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后,易砚辞终于开了金口:“我很忙。”
他说话语气淡淡,正眼都不带看顾泽一下的。
顾泽冷笑:“你意思是说我很闲了?”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语气都不善,周围人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那只蜘蛛精也吓够呛,双手举在胸前很慌张地左右看,不知在向谁投降。
顾泽暗自吐槽,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易砚辞,很是不解:“我又怎么惹你了。座位的事我不清楚,我刚发现就来找你,他们擅自把秦夏安排进去的。”
说到这句,易砚辞忽然看了顾泽一眼。
顾泽暗道不妙,不对,他不会都不知道秦夏在里面吧。
顾泽有点想给自己一下。虽然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行了,跟我进去。”
顾泽去拉他,易砚辞竟直接抽回手:“我答应了小期坐外席。”
小期这个称呼让顾泽诧异,他刚拧眉,就见眼前那只蜘蛛精挥舞起了投降的手:“啊没关系的砚辞哥,你进去吧,我们有事随时联系就好。”
“呵。”顾泽忽而冷笑一声,把宋·蜘蛛精·期吓得一哆嗦。
“你想让我说几遍。”顾泽压低声音,伸手强硬拉住易砚辞的手腕。
易砚辞还想再挣脱,被顾泽反手一扣扯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后揽住肩,宽大手掌捏住后颈牢牢禁锢,低头耳语道:“易总,我耐心告罄。你要是不想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一顿,就给我老实点。”
易砚辞在他怀里,眉头紧皱,低斥道:“你有病吗。”
“说对了,你可以试试。”顾泽说着,在其腰后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在别人看来,他们或许像是在拥抱着调情。但易砚辞知道顾泽真正用意为警告,这么多人赤。裸。裸注视,哪怕他控制情绪再好,也觉得浑身上下如火般烧起,羞窘难当。
他了解顾泽,发起疯来,真的可以不挑场合。
顾泽看他的表情,低笑一声,像个达到目的的恶劣顽童。他包住易砚辞紧攥的拳,一根根手指钻进去,与他十指相扣:“听话,跟我进去。”
易砚辞果然没再反抗,周围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顾泽拉着他,像个打了胜仗还抢到压寨夫人回家的土匪头子,十分挑衅地回头看了傻掉的蜘蛛精一眼:“回见了,小屁孩。”
他又转正头,忽而在人群中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赵砺川举着酒杯同几位新贵站在一起静静看着他与易砚辞。顾泽蓦地想起,他刚才收到了赵砺川发的消息,还没来及回。发了什么来着,忘记了。
顾泽无甚在意,根据目前拥有的信息,他对赵砺川的处理方式是三不原则——不怀疑,不拒绝,不主动。于是便并未上前,冲他挑挑眉,带着易砚辞进了内席。
进去时里头已经开席了,刚才大家还在厅内随意交谈,这会已然入座。因着内席大都是顾泽的损友,故而他拉着易砚辞刚一踏进去,厅里便嬉笑声与口哨声不断。一众人仿佛集体倒退十年,又变回了那个校园时代对着校花吹口哨的混子。
顾泽一个个收拾过去,嘴上也不客气:“给谁把尿呢!”
众人哄笑一团,有人笑骂道:
“我说顾少,这马上要开饭了,你别恶心人行不行!”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拉着易砚辞坐下,易砚辞路上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这会坐下了就想把手松开。顾泽却不许,凑近他道:“碍于你刚才的糟糕表现,这手得一直牵着。”
易砚辞闻言,竟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真的不反抗了。
顾泽有些讶异,没待他说什么,便见餐桌正对面,秦夏正握着刀叉一边盯着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切牛肉,盘中牛肉悲惨地成了泄愤工具,铁制餐具划过瓷盘发出刺耳响声。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易砚辞的表情,男人垂着眼,长睫掩眸,辨不清喜怒。
两人此刻依旧牵着手,因是临时加的座椅,位置有些挤,胳膊和腿也都紧挨在一起。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顾泽看着他,却觉得这个人仿佛站在云山之巅一般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刚才气性上头,这会冷静下来,顾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确实挺神经病的。
莫名其妙对联姻对象使用暴力。其实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并无实质感情。他是以什么立场要求易砚辞同他热络回信、出入并肩,且行程报备的呢。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事业心吗?
顾泽忽然觉得自己的霸总行为有些站不住脚。
其实易砚辞脾气真的蛮好吧,如果立场调换,顾泽现在可能已经炸了。
但想归想,顾泽的手却是没有松开一点。
他对易砚辞使用强硬手段确实很没道理,但这世界上所有事都需要道理吗?
当然不是。
所以他想牵就牵。
且他是右撇子,易砚辞是左撇子。这样牵着,甚至不耽误他俩做任何事,包括吃饭。
于是两人的手就一直在桌下握着。易砚辞可能是有些体寒,顾泽刚握住时觉得手里攥着个冰块直冒冷气。但时间一长,就被顾泽这个火力少年王给焐热了。
顾泽很满意。由手见人,他目前对他跟易砚辞的关系还是很乐观的。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就可以破冰,消除莫名产生的芥蒂,回到从前彼此之间从无秘密的时刻。
这个想法出来,顾泽抿了抿唇,竟有点不好意思。
搞什么,原来他一直在怀念过去。
饭局进行到一半,易砚辞擦了擦嘴,微挣了一下手,道:“松开。”
顾泽放下酒杯,转头问:“干嘛。”
易砚辞木着张脸:“去洗手间。”
顾泽点点头:“好啊,一起去。”
他说着,竟是把手攥得更紧,率先起身,对易砚辞露出一个恶劣又忍俊不禁的笑,故作谄媚道:“您先请。”
易砚辞进入洗手间的第一反应,是庆幸里面没有别人。不然任谁看到两个男的手拉手上厕所,都要说一句有病。
“这没人了,松开。”易砚辞再次去挣,顾泽依旧没松,戏谑的神情渐渐散去。
“没人了什么意思。”
顾泽想起金哲那句“那不是在作秀?”心下一宕,“你也觉得我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易砚辞没说话,看了顾泽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差把“不然呢”三个字写脸上了。
顾泽手下用力把他往身前一拽,长眉微蹙:“我应该没惹你吧。”
他看起来确实非常困惑,“我实话说,你这几天总是对我爱搭不理,我很火大。所以今天这样是在故意报复你的冷暴力,不是什么作秀。”
“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证明给你看。”顾泽把他们相握的手举起来,另一只手指向外面的厕池,“你不要进隔间,就在这上。你看我放不放手,是不是作秀。”
易砚辞:“......”
他嘴角抽动几下,冰山冷面王这会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顾泽的无厘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证明这个...”易砚辞一边压着情绪,一边很无语地抱怨。盯了片刻顾泽那认真到正义凛然的眼神,到底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这笑让顾泽一愣,随即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探头去看。易砚辞往后躲,被人强硬按住肩膀:“我还以为你成年以后就把笑容给进化掉了,原来你还会笑啊。你以后多笑笑不行吗,这多好看,别成天绷着个脸,跟谁都欠你百八十万一样...”
顾泽又开启碎碎念模式,易砚辞趁机抽开手钻进隔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跟随在后的顾泽吃了个闭门羹,摸摸自己差点被打到的鼻子,继续念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有什么好不爱听的。明明以前也不这样,小时候害羞了经常笑,还会打我,现在整得跟个情绪障碍似的...”
咚的一声响,顾泽眼前的门被人砸了一拳。他先是一顿,之后又笑:“对,就是这样。来,再发点火我看看。”
里头没动静了,顾泽也不着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在外面等。
易砚辞背对着门站着,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起红霞。
这个混世魔王。
易砚辞狠狠闭上了眼,从小到大他都对顾泽的无赖没有办法。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克他。
易砚辞兀自冷静了一会,想起顾泽刚才的控诉,垂下眼,睫毛轻颤。
对于把他当普通朋友的顾泽来说,觉得他莫名其妙、喜怒无常,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砚辞抿了抿唇,有点畏缩,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虽然只是把他当朋友,但在顾泽心里,他似乎也算有些重量。
这就足够了。
是不是能做他最好的朋友,也算不错。
他想要的不多,甚至这次生气,也不是单纯因为发现了顾泽对傅烬言的兴趣。
易砚辞前后串联下来,确实有在怀疑,顾泽是不是早就想接触傅烬言,所以拍下鼻烟壶,所以要跟易氏合作竞标。
其实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恼顾泽将他蒙在鼓里,恼顾泽不知轻重,随意招惹傅烬言这种疯子。
易砚辞打开隔间门,迎面对上顾泽的脸,他吓了一跳,顾泽撑着门框盯着他,见他被吓到,一副目的达成的样子,让开路道:“洗手吧。”
易砚辞已经恢复如常,木着脸,觉得有些尴尬。本以为半天没动静人早出去了,哪有蹲在门口等人上厕所的,简直死性不改。
易砚辞洗好手擦干,还没踏出一步,顾泽的手又如同橡皮糖一样粘了过来。青年笑嘻嘻的,样子很欠揍。
易砚辞此刻没有刚才那么矛盾烦躁,他洗了手,水很凉,把他掌心也冲没了温度。但顾泽手很热,就这么抓着他,像一个暖手宝。
好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此时此刻握得不是别人的手。
易砚辞豁然开朗,那就开始渐渐适应一下。他手指微动,想尝试着要不要回握过去,未免顾泽反应太夸张,最好就在这没人的时候做...
易砚辞正要动作,空荡洗手间蓦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是顾泽的手机响了。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易砚辞一眼,骤而松开手,道:“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说罢便率先打开洗手间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开了又合,以门框为中心左右摇晃几下后停住。
易砚辞独自站在原地,眼前似乎还飘着那来电人的姓名。
“傅烬言”
。
顾泽挂断电话,冷冷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聊天时长“30分50秒”。
真是话多。
顾泽最近跟傅烬言有些业务往来,准确来说是竞争。
因为对未来事态发展有基本掌握,顾泽抢在傅烬言前面截了对方许多有潜力的单子。当真把自己变成了抢主角气运的反派,却又做的毫不亏心。
这几项业务,若是按原著发展,都是傅烬言击败易砚辞拿下的,也就是同码头的拍卖一般,通过压易砚辞一头来增添主角爽度。顾泽当然不乐意。
顾泽回到内席,没在座位上看到易砚辞。
他去问金哲,金哲喝得满面潮红,醉醺醺的:“啊?易总啊?你俩如胶似漆的,怎么还问我?”
顾泽给他一个爆栗,转身自己去找。
耳边偶飘进几句闲言碎语,听得顾泽稍有些烦躁。
“今天见顾少真是意气风发啊,他现在倒真跟从前不一样了,听说还跟易总和好了?还是逢场作戏啊?”
“你说呢,保管是后者,刚还在外面吵起来了,差点动手呢。”
“别的不说,今儿顾少小情人也来了你没看见吗,这是尽享齐人之福呢...哎哟!”
说话人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恼怒转身,刚想问是谁这么不长眼,就直直对上顾泽从上而下的俯视眼神,脸色极其阴沉。说话人当即就哑火了,讪笑两声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顾泽冷冷看着人离开,默默记下名字家族,准备秋后算账。
但心里又明白,这不过杯水车薪。
这些年他从未关注过外界风评,想也知道那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何必去听。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连易砚辞这种私生活干净到令人发指的绝版老古董都能编排上。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顾泽怀揣着这样的疑问走到外席,刚踏进去,就听见一声怒喝:“老子让你敬酒是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后辈,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你爸妈来了都得敬我三分,你在这跟我拿腔拿调的啊?”
似乎是起了争执,人们一圈又一圈围着,看不清中心点站着的是谁。
这男人声音顾泽很耳生,听不出是谁,只是显然喝多了酒。
顾泽本没准备理会,他觉得易砚辞应该也不屑于看这样的热闹,说不定到哪个角落躲清净去了。正准备去寻,忽而咒骂声再起,顾泽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们易家这几年排场是大啊,是觉得跟顾家联姻了,身价不一样了?人家把你当个玩意吗。怎么说也是豪门出身的少爷,还比不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呢,我劝你最好把自己的地位摆摆清楚,拿出一个对待长辈的态度出来。易家怎么教你的,半点礼貌都没有!”
“大伯您喝多了,您别这样。砚辞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而且他真的不喝酒的,您快别说了,我送您回家吧。”宋期站在易砚辞和自家喝醉的大伯中间,愁得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
他大伯向来是个不顶用又爱依仗家族作威作福的主,一般人遇见他都是能避则避,谁知今天会跟砚辞哥对上。他清楚砚辞哥的脾性,绝对也不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何况大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任谁都要发脾气的。
眼看越闹越大,宋期正想求求周围人搭把手把他大伯拉出去。忽见人群里有一人冷着脸扒过周围围观的人,直直朝他们走来。
宋期先是一喜,心说总算来了个能压场子的:“顾少!”
他嘴上先叫了出来,接着眼睛往下一瞅,看清顾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那心又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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