的凄厉叫声。
那双沉黑的眼睛却忽然抬起来看向他,甚至痛苦地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好像在跟他说:
“别怕。”
“啊!!!!”
沈嘉木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不受控制地不停从脸颊上滚落下来,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陷入了昏迷当中。
第78章 回忆1
小小的、才六岁的沈嘉木听到徐静的动静,故意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咚”的声响,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把脸藏起来表达自己很生气。
徐静无奈地摇了一下头,第一件事情是把手边厚厚的毛毯捡过来盖到他身上。
可是明明现在已经入春了,房间里还一直开着恒温系统,沈嘉木是根本不会可能着凉的。
但徐静就是不放心,她一定要确认这条沈嘉木的小手小脚都要被裹在这条温软的被子里,她那因为过分焦虑引发的手抖才能得到缓解。
可被子被沈嘉木生气地一脚踢开,故意踹得很远,连头都不愿意抬。
徐静无奈地笑了一下,沈嘉木生气的背影像猫咪一样小小的一只,身上穿着条毛茸茸的睡裙,裙子都盖得他的手脚都快要看不见。
徐静不想浪费自己儿子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喜欢给他买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一天天地不重样。
沈嘉木有时候挺笨的,因为一直被养在家里又没没人告诉过他他是男孩,小男孩是不穿裙子的,所以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穿裙子有哪里不对。
出生到现在没剪过的头发长长地披在身后,因为绑过长命辫,现在黑色的长发卷卷地散下来完全盖住他的身体,脸漂亮得雌雄难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小女孩。
真是一只脾气很差的卷毛小猫咪。
再不哄哄他的话,就真的要气炸了。
徐静站起身在沙发边蹲下来,眼睛带着笑,伸手安慰般地去摸沈嘉木的头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被沈嘉木闷哼了一声转着脑袋生气地躲掉,亲到的脸颊被他故意拿手不停擦着。
徐静也没有生气,继续温声哄着他:
“妈妈知道木木很善良,但是你真的不能养小狗,会伤到你。”
难得一见的暴雨最近却是连着下了两天,到现在都还没停。
昨晚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了一只小狗,为了躲雨,悄悄地躲在了这栋玻璃别墅的屋檐下。
沈嘉木坐在铺着毛毯的地上,恹恹地把地毯上的拼图碎片捡起来又丢掉,好不容易练了两个多小时钢琴,他都还没有过瘾,徐静就又连哄带骗地让他不要练习了,认为再这样下去他的手会受伤。
他生着闷气,砸了一块拼图在地上,却没想到竟然“咕噜咕噜”地往这远处用去。
沈嘉木因为这块小小的拼图竟然敢不围着他的世界转而转勃然大怒,视线愤愤地追过去到时要看看它要滚到哪里去。
抬起头的时候视线却又在忽然之间愣住——
透过玻璃墙,沈嘉木看到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狗,在风雨当中已经被冻得不行,全身的毛发可怜地沾湿在身上,努力地蜷缩着抵抗严寒也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着。
它似乎警觉地察觉到了些什么,可怜的小黑狗抬起来脑袋,那双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大概流浪的过程让它受到了很多伤害,对人类有本能地恐惧,抖着身子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沈嘉木过去见过的小狗要么被主人勒着项圈牵着,又或者是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见到他,就立马像是碰到瘟疫一样地匆匆地拉开最起码十多米距离。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这小公主身上要是不小心受点伤,向来优雅的沈夫人就会突然变成一个歇斯里底的疯子。
沈嘉木抬头看向一时分心满脸愁容回复着家里人消息的保姆,暂时没时间注意他在干什么。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朝着门边走过去。
他见过别的小孩养小狗,在他的面前炫耀,说小狗可以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他最好的朋友。沈嘉木当面嗤之以鼻,骂他是笨蛋,说动物不可能听懂人说话。
事实是沈嘉木当天晚上怎么样都睡不着觉,悄悄地羡慕了很久。
隔着一扇玻璃墙,沈嘉木蹲下身,把手轻轻地贴在窗户上,像看到流星一样亮着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小黑狗。
他从来没有跟一只小狗离得这么近过,他这时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小狗也会像人类一样长出长长的睫毛,于是他开始更加好奇,小狗摸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只小狗也在看他,连鼻尖也比别的狗更黑一点,小黑狗冷得不停哆嗦着,却因为他的靠近往后躲了好几步,害怕地重新跑进了雨幕之中。
沈嘉木有些着急了,怕小狗跑掉,把脸凑过去也紧紧地贴在了玻璃上,完全忘记了外面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汪”,想说他不会伤害他。
他怕这条小黑狗跑掉,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手足无措当中举起手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告诉他自己不会伤害他。
小黑狗慢慢地停下了倒退的步伐,盯着他僵在原地快要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尾巴还是害怕地一直夹在屁股里,却终于不再逃跑。
外面风雨交织,这只小黑狗最多也就五个月的大小,毛发被雨水打湿之后可怜狼狈地贴着皮肉,瘦弱的四肢不停地打着战,皮肤上还有好几道人为造成未曾愈合的伤口。
它挺不过这一场风雨。
沈嘉木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共振的命运,他想:“他像我一样,随时都会死掉。”
他踮起脚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大风跟湿进衣服里的雨点砸向沈嘉木,他却好似一点也没有冻到,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就要把小狗抱起来。
没跑远多少步,就被人一把用力地攥住了手臂,然后抓近了怀里牢牢锁住,沈嘉木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都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野狗!!身上肯定全都是病菌!你要是被他这么抓一下怎么办?!”
徐静很少有对他这么凶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被吓得冰凉一片,到现在都还在因为恐惧不停地抖动着。她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贵夫人的优雅,脚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冲那些保姆发火:“你们都是怎么干活的?!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现在都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把这只狗丢出去!!!”
“放开我!”
沈嘉木一直在她的怀里不停踹打着挣扎,他看到小黑狗被惊慌赶来的女佣一下子抓住了脖子提到半空中发出着惨叫声,急得一下子哭喊了起来:“别把他丢掉!!”
沈嘉木的哭喊声让她响着警鸣的脑袋终于醒转过来,徐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沈嘉木没分寸地咬满了牙印,她继续让人把狗抓住。
自己蹲下身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嘉木搂到怀里,怕他哭过劲不停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会伤害到你的,所以你不能养它。但妈妈也不会把小狗直接丢出去的,会找别人领养的。”
沈嘉木哭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哭得眼睛都红了,徐静也没有松口同意他养狗,只是哄着他说被一个女佣收养了,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不会再淋雨挨打,每天三顿都可以好好吃饭,会长成一只健康帅气的小狗。
她还给沈嘉木看了照片,可沈嘉木却哭得更厉害了,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小狗的,现在却变成了别人的小狗。
至于那天守在他旁边的那个阿姨,沈嘉木第二天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如果宝宝喜欢小狗的话,妈妈可以给你买很多小狗的毛绒玩具好不好?还有智能的,也能互动,也会叫,跟真的小狗差不多。”
徐静的声音很温和,但对于沈嘉木养狗这件事情,不管他哭得怎么可怜,闹得怎么厉害,态度是从未变过的坚决。
“不好!”沈嘉木终于开始说话,他吼妈妈,不准备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昨晚刚哭肿的眼睛又红了一圈,“这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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