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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错了吧。”顾泽甚至没心思放下手中那根烟, 愕然过后,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暗恋我?成天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一样。你没看他刚才跟我说话那表情,还暗恋我, 不嫌弃我就不错了。
顾泽嘴上说着, 心里却诡异地翻腾起来。背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简单一个动作磨叽了半天都没结束。
顾泽忽然想到很多事情,他们上学后的事,毕业后的事。易砚辞那一切莫名其妙找不到出发点的举动, 在安上这么个原因后, 竟悉数变得合理起来。就比如,顾泽一直想不通的, 易为什么会答应联姻...
“不是, 是真的啊!你别不相信, 我亲眼看见的。”钟毓秀又凑上来继续说。
“你看见什么了?”顾泽转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是凭借你的恋爱经验靠眼睛看出来的,那算什么...”
“我看见他亲你了!”钟毓秀说起这个,还真是半点容不得反驳,直接打断顾泽的话, 往他嘴巴上一指,“这!他亲你这了!你小子天天还自诩是初吻都还在的纯情少男呢,其实早被人偷家了!”
眼见顾泽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钟毓秀竟然有些同命相怜之感,感慨道:“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啊。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见那一幕我是什么感受啊,我整个人世界观都崩塌了!”
“然后呢,我还把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到今天以为你知道这事儿了才告诉你,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说真的易砚辞他真得谢谢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够义气的啊。”
“什么时候的事。”顾泽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打断了钟毓秀的喋喋不休。
他面无表情的,钟毓秀倒一时拿不准他这会什么心情,摸了摸鼻子道:“就...就咱俩那乌龙事儿的时候,你不是喝错了我的水嘛。我下去找人,找完了又赶紧往上冲,没...没想到,易砚辞先回来了。”
“门没关紧,我从门缝里看到,他低头亲你。不然之后怎么是他单独送你去医院的呢,我又不是不管兄弟的人。主要是那会,我...实在大为震撼,我根本控制不住表情,不太敢见易砚辞。”
顾泽穿过走廊,来到刚才他与易砚辞吵架的会客室,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顾泽走过去,布艺沙发显然被收拾过,抹除了二人方才动作激烈留下的痕迹,但顾泽还是发现了一点异样。
有一个抱枕是反着放的。
他走过去,把抱枕翻过来,正面有一小片洇湿的水痕。
他用指腹碰了碰,似乎还能感受到余温。
“你不知道他当时亲你那个表情,我都形容不好。反正就是...特别虔诚。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露出过那么纯情的表情。眼神特别浓烈,特别炽热,跟平时的易砚辞完全不一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这人吧,也确实是拧巴,喜欢你直说不就行了。非但不说,还成天对你冷冰冰的。”
“不过后来我大概也猜到他为什么不说了,你大学时候直得跟钢筋一样。成天把以后要找个萌妹子做老婆挂嘴上,估计是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顾泽快步走下二楼,一层大厅又恢复了刚才的氛围。众人用餐完毕,三两成群,或立或坐地说着话。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特别惊讶,可知道之后再去看他平时跟你相处的一些细节,就会发现真的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你有段时间不是到处找内奸,想知道是谁把你的消息出卖给追求者,让她们送的全是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吗?其实那些突然出现的无主礼物,最合你需求的,一般都是易砚辞给你的。”
“除了东西,他还会默默帮你摆平一些麻烦。所以你有时候逢凶化吉,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有人爱。”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觉得那些事是赵砺川做的,这小子竟然也不否认。我当时眼看着你跟他越走越近,跟易砚辞反而越来越远,还纠结过好一阵要不要把知道的说出来。后来祖父生病,我自顾不暇,这事就搁置了。”
顾泽跑到门口询问门童,终于得知,易砚辞早在十几分钟前就离开了。
天阴沉下来,飘起濛濛细雨。顾泽站在细密的雨丝里拨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再听到你们的消息,就是顾易两家要联姻了。当时所有人都惊讶易砚辞会答应,只有我惊讶你竟然会答应。我本来真以为你这么个大直男,跟男人联姻这种事肯定也是避之不及。我估计易砚辞也这么想,谁知道你俩还真领证了。我当时还挺替易砚辞高兴的,心说说不定真的有戏。我不信他的心里就没有半分波动,没有一点想告白的欲望。”
“可谁知,联姻没多久,你就遇到了秦夏,对他展开猛烈追求。那段时间易心里可能挺崩溃的,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你不排斥同性恋,却是以这种看着你爱其他男人的方式知道的...”
“顾先生,您不要站在雨里,小心着凉。”门童举着黑伞为顾泽挡雨,顾泽放下电话,盯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蜿蜒长路,问,“他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门童犹疑了一会,不确定问:“您是说易总吗?好像没什么表情,就跟平时一样。”
“跟平时一样...”顾泽骤而嗤笑一声。
易砚辞,你真的很会伪装。这么多年,你装得不累吗?
“阿泽,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你既然跟秦夏分开了,身边要是没有动心的,不如跟易试试。这种时候认识早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你们折腾这么多年,你也才25,他也才27。你们还年轻呢,就算试过了发现不合适,分了就分了。再重新找,也不是个事儿。”
“我主要是觉得,在爱情这事上,可能没人比他更爱你了。错过了,还挺可惜的。”
易砚辞。
易砚辞。
顾泽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想到自己原著中的结局,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尸体,与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易砚辞的眼泪。
如果你爱我这么久,那么亲眼目睹我的死亡,会给你带来什么,你会做什么?
我怎么能愚昧到,连死亡都在伤害你。
过于浓烈的情绪袭击胸腔,顾泽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弯腰扶住腿,堪堪支撑住愈发沉重的身体。
“顾少,您没事吧?我扶您进去休息吧。”
耳边传来门童担忧的问询,顾泽摆了摆手,把车钥匙递给他:“劳驾,帮我把车开上来。”
顾泽来到郊外别墅区时,天已经黑透了。各家点起灯,从山脚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小灯笼。顾泽开着车晃晃悠悠上去,在临近属于他的那栋时,缓缓踩下了刹车。
灯是亮的。
顾泽微微攥紧方向盘,有些怔然地看着一楼二楼窗户渗出的暖黄灯光。
其实他只是试着来看一眼,毕竟也不知道对方第二处居所地地址了...
没想到易砚辞真的在这。
顾泽方才情绪上头,非常想找易砚辞问个清楚。但开到这里,没关窗户吹了一路冷风,他已然清醒很多。
此刻咫尺之遥,竟有些近乡情怯。
现在戳破易砚辞隐藏多年的秘密,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尴尬吧。
顾泽有些局促地想。
易砚辞现在面对他都这么别扭,要是知道他知道他喜欢他...
天这什么绕口令。
顾泽烦躁挠头,总之易如果知道的话,不会直接收拾东西跑路这辈子都不跟他见面了吧。
顾泽觉得这简直太能是易砚辞做出来的事儿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给钟毓秀发消息,千叮咛万嘱咐,今天告诉他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收到钟毓秀的保证,他这才放下心来。仰头又盯了会别墅,放下手机,调转方向转头下山去了。
与此同时,别墅的另一个主人穿着睡衣坐在书房转椅上。书桌上两个屏幕播放着别墅门口的监控,直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完全消失在监控范围里,易砚辞才缓缓垂下眼睫。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叮”的信息提示。
易砚辞拿起来,刷脸打开。
“尊敬的户主,您名下车辆Axxxx已于19:52分离开绿城天麓,祝您一路顺风。”
上一条,是五分钟前的进入提示。
“尊敬的户主,您名下车辆Axxxx已于19:47分进入绿城天麓,欢迎回家。”
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谁回家,会只回五分钟。
易砚辞轻笑一声。
开了两个小时,来了又走。是他多余在这了。
。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作死。
在那晚开了一路的窗户吹冷风后,顾泽第二天水灵灵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声音也变得奇怪。
他一向身体不错,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谁知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竟罕见地发起烧来。
顾泽十分悲催地体验了把十大孤独事件之首——一个人去医院挂水。
原本想独自度过这段时间,理一理混乱的脑瓜,不料这人缘实在太好,挂个水都能遇到熟人。跟熟人病友热切交流完告别后,刚回家坐下,顾泽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无他,全是慰问电话。
城南的城北的城东的城西,个个跟百鸟朝凤似的要往他这处城中的住所赶。顾泽头疼地一个个婉拒,又连忙发个朋友圈说明情况,再把个签改成“本人已死,有事烧纸”,这才堪堪抵住好友们稍显负担的好意。
折腾一个多小时,终于逮着机会把手机一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眼睛闭上了,脑袋还没停。他把今天给他打电话的、发消息的通通过了一遍,又不敢相信似的捞来手机查看。
最后确认,嘿,易砚辞他老人家真连个屁都没放。
你说,这能怪他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易砚辞喜欢他吗?
这谁能看出来,才真是有鬼了好吧!
就这样在家躺尸了几天,这天临近中午,饥肠辘辘的顾泽从床上爬起来,照例到门口“选妃”。
他家这是一梯一户大平层,平时快递外卖都一股脑堆在门口,也没有妨碍到邻居那一说。
这个住址是他朋友圈里流传最广的,平时就有不少朋友点东西过来。加上现在病了,吃的喝的简直如流水席一般往这边送。顾泽说了很多次不用点吃不完,但压根没用。
他索性在门口立了个牌子,让外卖小哥们想吃就拿,拿多少都行,以此减少部分浪费。实在放久了的,那就只能扔了。
除了没及时拿进来的,还有一些是无主的。顾泽不确定是谁给他点的,一般都不会拿。现在想来,因为这个原因被他弃掉的,说不定大部分都属于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易先生。
顾泽想了想,觉得易砚辞这次也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正准备出去找找哪份像是易砚辞会点的。一开门,五个一模一样的绿色袋子直愣愣摆在门口。这摆法不像是送外卖,倒像是上供的。
顾泽刚想吐槽这外卖员什么毛病,低头一看袋子上写的“赵氏粥铺”四个大字,不由一顿。
这是他小时候生病了最爱吃的一家粥铺。
顾泽猜到什么,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这五个袋子并不都是今天的,而是五天的。从他第一天发烧开始,每天都有送,可惜都被他忽略了。到如今,只有新送的一份还冒着热气。
知道顾泽生病爱喝这家皮蛋瘦肉粥的人很少,会点来的人更是绝无仅有。因为这家百年老字号没有分店,唯一的一家老店在离顾泽最远的城东,外卖根本送不到,只能叫跑腿闪送。在美食选择这么多的市中心,谁会大费周章地叫跑腿送一碗普通的皮蛋瘦肉粥来。
想来,也只有那个人会做这种事。
顾泽将新送的粥拎了进去。他确实挺馋这口,第一天生病就馋。但又没馋到要拖着病体费功夫折腾去叫跑腿的地步,毕竟门口就放着新鲜的热乎饭。
也怪他自己眼瞎,不然这几天天天都有粥喝。
顾泽将粥盖打开,香气扑鼻而来,粥熬得绵软浓稠,入口即化。皮蛋一部分切碎了融进粥里,一部分切大块铺在粥表面,配上滑嫩瘦肉,一口下去又鲜又香,好吃无比。除了粥之外,还配了两份小食,小笼包和炸春卷。
顾泽本想继续大快朵颐,骤而想到什么,拿过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了赵砺川。
易氏大厦顶层办公室,易砚辞手放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不断缩小放大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看得非常认真仔细。
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在看价值上亿的商业合同。而实际上,那是一份他从医院索要而来的电子体检报告单。
虽说医生已经告诉他,顾泽的身体没有问题,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自己再确认几遍。
没有问题,为什么最近总是生病。
正入神,电话响起。这个时间工作电话很多,易砚辞没怎么思考就接了:“您好,哪位。”
“是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也很恶心。易砚辞抬手要挂,被对方止住:“先别急着挂吧。你给阿泽送粥了?”
易砚辞没说话,但停住了按下挂断的动作。
那边似是低笑一声,又似乎没有:“阿泽发给我看了,问是不是我买的,我承认了。”
易砚辞没什么表情,只是想,那他今天有喝了。是因为闪送小哥说“特地放的明显了一点”,他终于看到了?
“只是...”赵砺川顿了一下,又道,“你送他茉莉花干嘛。”
对方语气有些责怪:“你不知道他不喜欢香气重的东西吗,他还生病了,你之后还是别送了。”
手机响起挂断的忙音,易砚辞有些发怔。
什么意思,他明明只送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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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剧情可回顾三章~bb们多评论鸭嘿嘿
第25章 赴约
窗外轰隆一声闷响, 易砚辞转头看去,天空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是要下暴雨了。
这样的天气在易砚辞的记忆里储存很多, 总是伴随着不太美妙的过去, 轻轻一抖就掉出些扎得人刺疼的玻璃渣。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 没带伞的学生被猝不及防浇透身子, 急急跑到距离最近的宿舍楼檐下避雨。两个女生依偎在一起,用手肘互相捣着,相互使眼色,看向一旁靠在墙角的瘦高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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