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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头发林从枫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只是没了头发的遮挡,脖子那里就有些凉飕飕的,怪不习惯。
“走,趁热打铁再买两件衣服去,春夏秋冬的都先多少买点应付着穿。”余萧看着小孩儿的新发型越看越顺眼,高兴劲儿一上来就刹不住车。
林从枫不喜欢铺张浪费,也不希望让余萧破费,义正严辞拒绝道:“我有衣服穿,不用买了。”
余萧不是很满意他的说法,以为林从枫那股子小老头劲儿又上来了,开始教育:“怎么了?怕花钱?你哥不缺钱,挣钱就是用来花的,不花等着大钱生小钱吗?”
林从枫摇摇头,“不是,我还在长身体,这些衣服穿不了几年就小了,太浪费了。”
这些话不都是大人才会说的吗?为什么一个小孩儿能懂这些。
余萧心里一咯噔,“这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妈妈说的。”林从枫不知道余萧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一本正经的老实回答。
“行。”
林从枫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下来,浪费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他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还没有一个八岁的孩子明事理。
林从枫跟着余萧一连逛了好几家店,里面的每件衣服的价格对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余萧带着他试了不知道多少套,幸好余萧尊重林从枫的意见,最后买哪个都由林从枫自己来绝定。
结果一圈下来到手里的都是里面几乎是最便宜的,林从枫自认为隐蔽的这些小心思其实早就被余萧看了个透彻,他倒也没说什么,最后无奈摇了摇头,还是一手牵着人,一手老老实实地提着袋子。
之后余萧还给林从枫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其他东西,甚至还买了个小手机,以便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等以后再长大些认识的字多点,还能跟他发发短信。
光是这一下午,林从枫早就算不清余萧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看着余萧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只觉得愧疚。
晚上八点,余萧带着林从枫来到一家私房菜餐厅,餐厅是中西融合式餐厅,选择性也多。
林从枫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一时间不知道点哪个,突然他看到一个儿童套餐,儿童这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也没看清套餐里具体都有什么就指着菜单给余萧看。
余萧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开口:“想吃这个?”
这些新鲜事物对于林从枫来说无异于强敌,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他的格格不入,以至于简单的选择题都让他难以决断,只想赶紧随便选一个,来解决眼下的让他无处遁形的窘迫。
林从枫点头如捣蒜。
“行。”余萧在得到回应后便向一边的服务员点了单,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这家餐厅和他记忆里的那种路边小饭馆完全不一样,环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墙皮和桌子没有结块的污渍,空气中也没有发腻的油烟味,来往的人都在低声谈笑而不是毫无形象地大声嚷嚷,一切的一切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这里的出餐速度有些慢,等待是最让人心焦烦躁的一个环节,本来就已经逛了好几个小时,中间余萧还给他买了一杯饮料,现在空闲下来坐在这里,林从枫竟生出一股急迫的尿意。
林从枫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手心微微汗湿,他努力忍下一阵又一阵的迫切,全身上下就连脚趾头都在用力,可越在意存在感就越强,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脸都被憋红了。
余萧低着头回复消息,他今天一天没去工作室,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幸好周万为跟他说第一批产品的销量目前表现出色,余萧一口气还没松完,抬头就看见林从枫涨红的脸和被他咬得已经没了血色的唇。
“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余萧问。
林从枫嗫嚅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他实在是被憋得太难受了,最后还是顶着羞愤跟余萧说:“我想上厕所。”
余萧错愕了一下,赶紧起身带他去厕所,过去一看,林从枫两条腿紧紧绞在一起,看样子忍的时间不短了。
他拉起林从枫的手就带着人往厕所方向走,林从枫使劲甩了两下从余萧手里挣脱。
“我自己去。”林从枫倔强道。
“不行,小朋友上厕所必须要有大人陪着,万一丢了怎么办?”余萧不由分说拒绝他。
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林从枫不想再继续丢下去,于是便站在原地不肯动。
余萧不知道林从枫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还以为这孩子突然耍起了脾气,要上厕所就上,哪来那么多事,于是一把将林从枫抱了起来带进厕所,把人往隔间里一送,关上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上吧。”余萧说。
林从枫根本来不及挣扎,转眼间就站在了马桶前,他能感觉到余萧就站在门外没有离开,大有一种不等他尿完不走的架势。
面子最终还是敌不过生理反应,林从枫最后还是脱了裤子排解,余萧隔着门听地一清二楚,稀稀拉拉的差不多小一分钟,他没忍住勾了下唇角,看来真是憋坏了。
林从枫完事后在里面磨磨唧唧一会儿才出来,他知道余萧肯定都听见了,心里有些不愿面对。
果然开了门就看到余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林从枫又羞又恼的撇着嘴不去看他。
“害什么臊,我是你哥,澡都给你洗过了还怕这个。”
余萧给林从枫来了个脑瓜崩,这次没收力气,疼得林从枫捂着脑袋,看他的眼神更是不满。
“以后有事儿直接说,再像今天这样下次就该脱裤子打屁股了知道吗。”
林从枫虽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乖乖点头认错。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光是批评是绝对不行的,孩子还得要多哄着。
余萧倾身扒开林从枫捂着脑门的手,“来,哥看看红了没。”
小孩子皮肤嫩,一扒开果然看见林从枫眉心处一个大红印子。
“还真红了,来,哥给吹吹。”余萧轻轻给林从枫吹了几下,林从枫闭上眼睛,温柔的气息拂过他的眉心,痒得他睫毛微微颤动。
回到位置时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了,其中就有林从枫点的那个儿童套餐,林从枫看着眼前的这块浇了汁的肉和旁边还有个小南瓜,里面盛的是黄色的糊糊以及一个水果拼盘。
“吃吧,你点的牛排和芝士焗南瓜泥。”
林从枫有些无从下手,光是吃牛排用的刀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他开始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潦草的下决定。
反正今天丢的脸已经丢够了,林从枫索性也不管了,拿着叉子扎住牛排就往嘴里送。
余萧知道这孩子肯定不会用刀叉,他本来想着劝林从枫换个套餐,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让林从枫体验新生活方式的机会。
他观察了林从枫一个下午,发现这孩子在遇到一些自己没见过的,稍微高级点的东西就会自卑,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打破认知就是要不破不立,他要从衣食住行开始改变林从枫这种心态。
余萧把牛排端到自己这边来,开始给他现场教学。
“西餐礼仪一般是右手拿刀,左手拿叉,用叉子按住牛排然后再用刀切成你自己想要的大小,就像这样。”
余萧边切边给他示意,将烤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块,大半块牛排被他切好,剩下的就留给林从枫自己学着切。
林从枫学着余萧的样子把剩下的牛肉都切好,只是样子却相差甚远,他切的牛肉大小不一光是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而余萧切的牛肉大小正合适他入口。
牛排肉质细嫩弹牙,再搭配上有些辛辣的黑胡椒酱汁,不一会儿他就把这一大块牛肉都给吃完了。
林从枫是一个吃相极好的孩子,即便特别喜欢一道菜也不会狼吞虎咽,只是遇到好吃的难免会吃得快一些,不觉间他的嘴角就已经挂上了酱汁。
余萧并不是很饿就没给自己点多少,他早早地就结束了自己的进餐,吃完后便轻轻向后靠着,面带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慵懒随意地注视着林从枫。
林从枫吃得专心,恍然间却察觉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抬眼对上了余萧那双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睛。
余萧抽了两张纸,修长的手臂往前一伸给林从枫擦了擦嘴角,唇角微扬笑道:“小花猫。”
第7章 瑞雪兆丰年
眨眼间已经快过年,林从枫被余萧捡回家也有快两个月了,他……
眨眼间已经快过年,林从枫被余萧捡回家也有快两个月了,他在这个家里吃得饱穿得暖,过着以前做梦都梦不到的神仙生活,人也被李阿姨养地长了不少肉,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干巴巴的了,白白嫩嫩的活像个洋娃娃。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林从枫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和过往的种种,现在再想起之前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恍然梦中。
他将幼小破碎的心脏缝缝补补又认真打扫清理了一遍,然后将他的哥哥——余萧,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珍而重之。
他的哥哥不仅将他照顾得很好,还帮之前草草下葬的爷爷以及爸爸妈妈一起迁了坟,爷爷一个墓碑,爸爸妈妈在另一个墓碑,三个人就这么被刻在两块冰冷石头上。
新的墓地选在了本市郊区的一座小山上,风景宜人,下葬的时候他去了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他跪在墓碑前是还是止不住地哭,最后哭地喘不上气被余萧抱走,直到回到家里都还在抽抽嗒嗒。
第二天不仅眼睛肿得跟电灯泡似的,还被余萧拍了下来。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格外的多,想必来年会越来越好。
余萧还是一样的早出晚归,就这么一直忙到年前二十九,李阿姨本来二十三就可以回家过年了,但还是为了林从枫一直留到了二十九,给他们置备了过年的东西,即便这样走的时候还不放心。
李阿姨走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和余萧两个人,都说小孩儿盼过年,可林从枫之前从来没有憧憬过过年,这个年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盼望着它快点到来。
大年三十,他早早地起了床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遍,余萧这段时间给他的房间添置了很多东西,他把自己的小被子叠好跟枕头放在一起,又仔仔细细地把桌子柜子他能够得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林从枫本来就爱干净,房间里再怎么打扫也无非是把这个东西换换位置,他扫视了一圈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收拾好卧室天色也还早,他不知道余萧睡醒了没,就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却听到客厅里余萧打电话的声音。
“嗯,晚上回去。”
余萧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裹着灰色的浴袍,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的用毛巾擦着他还有些滴水的头发,林从枫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竟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余萧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不知道是电话那边的人一直在说还是他在思考,良久后才薄唇轻启:“现在还不能带他一起回去,这个节点不合适。”
只一秒,林从枫就知道余萧的这通电话是在说谁。
他的心立刻绷了起来,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何去何从全由余萧一人决定。
余萧叹了口气,淡淡道:“算了,我看着办吧。”说完便挂了电话,仰面坐在沙发上用手捏着眉心。
林从枫记忆里的他总是从容不迫,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他看不到余萧的表情,可看到背影他就能察觉到余萧的为难,为难的原因更是可想而知。
余萧有家,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不一样,他只有哥哥……
林从枫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将已经叠好的被子抻开重新躺进被窝里,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余萧最后的决定。
他把被子的四角都紧紧压在身下不留一丝缝隙,好像这样就不会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但他并不埋怨余萧,陪家人过年是天经地义,只是心里忍不住落寞。
床头放着的闹钟秒针滴答滴答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真得有了困意眼睛将阖,门“咯哒”一声细响仿若白噪音,不认真听完全注意不到,林从枫心里的那根弦还绷着,轻轻一弹他便醒了。
判决下来了。
林从枫一瞬间有些想要逃避,如果他就这么装睡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听到余萧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可听不到并不代表不会发生,余萧还是要走的,该来的总会来。
林从枫掐着手心逼自己一把,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醒了?饿不饿?”余萧凑近站到他的床边,目光深邃,还是带着那抹他熟悉的暖意。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浴袍了,头发也已经打理过,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林从枫“嗯”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软着嗓子说了句“不饿”,说完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余萧按住了肩膀。
“不饿就继续睡吧。”余萧在他床边坐了下来,给他掖了下被子。
李阿姨也不在,不饿的话也没有必要按时吃饭,随心所欲一点也没什么。
“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冰箱里有蒸饺,我还做了几道菜,想吃的话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了。”
他昨天特地跟李阿姨确认了林从枫是会用微波炉的,李阿姨之前教过他。
“不要碰刀具,接热水的时候小心一点……”余萧断断续续交代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话里话外都是不放心。
“你要走很久吗?”林从枫弱弱问。
余萧看着林从枫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揪起来了,本来大年三十把小孩儿一个人放在家里就愧疚,现在更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不是,最晚明天下午回来。”余萧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揉了一下林从枫柔软的头发。
林从枫松了口气,刚刚余萧那副架势简直像要离家半个月,其实算下来的话如果不是节日特殊,他这次出门的时间甚至没有平时上班的时间长,只不过恰巧赶上了春节。
前两天跟李阿姨去买年货的时候总是能看到父母领着孩子全家一起出动的,他父母已经去世很久了,久到他都有些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林从枫看着街上一幕幕的温馨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李阿姨觉得他年龄还小,会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家人陪伴,便安慰他今年可以跟哥哥一起过年,他本来毫不在意,但潜移默化中便将和余萧一起过年当成了他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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