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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夏溪想得足够仔细了,可对于一位比他年长成熟的Alpha来说,此时此刻的夏溪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到犹如一个浅盘,一眼就足以看透。
就连夏溪此刻苦恼的样子落在伽蓝眼中,都显得有一丝可爱。
伽蓝稳操胜券,他仿佛一位早有准备的猎手,是如此自信猎物一定会落入他的掌心。
伽蓝说:“你不必紧张,这份工作只有你可以胜任,因此,我才会开出这样高额的筹码,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伽蓝笑了笑,他的笑声落在夏溪耳边,让夏溪感觉自己刚刚的忧虑有些多余。
看伽蓝这幅轻描淡写的态度,若是他之后真的生出了什么想法,或许也早在犯蠢之前就被压下去了吧。
夏溪犹犹豫豫:“可是……为什么是婚姻协议?”
哪怕夏溪作为“情人”,亦或是普通的下属,伽蓝都可以让夏溪为他处理“病情”啊。
这又不需要行医资格证,更何况伽蓝递上来的还是一本婚姻合约。
“而且,以我知晓的情况来说,若是真的要安Alpha在精神混乱时产生的失控行为,你最应该去寻找的人,是Omega。”
夏溪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他始终不明白伽蓝为什么一定要放着好好的高匹配度Omega不管,却一定要在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这里寻求安抚。
这种行为本身就充满了矛盾,论起精神场的调和,Omega才是真正的行家。
伽蓝沉默了。
这件事接触到了他最深、也是最不愿意和外人提起的隐私。
哪怕是跟随了他多年的副官,都不知道伽蓝究竟为什么如此排斥Omega。
若是只是为了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不会如同寻常的A一般被信息素控制,那么哪怕是寻找一位契合度极高的Omega进行信息素调和,也不碍着伽蓝继续讨厌Omega。
伽蓝说:“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你就能签订合约了吗?”
夏溪莫名有种自己好像在难为人般的感觉,但其实夏溪真的想问的问题是:他们非得结婚不可吗?
只是兄弟之间互相帮助而已,非得领了结婚证才能合法地帮伽蓝撸吗?
夏溪觉得这大可不必。
伽蓝忽然直接开口:“这当然是因为我的那位好父亲了。”
他提起伽和玉的语气,就像是在提起什么恶心的垃圾,还是不可回收的那种。
看来就算是顶级alpha也有自己的原生家庭阴影。
伽蓝以简短的言语,说完了他曾经的故事。
伽蓝:“我的母亲是一位Omega,他和伽和玉的匹配度足有80%,在极其年轻的时候便生下了我。”
实际上,伽蓝的母亲单雨石是在高三时期,刚刚成年后不久,就直接怀上了伽和玉的孩子,被迫辍学。
在生下了伽蓝后,因为Alpha的扭曲占有欲,单雨石更是被直接软禁了起来。
夏溪听得瞠目结舌,完全无法想象伽蓝的母亲究竟遭遇了什么。
伽蓝说:“我的母亲畏惧伽和玉,却又因为被自己的Alpha标记而不得不依赖对方。伽和玉的手段残忍,常常会故意利用信息素引起Omega发/情,让人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享受彻底掌握对方的感觉。”
伽蓝便是在这样混合着爱、恨意与疯狂的扭曲环境下诞生的。
而最让单雨石没有想到的是,伽和玉不仅控制了他,还想要将他们生下的孩子作为筹码肆意摆弄,让伽蓝变为束缚他的绳索。
也是因此,单雨石再也无法忍受,他带着自己的孩子悄悄离开。其结果就是出逃不到半个月便被直接抓了回去,单雨石迎来了最黑暗的噩梦,也是在那个时候,在伽蓝有记忆的时间里,他无法踏足的那个小楼里时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伽蓝长大,长大到他可以主动走向那座小楼的时候,他打开房门,放走了自己的母亲。
也是因此,伽和玉惩罚了伽蓝。
有关于对黑暗的排斥和恐慌,来自于年轻时第一次被关进阁楼。而有关于对信息素的厌恶,则是在伽蓝初次分化为Alpha后伽和玉对他的“教训”。
伽蓝以一种评价他人的语气说道:“他在我易感期时找来了一位与我匹配度极高的Omega,让对方散发出信息素诱惑我,却不给予我任何安抚。”
在伽蓝迎来第一次易感期,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的父亲却让陌生的Omega来羞辱伽蓝,让伽蓝为了得到那一丝信息素卑微祈求,如同毫无理性的野兽般失去尊严。
伽蓝当然不会允许自己被本能控制,也不会允许自己露出那般丑态。他死死控制住了自己,独自一人躲进了安全屋内,可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下,他的应激发作,身体被本能控制,精神被恐惧压制,他的一切情绪都不属于自己,而在安全屋外,那拥有甜美香气的Omega却在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对伽蓝说只要他跪下来祈求,就能进来给予伽蓝安抚精神上的安抚。
“Alpha本来就需要Omega,你控制不住自己的,你闻到我的味道了吗?”那名陌生的的Omega咯咯笑着,像是在讥讽伽蓝的负隅顽抗:“看看你有多么狼狈,别挣扎了,你就是没有理智的野狗,随便给点甜头就能嗷嗷叫。”
在易感期信息素逐渐崩溃,青筋暴起,在黑暗环境下精神最脆弱的时刻,伽蓝听着耳边传来的话,心中却慢慢感到一丝……恶心。
若是现在离开这里,那么就只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输在了伽和玉的手上,在精神上完全屈服,对自己的父亲卑微祈求!
他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安全屋打开了,那名Omega喜滋滋地走了进来,脸色微醺地靠近伽蓝,准备迎接自己的标记,自己的伴侣。
黑暗中,伽蓝凝视着面前的人,他额头爆出青筋,眼瞳发红,银眸如淬毒一般,镜片后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掐住那主动迎向他,柔软甜蜜的Omega。
他轻轻笑了起来。
夏溪:“那名Omega,最后怎么样了?”
伽蓝回过神来,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他安全离开了。”
是吗?
夏溪总感觉事实不像是伽蓝说的那样,因为伽蓝刚刚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恐怖,那不是特别凶狠的神色,他笑眯眯的,却比任何凶恶残暴的屠夫还要恐怖。
屠夫?他居然会这么想伽蓝,夏溪摇摇脑子,甩开脑袋里的水。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是想多了,伽蓝明明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伽和玉甚至不能算是父亲,只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人渣。
实际上,伽和玉的所作所为也足够其他人将他送进监狱。囚困折磨自己的Omega,虐待自己的孩子,都足够令所有人对他口诛笔伐。
夏溪感受到空气中飘散的那一缕属于Alpha的暗香,那些香气正悄无声息地包裹在他的身上,是温暖的、厚重的,夏溪深呼吸了一口气,居然能够隐约感知到伽蓝信息素内蕴含的一丝情绪,那缠绕在他身上,宛如藤蔓一般将他死死包裹的信息素内传递而来的讯息是……兴奋?
夏溪的呼吸忽然凝滞一瞬,周遭浓郁至极的信息素忽然化为深沉的沼泽,将他困在其中,一点点下沉。这种幻觉转瞬即逝,夏溪再抬起脸去看伽蓝的表情时,就望见Alpha的薄唇微微抿起,是触景伤情的样子。可他的信息素不会骗人,而伽蓝并不知晓这件事,一时之间,夏溪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再去感应那些信息素的时候,伽蓝却在这时候抬起脸,夏溪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伽蓝说:“签字吧。”
夏溪:“哦……好的。”他刚提起笔,动作就停顿下来,等等,他没有答应要签订合约啊?
夏溪说:“伽蓝大人,您会找到一位喜欢的Omega,帮您渡过过去的黑暗经历的。”他还是感觉这种事太过亲密,不应该由他来处理。
伽蓝微微眯起眼:“喜欢,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他说:“我不可能放着虚无缥缈的‘未来恋人’,而错过眼前的机会。”
伽蓝说:“这一切只是交易,你不必担心什么。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寻找其他的Beta?”
伽蓝说:“我也曾经想过这件事,但在诸多考量中,你成绩优异,能力出众,且忠诚、稳定,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择其他人,也不会比你更好。”
夏溪望着面前的人:“你只是需要我。”
他喃喃自语,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失落,夏溪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犹豫些什么,明明这是可以和他仰慕的人亲密接触的最好机会了不是吗?可听着伽蓝的那番话,他却只感觉自己被放在天平上衡量价值,因为一切都恰到好处,而他符合条件,因此,他成为了伽蓝的选择。
这没有什么好失望的,难道夏溪想要得到的回答,是因为伽蓝喜欢他,所以才选择他?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荒谬,夏溪说:“我真的可以吗?”
伽蓝笑起来,他走上前握住了Beta的手腕,男人站在夏溪身后,忽然微微俯下身,高挺的鼻梁有那么一瞬间靠近了夏溪的后颈,是错觉吗?他似乎隐隐在夏溪的后颈处,嗅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清甜的滋味。
就仿佛是Omega的信息素。
那样甜美……
伽蓝深呼吸了一口气,明知道夏溪是个Beta,心中却隐隐有一种啃咬上去的冲动。男人眸光闪烁,他握住夏溪的手,对他说:“你很好。”
“不需要妄自菲薄,你就是我需要的那个人,哪怕你做不到,我们也有时间慢慢来。”伽蓝的声音带给了夏溪极大的安慰,他的鼻头一酸,或许是他矫情了吧,可他总想要证明自己,让伽蓝看见了他的价值,而现在伽蓝确实看中了他,但夏溪实现自己价值的身份,却是在伽蓝的床上。
这让他有种理想与现实错乱的感觉,夏溪毕竟才19岁,他哪里懂得在Alpha面前保全自己,连自己白净的后颈落在男人眼里这件事都无从察觉。夏溪仰慕伽蓝,他想要帮助对方,而伽蓝现在需要他,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更何况伽蓝还给了他数不清的好处。
伽蓝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他说:“或许其他Beta也是可以的。”
“不!”夏溪不再犹豫,他低下头,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反正这只是一份合约,一切尘埃落定后,夏溪反而冷静下来,他仔细思索后,便发现这件事对他来说几乎毫无坏处,又有谁能有这种拿着钱和自己偶像在一起的好机会,这种好事找上了他,他还在这里纠结些什么虚无缥缈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在凡尔赛了。
伽蓝将那份合约收了起来。
他唇边的笑令人感到一丝隐隐的危险,却一闪而过,看不清晰。
伽蓝说:“等我的情况有所好转后,我会放你离开。”夏溪不知道这句话听上去有多么虚假,简直就像是Alpha在床上说的“我就蹭蹭不进去”。谁要是相信Alpha的这些话,谁就是脑子不清醒,社会经验少,迟早会骗得倾家荡产。
夏溪信了。
伽蓝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份文件,夏溪现在看见文件都有点害怕,不知道伽蓝会再拿出些什么,他定睛一看,却是一份让他离开监狱,为他正名的文件。
夏溪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份文件为他洗清了自己身上的“罪证”,从此之后,夏溪就是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的,不必再担忧自己会被关进白狱中的普通公民。
毕竟伽蓝的妻子可不会是什么罪犯。
夏溪说:“谢谢你,伽蓝,我真的太感激你了。”论起惊喜来说,这才是夏溪最需要的东西。当他被自己的家人推出去做替罪羊,当他要被送入白狱,身上多了洗不清的污点,成为其他人眼中的罪犯时,午夜梦回间,夏溪的心中都会多出一丝纯粹的恨意。那种恨意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复仇,想要咆哮。
他明明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但那些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令他的这份努力付之东流。而伽蓝为他抹除这份罪证,就让夏溪变回了清清白白的自己,他无比感激这份帮助,这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而伽蓝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一切,这个时候拿出来,可真是太好了。
夏溪心中的仰慕近乎要发起光来,伽蓝说:“我说过,只要你签下合约,我就会对你好。”
夏溪点了点头,心中却一瞬间划过一丝狐疑:签下合约后,伽蓝才把这份证明给他,若是今天的事不顺利,亦或是他拒绝呢?
可这样的猜测就和他昨日对于密室内伽蓝是否失控的猜测一般,都是无稽之谈的想法。夏溪没有继续深思,他只是收好了这份文件,这是他回归正常的证明。
伽蓝说:“我知晓你曾经经历过的事,实际上,我为何选择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和我一样。”
点到为止,伽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夏溪心中却为此生出了一种共鸣,一种无法形容的,被理解的感觉。他和伽蓝是一样的,他们身上有一样的伤口,也同样被自己的亲人所折磨。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将他与伽蓝连接在了一起,而这种感动是其他人无法给予的。夏溪说:“我恨他们,总有一天,我会回去处理这一切。”
伽蓝说:“需要我帮你吗?”
夏溪摇了摇头:“不,我更想要我亲自处置。”他相信自己总会有个机会,复仇是只能依靠自己来完成的自救,伽蓝已经帮了他足够多,因此之后的事,夏溪更想要自己来,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伽蓝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发。
夏溪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又想起刚刚的文件以及自己签下的合约,夏溪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亲密接触,他应该拒绝吗?他可以拒绝吗?
伽蓝说:“抚摸你,我的情绪好像会有些稳定。”
夏溪:“这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吗?”夏溪硬生生地忍住自己心里的抵触,他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发,但如果这是合约的内容,夏溪会顺从。
伽蓝说:“或许还不够。”他像是聊家常一般说道:“可能需要更亲密的接触,你和其他人做过吗?”
夏溪的脑子一顿,他卡住了。
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
夏溪说:“没有……我没有。”
伽蓝说:“那应该提前预习好才行。”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倒显得夏溪要是有什么太激动的反应,就有些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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