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顾伸手接过,他将花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冷梅香让人陶醉。
“太好了,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了。”赵飞熊看看方顾,看看岑厉,笑得真情实感。
又走了半个小时,四个人急匆匆的步子终于在一处崖壁下停住。
方顾仰头,黑色的峭壁上有几朵突兀的白。那仿佛是开在天上的花,流光溢彩的白,美得不似凡物。
“就在那儿!芝酶花!”巴特两眼放光,兴奋地吼,“你们快去把它摘下来吧!”
“是啊,岑教授,快去摘下来吧,”赵飞熊目光炯炯地盯着岑厉,脖子上的疤极速蠕动两下,“迟则生变,不是你说的吗?”
方顾突然想笑,赵飞熊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简直和他看过的一个话本人物一模一样,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只是可惜了,方顾瞥了一眼身旁那张绝美的侧脸,这位可不是什么柔弱可怜的小姑娘。
“快去啊!快去把它摘下来!”赵飞熊粗声说着,脸上因兴奋泛起了潮红。
方顾轻啧了一声,手摸到后腰上,仰着下巴,眼神桀骜地问:“你怎么不去?”
赵飞熊一时愣神,方顾的话夹枪带棒地砸来。
“岑教授是金尊玉贵的人,那崖壁陡峭凶险,你让他去,安得什么心?”
“我……”赵飞熊语塞,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而后又皮笑肉不笑地说,“岑教授娇弱,不如方队长你去?我想那悬崖就算再高千丈,对于方队长来说也是轻而易举吧。”
“好啊。”方顾一口应下。
他答应得利索,反而让赵飞熊心里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怪异。
还不等人反应,方顾已经掏出手枪,对着那处高崖上连开了三枪。
震耳的枪响落下,白色的花如同碎片一样在空气中消失。
“方顾!你干什么!”赵飞熊怒不可揭,他就像刚才被射出的子弹一样原地爆炸,“你在干什么!你毁了芝酶花!”
然而方顾却只是揉了揉耳朵,对赵飞熊的厉声质问充耳不闻。
方顾出人意料的行为彻底打乱了赵飞熊的计划,那张目中无人的死人脸让他恨得牙痒痒,电光火石之间,赵飞熊突然想到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方顾,”赵飞熊声音沉沉,他举起枪对准方顾,“你毁了芝酶花,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方顾歪歪脖子,也将枪口对准赵飞熊,语气是亦如平常的轻狂:“是又如何?”
赵飞熊冷笑一声,盖棺定论:“你是X组织的奸细。”
而后目光一转,对着岑厉紧张地说,“岑教授,你快过来,方顾是奸细,小心他伤害你。”
谁知岑厉非但不跑,反而与方顾靠得更近了。
“方顾不是奸细,”岑厉温声反驳,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巴特,语气坚定,“他才是奸细。”
赵飞熊心里一惊,后脖子已经冒出了冷汗,但他还是虚张起声势,竭力保持镇静。
“巴特怎么可能会是X组织的奸细?岑教授,你应该清楚,巴特是我们进入雨林后才遇到的人,他绝不可能与X组织有任何关联。”
赵飞熊试图将“色利智昏”的岑厉拉过来,他不信同样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岑厉就单单只信方顾?
“岑教授,你不要被方顾骗了。”赵飞熊不余遗力地挑拨。
“是啊,教授,我从来就没有出去过罗布林卡雨林,”巴特也很上道地接话,“你说的什么X组织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要相信我啊。”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方顾冷脸吐槽,“岑教授,教教他们呗。”
“巴特,罗布林卡雨林的土壤潮湿温暖,你应该很不喜欢吧?”岑厉说得话莫名其妙,可巴特却一瞬瞪大了眼。
“赤环蝮蛇喜欢寒冷干燥的环境,它们与一般的蛇类有着相反的生物习性,夏天休眠,冬日活动,阳光和水分会让赤环蝮蛇体内的一种干细胞增殖从而使得在夏天经历一段难熬的蜕皮时期。”
“巴特,你知不知道你的大腿已经开始大面积的发红皲裂了?”
岑厉说话时的表情很认真,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巴特,仿佛真的在为巴特的健康担心。
然而下一瞬,冷质的硬金斩碎温润的冰蓝色假象,露出了漩涡里诚挚的残忍。
“巴特,你是异形。”他说。
岑厉的话仿佛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滚烫的阳光在此刻变成了毒液洒在巴特的身体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就变成了拖着粗长蛇尾的怪物。
饶是心中早有猜测,但眼前实实在在的看到了一个疑似三级异形的生物时,方顾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小小震撼了一把。
黑洞洞的枪口缓缓对准异形的脑袋,方顾轻侧过身,扣住扳机的手指略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不确定此时的“巴特”究竟还有没有人的意识,但他必须保证,在巴特出现异动的第一秒,开枪解决掉他。
但巴特却并没有像方顾想象中一样发狂,此时的巴特虽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但他却从一开始就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就好像岑厉刚才那样直白的点明他的身份也只是将他作为异形的一面唤醒,但这个异形此时此刻还仍然是一个没有被打开开关的恐怖玩偶。
岑厉也发现了巴特的异常,他的脚往旁边挪过几步,露出了被方顾挡住的肩膀。
“巴特,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他在尝试和一个怪物说话。
巴特晶黄的蛇瞳瞬间锁定岑厉,那张半人半蛇的奇诡面孔猛地抽动几下,一条细长分叉的舌头从他的口腔里探出来,发出嘶嘶的瘆人声响。
岑厉又生出了那种感觉,在红橙黄旅馆里,那些围着他嘶鸣的银蛇也如同现在的巴特,嵌在眼眶里的明明就是一双冷血、恐怖的怪物眼睛,可他偏偏从里面看出了挣扎和痛苦。
“巴特,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岑厉不死心地再次问道。
可这次还没等到巴特作出反应,一旁的赵飞熊已经按耐不住了。
发黄的牙齿里吐出一句讥讽:“你和一个怪物废什么话?!”
赵飞熊一枪打中蛇尾,怪物活了。
第18章 欢迎回到现实
巨大的蛇尾卷起腥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过来,方顾的瞳孔急剧收缩,肾上腺素飙升。
他果断开枪射击,子弹呼啸而出。
可巨蛇的鳞片仿佛钢筑铜浇,子弹打上去仅仅激出了几粒微末火星。
闪神的功夫,如同巨山一样的蛇尾已经袭至眼前!
方顾手比脑子快,等他推开岑厉的刹那,紧绷的大脑才下达指令。
右手将缠上他脖子的蛇尾抵住,左手掏出三棱匕狠狠扎进了蛇背。
深绿色的血液从被划开的巨大豁口中流出,痛苦使得“巴特”愈发疯狂。
半人半蛇的头颅如同重球一样砸过来,血盆大口中露出的毒牙不断往外喷出毒液。
方顾被蛇紧紧缠住一时躲避不得,手臂上被滴了几滴毒液。
顿时皮焦肉烂吱哇作响,只一秒的功夫,蛇毒就顺着血液流进了神经里。
缠在他身上的蛇尾越来越紧,方顾抵在脖子上的手渐渐松了力道。
他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瞳孔中放大的晶黄色蛇瞳也越来越模糊……
视野里的景象变得模糊,陈少白茶色眼瞳中的人脸变成了两张面孔。
他眯着眼甩了甩头,企图让自己的脑瓜子清醒一点。
只是空气里飘散的鱼腥味儿就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猪油,先是堵住了他的鼻子,然后又蒙住了他的脑子。
“陈先生,你怎么不吃鱼呢?”女人柔弱无骨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背在说。
陈少白偏开头,想远离那两瓣散发出腥臭味儿的红唇,可女人手里的黑碗却直直怼上他的嘴唇,堵死了后路。
“你吃啊!”女声逐渐暴躁。
滚烫的搪瓷碗口贴在陈少白惨白的唇上,陈少白心里火急火燎烧得慌,手脚却不听使唤僵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琳……琳达小姐!”贴着碗口的唇里磕磕巴巴艰难吐出了几个字。
陈少白死命掐着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剧烈的痛让他的身体神经反射地弹了一下,暂时弹出了那碗死鱼汤的毒气攻击范围。
“琳达小姐,我不爱吃鱼,也不爱喝汤。”陈少白迅速说完。
手指一伸,指了指还躺在另外一边床上装尸体的汪雨。
“他喜欢,你去喂他吧。”
琳达骨碌碌的两只圆眼睛转了半圈,半晌后盯着床上的一团鼓包笑。
“好啊,鱼汤就给这位先生喝。”
鱼腥儿逐渐飘远,陈少白暗自松了口气。
趁着琳达去找汪雨的片刻他已经从兜里翻出了一只透明药剂,看也不看就扎进了大动脉。
腻死人的腥臭以极快的速度飘到了汪雨的鼻子里。
眼眶里那对不断跳动的眼皮闭得死死的,似乎钢筋都撬不开。
可他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控制不止地抖。
天杀的陈少白!
汪雨静默无声地破口大骂,默默流泪。
天要亡我汪雨啊!
“先生,睁开眼睛喝鱼汤吧。”轻柔的女声如柔夷拂过脸庞,可听在汪雨的耳朵里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滚烫的搪瓷碗口隔着嘴唇磕在他的牙齿上,汪雨已经能感受到那碗鱼汤的“美妙”了。
求生的欲望激发了汪雨的最大潜能,在那碗鱼汤马上就要灌进他的嘴里时,汪雨猛地睁眼。
被子里抽出的两只手臂此刻变成了金刚机械臂,搅翻了汤,推到了人。
陈少白最先反应过来,用万分之一秒的速度拿出药枪对着琳达投过去一只能药倒大象的麻醉剂。
“汪雨,快跑!”他扯着嗓子大喊。
两个人争先恐后夺门而出,汪雨不愧是一米八的肌肉男大,在夺命追魂的狂跑下居然还有心思去惦记别人。
“方队长和教授呢?他们去哪儿了?!”疾风里响起男大嘶哑的声音。
陈少白深吸一口气,忍着胸腔的震痛回他:“和赵飞熊采蘑菇去了!”
风太大,汪雨没听清。
他转头:“你说什……啊啊啊啊!”
“蛇!蛇!”
“怪物!怪物!”
“白素贞!!!”
呼啸的风伴着汪雨的胡言乱语吹懵了陈少白。
陈少白抽空往后瞥了一眼,咽了咽口水,纠正道:“是美杜莎。”
人脸蛇身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追在后面,粗长的巨大蛇尾卷起黄沙,一路碾过,寸草不留。
陈少白绝望地仰头看天,嘴里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嚎:“方顾!”
“方顾!”一道冷音悍然砸下。
子弹划过的火药味轻轻撩拨开浑浊的视线,在方顾逐渐闭合的眼瞳中一个锋利的棱形陡然闪现。
“方顾!”岑厉失声大喊,他的心脏仿佛都要跟着那个下一秒就要被掩埋在庞大蛇身中的人影一起停跳。
子弹不要命地在蛇身上射出一个个血洞,“巴特”受到重击,缠紧的身体渐渐松开。
而此时方顾清醒过来,找准时机,三棱匕再次击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中了蛇人的腹部。
蛇人狂吼咆哮,尾巴疯狂地甩动,企图摆脱它身上的那截致命的短刀,但方顾却好似吸血虫一样死死黏在了上面。
直到岑厉再次开枪打中蛇人的心脏,“巴特”从癫狂一键静止,彻底倒地不动之后,方顾才终于从那截血肉模糊的蛇尾巴上下来。
结束了。
方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撞进了一双冰冷的深蓝色眼瞳。
“你……你还好吧?”岑厉的声音有些抖,那双深色眼瞳中是方顾看不懂的情绪。
方顾下意识错开视线,沾血的三棱匕随意在袖子上擦了擦。
“没事,”他无所谓地说道,“这东西还弄不死我。”
“巴特死了,锚点世界应该也会很快消失,我们准备一下。”
方顾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拿着刚擦干净的三棱匕在巴特的身上戳来戳去。
冰冷的刀刃一下子便划破蛇皮,在巴特裸露的后腰上刮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图案。
岑厉走过来看,那是一个“∞”符号,正是X组织的标志。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那个垒砌在骨血上的“∞”符号在他们的眼中裂成碎片。
几乎是同时,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
成片成片的树木仿佛卡顿一样在呼啸的风中拖出一段段模糊影像。
风越来越快,方顾和岑厉站在原地不动,背后却是变速倒退的缤纷光线。
一分钟过后,风止树静,阳光从树缝投下斑驳的色彩,林中鸟站在枝头清脆的啼唱。
“欢迎回到现实。”方顾声音调侃,冲着岑厉痞痞地笑。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处山坳里,周围没有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只有几颗光秃的矮木耷拉在岩石山壁上,看着似乎是与罗布林卡雨林极不相称的地界。
“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用红色标注的2号,”岑厉回忆着地形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尺线标号,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已经越过了警戒碑。”
方顾给出的那张绘制着罗布林卡雨林详细地貌的图不仅将所有山洼、低谷、湖泊沼泽都囊括其中,图上还用红色星号在罗布林卡雨林三处极其特殊的位置标出了1-3号。
现在他们就在2号,一个被命名为死亡谷的地方。
但其实死亡谷里并不危险,这里没有太多能让人丧生的生物。
之所以这样叫它,是因为从这里开始,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罗布林卡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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