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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梨离开后,柏里基本上也没什么胃口了,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声称身体不适的周砚梨,或许那只是他脱离那种尴尬气氛的借口,可如果是真的呢?只是当他真的来到了Farbenrausch宿舍门前,他又没了直接翻出备用钥匙闯入周砚梨房间面对他的勇气。
毕竟做错的人的是他。
柏里望着周砚梨许久,然后慢慢垂下视线,声音轻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只是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我不想你被别人觊觎、被别人抢走。”
周砚梨微怔,还真是小孩脾性。
可周砚梨清楚,自己终究不是他的玩具,不该成为争夺和占有的战利品。
“很晚了,回家吧。”
周砚梨偏过头来望着柏里,神色平淡如水,然而下一秒,巨大的身形却直接扑了过来,牢牢地搂住了周砚梨,后者心下一颤,仿佛有种奇怪的感觉从自己心尖飞快地溜走了。
紧接着,柏里用小时候每次周砚梨离开家前那般依依不舍的语气道:“我没有家,我只有哥哥。”
那样的神情和语气,不禁让周砚梨一下子回想起来小柏里奶呼呼的模样,听罢反而笑了:“你都是当柏氏集团董事长的人了,怎么还跟我撒娇啊?”
柏里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振振有词:“我长成大人,是想要更好地保护哥哥,我跟哥哥撒娇,是不想哥哥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虽然柏里所说的话总带点小孩子的天真,但大概是受了薄也的观点影响,周砚梨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那句“柏里喜欢你”,即便周砚梨的潜意识里坚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却也还是在望见柏里那极为真挚的眼神时,有了片刻动摇。
就在周砚梨沉默的半晌,柏里又乘胜追击,带着哭腔抬头望向周砚梨道:“哥哥,别不要我,好不好……”
柏里似乎真的很怕周砚梨会抛弃自己,不管是柏望刚刚离世时周砚梨故意的疏离,还是面对着各种心怀不轨的男人肆意对周砚梨的接近,柏里仿佛从来没有安下心来,又或许说拥有后便更容易患得患失吧。
周砚梨只觉得脖颈间一阵温热,他知道柏里是真的哭了。
记忆里,柏里是个不爱哭的小孩,哪怕是被关在门外三天三夜,或是直接被不负责任的爸爸丢去了陌生的住校环境里孤零零,再也许是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霸凌,他都没有跑到周砚梨面前哭哭啼啼过,反倒是周砚梨主动关心起柏里时,柏里那珍贵的小珍珠才会啪嗒啪嗒止不住掉下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柏里的年纪越长,在周砚梨面前的泪腺就越来越发达,或许是尝到了示弱的甜头,便故意跑到周砚梨面前装可怜吧,可如果他是借这种夸张的方式发泄情绪、释放那些不愿意被其他人觉察到的压力呢?如果周砚梨是柏里唯一可以卸下防备的庇护所呢?
周砚梨已经不敢再往下细想,薄也的那句话像一句恶魔的咒语,不断敲打着提醒着周砚梨。
仿若被惊醒的周砚梨突然抬手捏住了柏里的下巴,视线先落在柏里的嘴唇上,然后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柏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漂亮眼睛,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全部恢复了理智,一字一句道:“柏里,我想我也足够了解你——把你的伪装撕掉吧。”
话音刚落,在柏里来不及变化的诧异之中,周砚梨突然凑了过去,吻在柏里的唇瓣之上,柏里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砚梨竟然会主动同自己亲密接触,尤其周砚梨赠予的这个吻,甚至于并非是简单的蜻蜓点水,而带着些略微生疏的吸吮和轻咬。
当然,柏里也只是愣了一瞬而已,他已经无心去琢磨周砚梨在吻上他的前一秒所说的话,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回过神来的片刻,柏里便立刻反客为主,一只手揽着周砚梨精瘦的腰肢,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滑至座椅侧方将周砚梨整个人放倒在椅背上。
这一次周砚梨的反应要比往常都来得主动,柏里被他的迎合冲昏了头脑,丝毫没觉察到周砚梨的眼底保持的那一丝清明,直到那最后的防线被柏里轻而易举地攻破后,清冷的眸子总归被浪潮般不断席卷而来的欲望淹没,只剩混沌。
而周砚梨却在漫长的过程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看吧,你和柏里之间,只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而已,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爱,你只要简单地向柏里勾勾手指,他就会毫无防备地上钩,将最赤裸的目的暴露无疑。
在周砚梨的意识逐渐涣散直至终于消失,他隐约间仿佛听到柏里趴在自己的胸口低喘着,声音略带些难以言喻的悲伤:“我对你的爱欲汹涌澎湃,可你似乎并不明白……”
那样的声音生疏而遥远,大概只是幻觉吧……
柏里赤裸着身子将睡熟的周砚梨抱在怀里,用两件外套把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即便车里有暖气,也还是担心身子本就单薄的周砚梨会着凉,再加上在车里睡一宿终究还是不舒服,柏里要又静静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注视着周砚梨半晌,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从宿舍门口翻出了备用钥匙,把昏睡过去的周砚梨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简单带着周砚梨回浴室清洗了一番,然后便将屋内的空调热气打开,心满意足地搂着周砚梨贪恋着黎明前最后一两个小时的安宁。
每次筋疲力尽之后,周砚梨第二天一早都会破天荒地赖床,而柏里反倒会精神百倍地起个大早,先是撑着脑袋含笑近距离观察一会儿周砚梨的睡颜,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替周砚梨准备他每天早晨必喝的第一杯黑咖啡和营养早餐。
“……你你你,你怎么在我们宿舍!”
本来还睡眼惺忪的窦抒夏,一瞧见自家厨房里突然发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定睛一看竟然还是那个臭小子,瞬间就精神了,当即就折身要奔向周砚梨的房间,担心柏里这小子图谋不轨。
“周周呢——”
窦抒夏跑开的速度哪有柏里的反应快,他直接两步从厨房里迈了出来,一把薅住了窦抒夏的小蛮腰,轻而易举就把他抱离了地面。
“嘘——我哥还在睡呢,甜豆哥你别打扰他。”
窦抒夏不服气地摇晃着自己离地的双脚,挥着拳头道:“臭小子你放我下来,有种咱们单挑!”
“大清早的闹什么呢?”
就在两个人小声争执的同时,另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了,陈水烟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只套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衣勉强盖住了屁股,一双修长的腿交叠地支撑在地,略带些起床气瞧了眼正在打闹的二人。
陈水烟本来还以为是薄也回来了在教育顽皮的窦抒夏,结果却发现钳制着窦抒夏的人竟然是柏里,眼神立刻锐利了起来,然后下意识望向周砚梨的房间那扇紧闭的门,生怕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你怎么跑来了?!”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见陈水烟都被惊动了,柏里立刻松了手,丝毫不顾被突然丢到地上的窦抒夏,然后极为乖巧地指了指厨房:“我哥昨天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他,正好给他做点营养早餐。”
还不带陈水烟开口,柏里又补充道:“几位哥哥的份儿都有的!我放在厨房保温了,等你们起来热热就可以……那我先走了,我哥好不容易睡哥安稳觉,你们别吵到他。”
于是,嘴炮陈水烟压根都还没开口,柏里就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莫名其妙的陈水烟和窦抒夏面面相觑。
陈水烟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又瞧了瞧坐在地上的窦抒夏,确认道:“刚刚,那个人是柏里吧?从来都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跟在周周屁股后面那个小屁孩——我没看错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啊!现在知道装乖了,擒拿我的时候可没见他心慈手软!”窦抒夏揉着屁股站起来,哀嚎道,“阿水你也不扶我一把,还眼睁睁看着那小子欺负我!”
“小孩子打架我才不瞎掺和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陈水烟还是慢悠悠地溜达了过来,搭了把手。
窦抒夏刚才光顾着跟柏里叫板了,这才注意到陈水烟的着装,纳闷道:“诶?这件不是景哥的高级定制衬衣吗?怎么穿你身上了……”
“废什么话啊,去厨房看看柏里那个小少爷能做出来什么营养早餐。”
与此同时,刚才还在Farbenrausch宿舍一脸乖巧的柏里,刚一上车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立刻给许以打了一通电话。
“喂许以?帮我查清楚闻昭那篇报道里,我哥在滑雪场救下的那个私生饭的所有信息。”
电话那边的许以刚想调侃自家小少爷为了追男人而夜不归宿,然后当柏里阴沉的声音传过来时,他觉顿感大事不妙,他还是低估了自家小少爷的敏感度和直觉。
“好,一有消息我马上向你汇报。”
撂下电话的许以一脸幽怨地望向吧台前,正悠哉悠哉做着拉花的闻昭,只觉得他是故意半遮眼半曝光,想把自家少爷玩得团团转,然后那个始作俑者再在一旁隔岸观火乐得自在,不然怎么会明明都报道了私生饭的存在,却不透露任何信息,但转眼又旁敲侧击地提醒柏里注意身边的自己人。
“你玩得挺开心啊。”
当闻昭慢悠悠把专门为许以做的拉花放在他面前时,许以皮笑肉不笑地对闻昭冷嘲热讽了一句。
不过闻昭并不在意许以的态度,反倒双手撑在桌面上,含笑俯视着许以:“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了些?”
“你想要什么结果?柏里和徐希则兄弟反目?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会真的以为让我们家小少爷疲于应对友情和爱情的双重危机,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吧闻昭?”
面对许以的一连串没有间隔的提问,闻昭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你是担心你们家小少爷被挖墙脚,还是担心我会有机可乘呢?”
闻昭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昭,不由让后者顿感头皮发麻,匆匆别开眼神,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反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闻昭突然俯下身来,抬手触碰了一下许以那浸了咖啡沫的嘴唇,语气暧昧不清道:“看你是更在乎你们家小少爷的幸福,还是更在乎我究竟心为谁属。”
“闻昭!”
许以被闻昭过界的举动和调戏的话语激怒,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可是罪魁祸首却早已经对调戏许以游刃有余,直起身子来,故作正经问道:“咖啡好喝吗?”
许以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西装外套,撇撇嘴道:“就你这手艺还想讨周先生欢心,还真是自以为是。”
“是吗?”闻昭随手拿起了个咖啡杯把玩,余光意味不明地瞄了许以一眼,“那许秘倒是经常来我朋友这家咖啡店光顾呢,还总是能踩到我的点。”
许以一阵心虚,干脆专心致志地喝起了咖啡,并不理会许以明知故问的调侃。
闻昭见许以微红的耳根,笑了笑没再捉弄他,动作麻利地把操作台收拾整洁后,绕到了吧台前,在许以身边的位置坐下,一只手肘抵在桌面上,对许以道:“我猜,柏里这是想让你调查清楚那个所谓的私生饭的全部信息吧?”
许以没吭声,他知道一切都尽在闻昭的掌握之中,现在开口只会中了他的下怀。
“该怎么办呢?到底是打算维护小孩观念里那可笑的兄弟情分,还是推波助澜一把,打消两个人的信息差,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周砚梨的机会呢?”
闻昭一脸玩味地注视着许以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也并不着急从许以的口中问出答案。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站在柏里那边,但以我对柏里的了解,你最好作为第三方在场,盯紧你们家那个随时暴走的白磷少爷,不然等两个人大打出手伤了对方,徐希则他爸可算是能趁机找找柏氏集团的麻烦,再狮子大开口一番——他这个没什么名分地位的儿子,估计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能派上点用场了。”
许以静静地盯着胜券在握的闻昭许久,才终于吐出来一句:“我真不明白你兜了这么一大圈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在挖掘新闻啊。”
面对闻昭吊儿郎当的回答,许以却极为认真道:“但你根本就不会发表任何不利于周先生的报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冒出过要靠毁掉周先生的新闻而名声大噪的想法,甚至也不让同行捡漏——你对周先生就这样一片痴心吗?”
其实闻昭和许以的交锋很多时候都不会像这样露骨,可以说,这是第一次许以正式询问闻昭对周砚梨的心意,可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许以的语气里多少流露出了一丝失落或感伤。
“我最近思考了很多,作为一个记者,我似乎太过以周砚梨为中心,而对自己的职业有些本末倒置了。”
闻昭苦涩一笑,想起那天周砚梨在演播厅跟自己所说的话,他没办法否认的是,他的确为此反思了很多,甚至打算为此做出些改变来。
“我初入职场时,不过是抱着挖出爆炸性新闻的决心,日夜蹲守备受瞩目的周砚梨,但越深入了解他这个人,就越是为他命途多舛的人生而心生怜悯,我曾经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翻看着搜集来的那些关于周砚梨的各种信息,一次又一次拿起笔又放弃,写不出一句足以令我满意的文字,只有不住地叹息。”
闻昭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陷入了对周砚梨的沉思。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周砚梨这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看似受制于命运的压制,但其实他的灵魂是极度自由的,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也可以完全抛下贪婪的欲望,只朝着自己早就明确的方向朝着南墙猛撞,哪怕头破血流,只要他得到了自己想要拥有的,就无所谓过程。”
许以似乎也被闻昭娓娓道来的叙述,代入了某种浅浅忧郁的情绪,想起跟周砚梨熟识的过程,也不由感慨:“周先生……的确也是我见过的这么多人之中,最特别的一个。”
“谁不想摘下最亮眼的星星,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只为自己发光呢?我也不过是贪心的普通人罢了。”闻昭自嘲一笑,“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自诩是周砚梨的守护者,但我跟那些虎视眈眈觊觎他的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见闻昭难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许以也破天荒帮他找了个安抚的借口:“至少,你没做过伤害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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