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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计划着跟余萧一起守岁,而现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林从枫极力掩饰住身上的失望,故作坚强道:“不用明天就回来的,阿姨买了很多菜,我自己会做饭。”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五六岁的时候就会做饭了,虽说味道差强人意,但起码能下咽饱腹。
余萧无奈低笑一声:“哪用得着你做饭,年后还得搬工作室,早点回来也能早点处理工作。”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随意道:“收拾得挺干净,比我小时候强多了,以后还想添什么东西随时跟我说,你自己的房间自己做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余萧这句随意的夸赞在林从枫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澜,他不禁有些小窃喜,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些盖过自己的鼻子,只露出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嘴角在被子下忍不住扬了起来。
“行了,你睡吧。”余萧轻拍了一下他的被子,离开时还贴心得给他关上了灯。
余萧的话像有魔力一般,他走后林从枫便真地睡着了,中间醒了一次却还是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脑子昏昏沉沉的越睡越困,一直到下午五点,外面突然一阵急促的鞭炮声将他炸醒,林从枫看了眼床头的闹钟,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
枕头旁放着他的小手机,打开果然看见来自余萧的三个未接通话还有一个语音留言。
余萧在给他买这个手机之后就开始他怎么用,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他早已经能够熟练使用。
林从枫知道自己睡这么久没接上电话肯定让余萧担心了,不禁生出阵阵心虚。
他点开语音留言,果然听到余萧那严肃中又带了些着急的声音。
“为什么没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现在回去一趟。”
林从枫听完后赶紧看了眼时间,语音留言是十分钟之前的,应该还来得及,他马上按了下联系人把电话拨了回去。
不到一秒,林从枫甚至没听到一声完整的“嘟”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一接通,林从枫马上道歉:“哥,对不起,我睡着了。”
外面不知道哪里放的烟花,噼里啪啦轰隆作响,杂乱中他听到了余萧不平静的呼吸声,林从枫攥紧被子心里打鼓,下一秒却只听余萧重重地叹了口气。
“臭小子,你要把你哥吓死了。”
余萧已经开着车行驶了一段距离了,走的时候他甚至没跟爸妈解释清楚,只匆匆说了句有事就穿上衣服走了。
幸好还没走太远,大家都回家过年了,这个点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余萧在路口处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重新往回走。
“没吃饭?”余萧声音压着,听着些许不悦。
林从枫没有争辩,只小声道:“睡着就不饿了。”
“现在去把蒸饺放微波炉里热一下,不想热菜的话冰箱里还有小菜,牛奶今天先不喝了,不要自己开火。”
林从枫感受了一下,可能是睡觉没有消耗身体的能量,他现在一点都不饿,也不想吃东西,于是表面上乖乖答应余萧,实际上挂了电话之后根本没有行动。
冬天的太阳落得总是很快,不一会儿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林从枫没有开灯,他把客厅的窗帘打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升腾又消散。
林从枫看着这些炫目的烟花,脑子里想的全是哥哥,这么漂亮的烟花不知道余萧那边可以看到吗,可又转念一想,余萧现在估计在陪家人吃饭吧,才不会有时间看外面的烟花
他的脸上多了些黯然。
林从枫在窗前坐了好久,久到烟花炸开时整个客厅都被映照地五颜六色,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十五了,通话记录里除了睡醒后跟余萧的那通电话,再没有新的提示。
林从枫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余萧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回来的,他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从地上站了起来,家里一片沉寂,明明暖气十足却显得格外冷清。
打开电视感觉每个台播的都是春晚,他索性不再换台,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歌舞看到小品又看到杂技和魔术,从始至终也没有一个感兴趣的,就只是呆呆地坐在这里,看个热闹。
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没印象了,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在余萧怀里,鼻尖萦绕的是他熟悉的皂香味,锋利的下颌角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有些愣住了,声音哑哑的:“哥,你怎么在这儿?”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萧低头问他。
林从枫摇头,晃了晃腿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余萧没有逗他,把人又重新放回沙发上,接着也跟着坐了下来,整个人倾着身子,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处,突然靠近贴了上来。
两个人额头相抵,林从枫的眼睛骤然睁大,下一秒余萧又退回身来,眉头稍皱,目光却温柔。
他说:“发烧了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第8章 发烧
怪不得……怪不得他都睡了一天了还那么困,怪……
怪不得……
怪不得他都睡了一天了还那么困,怪不得暖气这么足他却还感觉冷,他还以为是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原因。
“摸着有点烫,你坐这儿别动,我去拿体温计。”
余萧说完便起身去了书房,书房里的医药箱百八十年用不着一回,自从家里有了林从枫后便时不时的派上用场,即便照顾得再仔细,也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小孩子总是能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点差错。
林从枫听话乖乖待着没动,电视里春晚还在播着,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也就是说这个年他可以和余萧一起过除夕了。
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原本沮丧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就连身体的那点不舒服顷刻间也仿佛自愈了一般,心里的雀跃像要冲出身体。
“怎么生个病都给你生开心了?”余萧拿着电子体温计过来的时候看到原本还没睡太醒的小孩傻呵呵笑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从枫被抓到个现成,下意识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扭头看见余萧眉目里带着的调侃,才发现这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就别扭得把头转了回来不去看他。
“行了,不笑你了,来测下温度。”
……
一个小时前。
余萧吃完年夜饭后便陪着爸妈聊天,他们家的惯例是要守岁的,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他听着爸妈有一句没一句地点评着今年的春晚节目,一边批评一边追忆以前的节目有多精彩,余萧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外面的烟花正绚烂,隆冬时节,鞭炮齐鸣,火树银花层层叠叠,今年的年味一如既往的浓厚,可他却头一次觉得少了些什么。
“爸,妈,我先上楼了。”余萧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索性直接一个人待着算了。
“上什么楼啊,你说说你一会来就自己待着,那你还要爸妈干什么,还回来过什么年……”夏书芝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余梁也跟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自从他开工作室以来老两口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他家里祖上三代干的都是教书育人的活,说的好听点就是福书村,夫妻俩更是各自专业上的学术大牛。
一个毕业后直接留校国医大当老师,迄今为止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另一个则被誉为当代文学界女性作家的一把手,同样也在大学里带带课、教教学生。
两人当年结婚时就是一段佳话,二十来年伉俪同心,现在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在他们的眼,中当老师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之谈。
结果唯一的一个儿子却是个不听话的,不仅高考后填报专业时自己把专业偷偷换成计算机,现在更是说要抓住互联网风口,赶上时代红利什么的,轻飘飘的大话像在开玩笑。
孩子大了他们没办法管太多,除了言辞激烈教育一番外根本无从干预,后来他们发现脸色甩多了之后孩子慢慢不爱回家了,频率甚至降低到两三个月回一次,平时就连电话都少了很多,别无他法下只好默许了他创业这一出,不过还是会时不时说上两句。
余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亲妈的唠叨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趴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天际边那成片的烟花,也不知道小孩儿一个人在家怎么样,有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烟花。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像一团杂乱的毛线,一旦起一个头就无穷无尽,让人理不清。
余萧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吐气,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林从枫被他孤苦伶仃一个人留在家里,除夕夜连口热饭都要自己动手。
小孩儿今天差不多睡了一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感觉有些不正常,一根烟被他抽了一半就捻灭了。
他走到门口重新穿上外套,夏书芝立马站了起来,“去哪儿啊?”
余萧清了清嗓子,“工作上突然有点急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余梁不满道:“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去处理?”
语气虽然不好,但也没有怀疑,余萧一本正经地继续编着瞎话。
“公司刚成立,工作室要搬过去,工人们没有回家过年,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怎么搬。”
两口子没说话,就这么齐刷刷没好气地看着他,余萧顶着两道强烈的视线拎着车钥匙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夏书芝就冷哼一声:“看看你那好儿子,看看你当时同意他创立那个什么工作室,现在好了,过年家都不待了!”
余梁拧着眉毛看向妻子,“难道你就没同意吗?”
夫妻俩互相埋怨地对视了一会儿,又继续看看春晚,继续指摘着节目的过错……
事实证明余萧的第六感是对的,路上没什么车,余萧紧压最高限速开得飞快,回到家却看到林从枫窝在沙发上睡得正沉,连他开门的动作都没吵醒。
电视里还播着春晚的节目,正好是小品,看起来包袱还不错,电视里听到观众的隔三岔五的掌声。
余萧轻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有仪式感,一个人也要看春晚。
电视的声音开地并不小,男女高音的合唱慷慨激昂却愣是没把林从枫弄醒,余萧又不禁蹙了下眉,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又在自己额头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没摸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就把林从枫抱了起来,在这里沙发上睡着也不舒服,他打算先把人放在卧室再去拿体温计,不料刚把人抱起来,小枫就醒了。
……
余萧总用温枪分别对着两个耳朵各测了一次,都是三十七度二,余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是低烧,不严重,先吃药看看情况吧。”余萧拿体温计的时候顺带把退烧药一起拿过来了,他起身去倒了杯水端了过来,温度正好合适。
林从枫就着他手里的水稀里糊涂地把退烧药吃了。
余萧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手表记住时间好过一个小时后做个对比。
“晚饭吃的什么?”
林从枫被他问得措不及防,眼看着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他连水都没喝多少更别提吃饭了,单是吃饭这一项余萧嘱咐了他不知道多少遍,林从枫顿时心虚起来。
余萧慵懒地背靠在沙发上,本来不过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结果林从枫直接被吓成了鸵鸟,闷着头呆呆地不敢说话。
“没吃?”余萧的声音冷了不少。
林从枫默然不语,缩着脑袋就连偷偷瞄余萧一眼都不敢,正战战兢兢时,余萧突然掀开他的睡衣把手放在了他肚子上。
余萧的大手干燥温暖,只一只手几乎就笼罩了他的肚子,还没等林从枫回过神来余萧又把手撤了回去。
“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余萧用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小肚子都凹进去了,不吃饭等着修仙吗?”
林从枫想起了之前那个脑瓜崩连忙护住自己的脑袋,低着头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
余萧微微一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林从枫每每拿这种眼神看他的时候,总能戳中他的软肋,再大的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拿林从枫没辙,说狠话舍不得说,打更是舍不得,李阿姨之前都说还好这只是弟弟,但凡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岂不是要把人宠上天。
一想到那种又哭又闹的小孩儿,余萧就连连摇头,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他也嫌弃,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小枫最乖了。
“算了,看在你今天生病了的份上我就不说你了,这种事没有下次知道了吗,哪里不舒服及时打电话。”
余萧把冰箱打开,果然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他本来想着让林从枫热蒸饺吃,可现在他也在家,还让孩子吃什么蒸饺!
吃煮的!
冷冻室里还有李阿姨包好的饺子,余萧拿了林从枫最爱吃的三鲜馅儿的,他拿了两人份的量,虽然他在家已经吃过了,但是没道理回来了不陪林从枫吃顿年夜饭。
加水,开火,沸腾,下饺子,出锅一气呵成,余萧端着热气腾腾的两碗饺子出来的时候林从枫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林从枫本来是不饿的,直到听到厨房里那些细碎的动静,他那有些发僵的胃才渐渐有了反应,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嚣起来。
看着余萧把饺子端上桌林从枫暗暗咽了下口水,两人相对而坐,余萧忍不住打趣:“不是不饿吗?”
林从枫面上镇定,仿佛不在意余萧的调侃,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吃饭向来慢条斯理的他,这顿饺子吃得也稍显狼吞虎咽,一看就是真饿着了。
一顿饭马上吃完,电视机里也传出主持人们倒计时的声音,这种神秘又庄重的仪式林从枫是第一次通过电视见证,他的呼吸不觉间跟主持人的声音一致起来。
“五!”
“四!”
“三!”
“二!”
“一!”
……
鞭炮声,烟花声,一时间外面亮地恍如白昼,主持人在念着新春贺词,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下一秒他听见了余萧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这喧闹的夜晚格外的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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