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正鸿没给他机会。
“我不同意，”许正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因为你们是同性，是因为这条路不好走。你是我儿子，我不想你受苦。”
许衡的眼眶热了：“爸——”
“但是，”许正鸿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你已经选了。”
他看着伯子晋，目光里有审视，有无奈，也有一点点释然。
“那小子，”他指了指许衡，“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你既然说了会对他好，那就说到做到。”
伯子晋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许正鸿又看了看许衡：“你也是，别老让人家操心。”
许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飞快地擦掉了，嘴硬地说：“谁让他操心了，我照顾自己好得很。”
许正鸿哼了一声：“好得很？上次体检，脂肪肝，谁查出来的？”
许衡：“……那是意外。”
“意外？年年体检都意外？”
许衡不说话了。
伯子晋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
许正鸿看了看他们两个，忽然叹了口气，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酒。
“留下来吃饭吧，”他说，“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许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傻。
“好。”
晚饭的时候，许衡他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全是许衡爱吃的。
伯子晋坐在许衡旁边，许正鸿坐在对面。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有点尴尬，但许衡他妈是个话多的人，很快就热络起来了。
“小晋啊，”她给伯子晋夹了一块排骨，“你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
伯子晋愣了一下，看了许衡一眼。许衡冲他点了点头。
“妈。”伯子晋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许衡他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好孩子。”
许正鸿在旁边哼了一声：“叫什么妈，还没办酒席呢。”
“那就办呗，”许衡他妈说，“挑个好日子，把亲戚朋友都叫上。”
“办什么办，”许正鸿板着脸，“两个男人办什么酒席？”
“两个男人怎么了？两个男人就不能办酒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在生气，而是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接受这件事。
许衡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桌子底下，伯子晋握住了他的手。
许衡回握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吃完饭，许衡帮妈妈收拾碗筷，伯子晋在客厅陪许正鸿喝茶。
“小晋，”许正鸿忽然说，“小衡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伯子晋摇摇头：“许老师脾气很好的。”
许正鸿挑眉：“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真的，”伯子晋认真地说，“他对我从来不发脾气。”
许正鸿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他喝了口茶，又说：“我这儿子，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谁都劝不动。他既然选了你，那就是真的认准了。我这个当爹的，除了祝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伯子晋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伯子晋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爸。”
许正鸿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但伯子晋看到了，老爷子的眼角有点红。
回去的路上，许衡开着车，伯子晋坐在副驾驶。
“许老师，”伯子晋说，“你爸其实挺可爱的。”
“可爱什么，”许衡嘴硬，“他就是个老顽固。”
“但是他同意了。”
许衡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跟我回来。谢谢你跟我爸说的那些话。”
伯子晋笑了：“你是我老公，我不陪你谁陪你？”
许衡的耳根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伯子晋的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今天的许正鸿，是在书房里对着棋盘发了半天呆、最后把许衡小时候的画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许正鸿。
他看着那些画，忽然想起许衡小时候趴在小桌子上认真画画的样子，想起他把画拿给自己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正鸿把画收好，关上灯，走出书房。
客厅里，他老伴正在看电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老伴，”他说，“咱们儿子好像找了个不错的人。”
许衡他妈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终于肯认了？”
许正鸿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翘着。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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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年，两个人终于决定去度蜜月。
许衡选了一个海岛，理由是“阳光沙滩比基尼”——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老婆穿着比基尼的样子他不想给别人看。
“要不换一个地方？”他试探着问。
伯子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老师，”他说，“你放心，我不穿比基尼。”
许衡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点可惜。
最后还是定了那个海岛。许衡的理由是“已经订好了不能退”，伯子晋也没拆穿他——明明可以免费取消的。
出发那天，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
许衡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来度假的”的气息。伯子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戴着口罩，低调得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但他那个身高和气质，就算戴着口罩也挡不住回头率。
过安检的时候，安检员看了许衡的身份证，又看了他的脸，说：“先生，您比电视上好看。”
许衡得意地看了伯子晋一眼。
然后安检员看了伯子晋的身份证，又看了他的脸，说：“先生，您也比电视上好看。”
许衡的笑容僵住了。
伯子晋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过了安检，许衡嘟囔道：“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可能吧，”伯子晋忍着笑，“许老师，你在吃醋吗？”
“没有！”许衡斩钉截铁地说，然后顿了顿，“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伯子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上了飞机之后，两个人的座位挨在一起。许衡靠窗，伯子晋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坐下来之后，不经意地看了伯子晋一眼，然后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你……你是不是伯子晋？”她压低声音问，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伯子晋礼貌地点了点头。
女孩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可以。”
女孩拍了张合影，然后看了看旁边的许衡，忽然恍然大悟：“那你就是许导？”
许衡点头：“是我。”
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我知道你们的秘密”的语气说：“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吧？”
许衡和伯子晋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许衡问。
女孩指了指许衡手上的戒指，又指了指伯子晋手上的戒指，然后笑得一脸姨母笑：“实锤了实锤了，我要发朋友圈！”
许衡：“……”
他开始后悔没选一个私密性更好的航班。
飞行过程中，女孩一直偷偷观察他们两个，每次伯子晋给许衡盖毯子或者递水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甜剧。
许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对伯子晋说：“她一直在看我们。”
“可能是在看你，”伯子晋说，“许老师你今天很帅。”
“少来，”许衡瞪了他一眼，“她看的明明是你。”
“那她可能是我的粉丝。”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粉丝，像——像——”
“像什么？”
“像磕CP的。”
伯子晋想了想，觉得这个形容还挺准确的。
到了酒店之后，两个人办好入住，拿着房卡找到了房间。
许衡推开门，愣了一下。
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床上用毛巾叠了两只天鹅，茶几上放着一瓶香槟和一盘水果，阳台上还有一个按摩浴缸。
“这……”许衡回头看伯子晋，“你安排的？”
伯子晋摇头：“不是我。”
许衡打电话问了前台，前台小姐姐的声音甜得发腻：“许先生您好，这是我们酒店为蜜月客人准备的特殊布置，祝您和您的爱人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许衡挂了电话，表情复杂。
“怎么了？”伯子晋问。
“她们知道我们是来度蜜月的。”
“可能是因为我们订的是蜜月套餐？”
“我们订的是蜜月套餐吗？”
“许老师，你自己订的你不知道？”
许衡翻了翻手机订单，发现他订的时候确实勾了“蜜月旅行”的选项。
“……我忘了。”
伯子晋忍着笑：“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是度蜜月。”
许衡把行李箱一放，往床上一躺：“算了，就这样吧。”
他躺下去的时候，玫瑰花瓣飞了起来，飘飘扬扬地落了一身。
伯子晋看着他满身花瓣、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可爱得要命。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许衡坐起来，“删掉！”
“不删，”伯子晋把手机收起来，“留着当纪念。”
“什么纪念？我被玫瑰花瓣活埋的纪念？”
伯子晋笑了，走过去把许衡头发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来。
“许老师，”他说，“你好可爱。”
许衡的耳根又红了。
第一天的行程是出海浮潜。
许衡本来兴致勃勃，觉得自己水性不错，肯定没问题。结果到了海里，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他戴着浮潜面罩，趴在海水里，看着底下的珊瑚和鱼群，觉得还挺好看的。但游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腿。
他低头一看——
一条鱼，大概有他手臂那么长，正围着他转圈。
许衡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怕鱼。
不是那种“不喜欢”的怕，是那种“看到鱼就浑身发麻”的怕。
他小时候去菜市场，路过鱼摊都要绕着走。有一次他爸买了条活鱼回来，放在水盆里，他路过的时候那条鱼突然跳了一下，吓得他当场哭了——那时候他十五岁。
现在，一条比他手臂还长的鱼，正在他腿边转圈。
许衡整个人都僵住了，想喊又不敢喊，怕面罩进水，只能拼命朝伯子晋挥手。
伯子晋正在不远处看珊瑚，感觉到动静，转头一看——
许衡正在水里手舞足蹈，表情惊恐，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伯子晋赶紧游过去：“许老师，怎么了？”
许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了指下面那条鱼。
伯子晋低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许老师，你怕鱼？”
许衡猛点头，脸色都白了。
伯子晋忍着笑，把那条鱼赶走了，然后扶着许衡往岸边游。
到了浅水区，许衡把面罩摘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不游了，”他说，“我要上岸。”
伯子晋看着他惨白的脸，心疼又想笑：“好，上岸。”
上了岸之后，许衡坐在沙滩椅上，裹着浴巾，表情还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伯子晋给他买了杯椰子汁，在他旁边坐下。
“许老师，”他说，“你怕鱼这件事，能说出去吗？”
“你敢！”许衡瞪他，“你要是说出去，我跟你没完。”
伯子晋笑了：“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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