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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君游的目光死死锁在茫然而隐含悲悯的苏照归脸上,那眼神带着最后的乞求与不容置疑的托付。他奋力抬起手臂,伸向苏照归的方向,指尖颤抖:
“我……章君游……今日……在此盟誓……”他每说一句都呕出大口的鲜血,声音断断续续,“我与他……苏……燧……同心。他……即是……我章君游……选任的……定的……接任……”
虽然路上已经有心腹听过,但更多赶来接应的众将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照归。在此时此地,在这种濒死托付的惨烈氛围下,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带来的冲击让他们凝固。
“苏……燧。”章君游的眼神灼热得像是燃烧殆尽的残星,凝聚着最后所有的光,“他……才智……韬略……皆……在我之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要将毕生的信念灌注进这每一个字:
“自……即刻起……河西……全军将士……悉数……听命于他。奉……苏……为……尔等新帅。若有……不从……不敬者……视同……叛我。”
话音甫落,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上喉头,章君游猛地喷出一口血箭,紧握着的拳头松开,那枚他一直攥在手心、象征河西军统帅的青铜虎符“哐当”一声滚落,染满了暗红的血污。他的头颅无力地垂落,眼神涣散,紧盯着苏照归所站的方向。
时间仿佛静止。将领们脸上的震撼、悲伤、犹疑如走马灯般交错。短暂的沉默,一名满脸血污的老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单膝跪倒,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末将……遵少将军遗令。参见苏帅。”
如同石落平湖,激起了千层波。其余将领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最终在那染血的遗命和眼前惨烈的现实面前,一个个沉重地低下高昂的头颅,轰然跪倒一片:
“未将……遵令。”
“参见苏帅!”
苏照归僵立在原地。寒风卷着沙尘扑打在他脸上。眼前是众将跪拜的肃穆,耳边是章君游临终宣告的回响。悲伤、荒诞、庞大责任和复仇后的空虚感死死扼住咽喉。
南宫濯的化身死了,自己则得到了河西军作为政治资本。章君游临死前不容置疑的评判“能力在他之上”,让他具有了“正当性”。
荒唐吗?
他该……喜悦吗?
然而,半麻木半悲伤如同冰冷的泉水,将那虚假的“喜悦”寸寸浇灭。他看着那倒在车中的冰冷铁甲——曾在荒漠边缘紧拽着自己手腕,眼神如烈火般宣告“你要守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少年将军。
这份悲壮,若能无关南宫濯,只属于“章君游”……苏照归感到一种复杂的钝痛,一种目睹纯粹光芒燃尽后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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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声响起。】
【副本速通线机缘:河西军政治资本。】
【状态:已实质性瓦解匈奴白河分部对玉门关围城的致命威胁。玉门危机解除判定通过。匈奴总王庭被迫提前召回河西前线部队。】
【即时评定:此平台的军事领导者变更,平台核心价值(河西军政统御权)已名义上交付宿主手中。】
【现阶段军权稳固值:20%,需提升至90%,方能与王苍对决。】
【系统资产统计:星币1.55025亿】
【“随身商店”解锁等级:第二层·琳琅福洞。】
【苏照归的目光很自然转到“躯体”那一栏。】
【“凡躯塑身印鉴”(紫色宝物):4亿星币。效果:铸造一具完美契合宿主灵魂的健康普通身躯(适配E级至A级灵魂强度)。移除现有肉身所有负面状态(包括但不限于残疾、诅咒、衰老、弱化、异变等)。】
【“红尘量子钥”(紫色宝物):4亿星币。效果:打开一扇通往物质界(当前宇宙或指定宇宙底层空间锚点)的门扉,允许重塑或转移的宿主灵魂稳定锚定于对应躯体之上。】
【“九转长生玉胎”(橙色神物):10亿星币 。效果:铸就“半仙之体”。寿元倍增,百病不侵,筋骨通灵,初步具备汲取天地精粹温养己身之基。可承载灵宝蕴养。】
10亿。
苏照归的心脏被这几个数字狠狠攥紧。那代表着几近长生、超脱凡尘的起点。
他目光锁在“九转长生玉胎”那一行,脑海中盘旋着它的每一个字眼——“半仙之体”“寿元倍增”“筋骨通灵”“天地精粹”……
他被战争和命途纠缠得疲惫不堪的灵魂仿佛因为看到的清泉绿洲,感到慰藉和源源不断的动力。相比之下,那凡人躯体虽更实惠(4亿),但后续还需一把同样昂贵的“钥匙”(4亿)才能在某个世界真正“落户”,加起来与半仙之躯不过两亿之差。
他死遁前被囚深宫时不敢想象的渺茫希望。此刻竟能如此清晰。
风沙将他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苏照归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硝烟与尘沙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他缓缓走上前,踏过一地狼藉与凝滞的血泊。他在众将的目光聚焦下,慢慢弯下腰,动作有些凝滞地拾起了那枚染着鲜血和余温的青铜虎符。
接着,他径直在车旁章君游的遗体旁弯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去合上少将军犹自睁开的双目。
手指拂过面颊,双目仍然圆睁,固执地,不肯闭合。
苏照归取出那半片玉白面甲,戴在了章君游的脸上。掩盖了那失去所有生气的年轻面容。
冰冷坚硬的玉质触感贴合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温度。苏照归做完了这一切,慢慢说着话,附近心腹们能听到。
“你……放心走吧。你的河西……我会好好替你守。”
说完后他再去抚过,章君游圆睁的眼眸终于闭阖了。
说完这句,苏照归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曾流淌过悲伤、复杂与茫然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冰寒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豁然站起,将手中沾染体温和血痕的虎符高举过头。
“众将听令。”
威严冷冽的声音穿透朔风,如同实质的战鼓在残存的河西军将士心中敲响。刹那间,所有跪倒的将领、远处闻声聚集而来的残兵,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仿佛瞬间凝聚起来的铁血意志。
“收拢战马粮秣,救治伤员。”
“传令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半炷香后,帅帐议事。”
“斥候队。速派最精干人手,分三路。向东、西、北三个方向全力探查匈奴主力动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那群恶狼现在何处。还有……”
苏照归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给我找出那个躲起来的放冷箭的畜生。”
“传信阳关、玉门剩余守军。严阵以待。清扫战场。清点此役战利品。安抚百姓。”
命令如冰雹般砸下,准确而冷静,彰显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腹宿将,心中大定——这个刚接过帅旗的青衣谋士,并没有沉浸在哀思悲凉中。“苏帅”的威仪在这一刻彰显无遗。将领们对未来的不安消弭大半,下意识凛然应诺:“喏。”
【系统提示:军权稳固值:20%→30%。】
第53章 五二 其悬作顶 苏帅……好手段
五二其悬作顶
帅帐内灯油将尽。苏照归的目光扫过最后一份羊皮卷——那是刚清点完毕的白河王庭战利品清单。“战俘二千七百余, 含左谷蠡王幼子秃利等勋贵十二人,牛羊二万口,腌肉一千担, 粟麦、金器、箭矢皮革无算。” 每一笔,都是河西残军续命的血脉, 亦是悬于头顶的双刃剑。
他提笔沾墨, 手腕稳如磐石:
【鸽书·匈奴总庭】
“河西苏照归启狼主:秃利及部众安。王庭故物暂存玉门,静待狼主使节归议。白河寒骨尤未冷,阳关烽血尚温。宜止戈休养, 勿复添新魂。候复。”
——扣人为质,携胜示威,逼匈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苏照归向千里外遥远的狼王总庭, 抛出了一枚险恶的橄榄枝。
重整一片几乎十室九空的被劫掠之地,还有许多事要做。但在此之前, 苏照归召集众将, 为章君游举行了体面的葬礼。
一望无际的大漠黄沙下覆盖着无数白骨。
苏照归把盖在章君游面上的白玉面甲又取下, 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火光燃烧间,他听旁边的老将说, 火焰的形状宛如胡杨魂——身躯即便倒下, 仍有魂魄擎立于天, 千年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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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时日, 匈奴王庭同意休战的飞鸽之书传到, 苏照归正与众将商议诸事。
“报——”凄厉的嘶喊中,一名浑身浴血的哨探跌撞而入,“苏……苏帅。八百里加急。东南方有大军拔来。装扮……是……京师的锐健营!前锋……最快三日后便到河西地界。”
“什么?”“京师来的?”“锐健营?必是王苍趁火打劫。”“完了……”
寒霜瞬间凝结在帐中每一张脸上。外有强虏,背后又遇索命钢刀。刚经历血战喘息的河西军, 拿什么去抵挡这腹背绞杀的虎狼之刃?
苏照归的手骤然握紧桌沿。
王苍……终是出手了。派来锐健营,意图对河西军斩草除根么?
然而系统空间中刘霜洲适时唤声:
【“苏小兄,未必如此。且来听我一言。”】
苏照归便示意众将稍待,他拿着信报作沉思状。系统内能比现世时间流动快得多,只需静待片刻。
【苏照归走入系统空间的牡丹花枝下,坐于蒲团上,看着刘霜洲魂体的金光。】
【刘霜洲:“吾早言‘刀兵将起’……只是未料,此獠真肯将这把深藏袖中的利刃出鞘……恐怕,也并非全为对抗河西军。”】
【苏照归心念电转:“先生似乎……并不惊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王苍派亲军前来河西,先生早有预见?”】
【“吾与他总角相交,岂不知其秉性?” 刘霜洲的叹息,蕴含着太复杂的东西。】
【“王苍此人,有屠龙术,亦藏窃国心。”刘霜洲声音转冷:“他处心积虑除掉章绪王爷这般的掌兵者,惧的是他们兵强马壮,成为他那登顶路上不可控的绊脚石。如今……章绪王爷身陨,兵权飘散,这河西,在他眼中,不过是块名存实亡、食之无味的残羹。”】
【光影波动,刘霜洲语气却陡然一变:“然而,‘驱虏守关,护佑山河’,又何尝不是他深埋心底的未冷之血?昔少年时,我曾与他并马远眺废弛的长城烽燧。胡风刮过残砖断壁,百姓避祸的哀声隐约可闻。那一刻他眼中的波澜……非全然为权柄迷心。】
【苏照归心如火燎。斥候前线的报告还压在桌上,众将正望眼欲穿等待他的决策。他刻意加重了词锋:】
【“先生此刻犹忆旧谊?竟……佩服于他?”】
【“佩服”二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向刘霜洲残魂深处那与王苍千丝万缕、斩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联系。】
摇曳的牡丹花瓣仿佛凝固在虚空中,细微的颤抖传递着灵魂深处的剧烈激荡。
【“佩服?”刘霜洲的声音响起,“恨其行。叹其才。此獠若肯洗心革面,效忠圣明天子,辅弼明君,如古之贤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他之才具推行那份我与他勾勒半生的‘新政’,未必不能福泽苍生,惠及万民。若真如此——” 】
【刘霜洲灵魂的光华骤盛,那是身为宗室子(哪怕是旁支)与正统儒家信徒刻入骨髓的忠君观念在激荡:“我刘霜洲,纵然死在诏狱之中,挫骨扬灰,亦无悔。”】
【这决绝忠烈的光芒旋即被更为刻骨的恨意吞噬,刘霜洲声音陡然变冷:“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僭越之心。”】
【牡丹花心爆发出刺目的厉光:“此乃大逆。是乱臣贼子。非人之道。”】
【刘霜洲灵魂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笼罩:“吾下狱之前,联络清流、搜罗其安插亲信、架空王化之铁证。你以为仅仅是那‘谶言’招祸么?非也。他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我要阻拦他僭越称帝的野心。他怕了。”】
【牡丹光影起伏如怒涛:“他下狱‘教训’于我时,或许……亦有一丝不忍。但最后坐视八门的拔舌毒手,的确是想彻底堵住我的嘴。”】
【牡丹花枝摇曳纷乱:“可如今,他竟真把这用以防身夺权的最精锐“锐健营”派出来了。若他按兵不动,叫河西军与匈奴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岂非上兵之道?”】
【苏照归亦倒吸一口气:“先生的意思……”】
【刘霜洲:“无论锐健营是否要来收拾河西军,更核心的目的恐怕是——防备匈奴。所以,是敌是友,不可轻易定论。”】
【苏照归又凝神思索,思路逐渐清明,拱手道:“多谢先生提点,若王苍真将拒匈奴作为心头第一大务,而非来对河西军斩尽杀绝——就有转圜做文章的空间了。”】
然而,苏照归也心知肚明,若太过于“弱小”,恐怕王苍派锐健营来安边的同时,也不介意把河西军“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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