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衡耳根红了:“当然是假的,我是导演,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伯子晋“哦”了一声,语气有点失落。
许衡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但是遇到你之后,确实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
伯子晋的嘴角翘了起来,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许衡的手。
许衡也没抽开,就这么让他握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今天的许导是过了“见家长”这关、终于被认可的许导。
伯子玲掏出手机,给许衡发了条消息:“下次来,我给你做红烧肉,我拿手的。”
许衡秒回:“好的姐![开心]”
伯子玲看着那个表情包,笑骂了一句“傻子”,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第25章
===================
婚后最大的难题,不是伯子玲,而是许衡他爸。
许家老爷子名叫许正鸿,退休教授,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性格跟他的姓一样——“许”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固执得很。
许衡从小就是在老爷子的高压教育下长大的。学画画、学书法、学乐器,每个周末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许衡考大学的时候,老爷子让他报理工科,说“搞艺术没出息”,结果许衡偷偷报了导演系,气得老爷子三个月没跟他说话。
后来许衡在演艺圈混出了名堂,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得意的——但他不会承认的。每次有人提起许衡,他都是那副“嗯,还行吧”的表情,好像儿子拿的那些奖都是过家家似的。
但出柜这件事,老爷子是真的接受不了。
许衡跟家里摊牌那天,电话打了整整两个小时。前一个小时是许衡在说,说他怎么认识伯子晋的,为什么喜欢他,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后一个小时是老爷子在说,说的内容概括起来就一句话——“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又急又气,“你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你们怎么——”
“爸,”许衡打断他,“我喜欢他。”
“喜欢?”老爷子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叫喜欢?你才认识他多久?”
“一年多了。”
“一年多就结婚了?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许衡的声音很平静,“他很好。”
“好什么好!”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跟你说,你要是跟个女人结婚,哪怕是个农村来的我都认了,但你跟个男人——”
“爸,”许衡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认真,“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爷子说了三个字:“你疯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从那天起,许衡跟家里的联系就断了。
不是他不想联系,是老爷子不接电话。他妈的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每次都是支支吾吾的,说“你爸还在气头上,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一“过段时间”,就过了大半年。
直到许衡和伯子晋公开出柜的消息上了热搜。
那天许衡正在片场拍戏,手机突然震个不停。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
“妈?”
“小衡,”他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偷偷打电话,“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昨天的事。”
“你爸也看到了。”
许衡的心提了起来:“他怎么说?”
他妈沉默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把报纸放下,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了?”
“不知道,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许衡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伯子晋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爸看到热搜了。”
伯子晋的表情也变了变:“他……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三天之后,许衡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大箱子,寄件人写着他爸的名字。
许衡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全是东西——他小时候画的画、得的奖状、写的日记,甚至还有他小时候穿过的小鞋子、用过的小碗。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手都在抖。
箱子最底下,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这些东西你拿走吧。以后不用回来了。”
许衡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伯子晋站在他旁边,看到了信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许衡搂进了怀里。
“许老师,”他的声音很轻,“想哭就哭。”
许衡没哭。他只是把脸埋在伯子晋的肩窝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许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伯子晋躺在他旁边,也没睡。
“子晋,”许衡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
“跟我爸摊牌这件事。我是不是应该再等等,再给他一点时间适应?”
伯子晋想了想,说:“许老师,你觉得再等一年,你爸就会同意吗?”
许衡沉默了。
他知道不会。老爷子那个人,给再多时间也不会改变想法。他是那种“认定了就改不了”的人,跟许衡一模一样。
“你爸会想通的,”伯子晋说,“只是需要时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给你寄了那些东西。”
许衡愣了一下。
伯子晋侧过身来,在黑暗中看着他:“许老师,你想想,如果他真的不认你了,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把你小时候的东西都寄过来?他大可以直接扔掉。”
“那他是……”
“他在等你服软。”
许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我没有错。”
“我知道,”伯子晋握住他的手,“但是有些时候,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许衡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又过了几天,许衡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他妈接的。
“妈,我明天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爸……”
“我知道。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们。”
他妈犹豫了一会儿,说:“那……你一个人回来?”
许衡看了一眼旁边的伯子晋,说:“子晋跟我一起。”
他妈又沉默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行吧,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伯子晋问:“你妈怎么说?”
“让我们回去。”
“你爸呢?”
“不知道。”许衡的表情有点凝重,“但不管他怎么想,我都要回去。这件事,总得有个了断。”
伯子晋点点头:“我陪你。”
许衡看着他,忽然说:“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爸把你赶出来。”
伯子晋想了想,认真地说:“许老师,你爸是大学教授,又不是拳击手,赶也赶不动的。我比他高一个头呢。”
许衡被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就你话多。”
第二天,两个人开车回了许衡老家。
一路上,许衡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车速也越来越慢。伯子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许老师,放松点。”
许衡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到了家门口,许衡停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忽然有点恍惚。他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是推开这扇门,喊一声“妈我回来了”。现在站在门前,他居然有点不敢推开。
伯子晋握了握他的手:“我陪你。”
许衡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院子里,他妈正在浇花。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小衡……”
“妈。”许衡走过去,抱了抱她。
他妈拍着他的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我吃得很好。”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脸上都没肉了——”
“妈,”许衡打断她,“爸呢?”
他妈的表情僵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在书房。”
许衡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伯子晋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许衡回头看了他一眼。
伯子晋冲他点了点头。
许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许正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明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书都拿反了。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许衡,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许衡身后的伯子晋,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许衡的声音也很平淡。
父子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最后是许正鸿先打破了沉默:“这位是?”
“我先生,”许衡说,“伯子晋。”
伯子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叔叔好,我是伯子晋。”
许正鸿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许衡正要开口说什么,许正鸿忽然说:“你会下棋吗?”
伯子晋愣了一下:“会一点。”
“来一盘。”
伯子晋看了许衡一眼,许衡也是一脸懵。
但许正鸿已经打开了棋盘,把棋子摆好了。
伯子晋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开始下棋。
许衡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棋下得很慢。许正鸿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伯子晋也是。两个人都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较量什么似的。
下了大概半个小时,许正鸿忽然开口了。
“你多大了?”
“二十五。”
“做什么的?”
“演员。”
许正鸿的手顿了一下:“演员?”
“是的。”
“跟小衡一样?”
“嗯。”
许正鸿沉默了一会儿,落下一子:“小衡小时候也想当演员,我没让。后来他跑去学导演,气得我半年没理他。”
伯子晋听着,没说话。
“他现在……”许正鸿的声音低了一些,“过得好吗?”
伯子晋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许老师过得很好。他拍的电影拿了很多奖,圈里的人都尊重他,他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
“我是说,”许正鸿顿了顿,“生活上。”
伯子晋想了想,说:“许老师生活上有点马虎,忙起来会忘记吃饭,熬夜是常事,家里东西乱扔,衣服也懒得收拾——”
许衡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喂!”
伯子晋没理他,继续说:“但是我会帮他记住吃饭,提醒他早点睡,替他收拾东西。他累了我会给他按肩,他心情不好我会陪他说话。他对我很好,我也会对他好。”
他说完,看着许正鸿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叔叔,我是真心喜欢许老师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许正鸿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然后他放下棋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输了。”他说。
伯子晋低头一看——棋盘上,许正鸿的白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确实输了。
许正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小衡,”他说,“你小时候学画画,画的第一幅画是什么,还记得吗?”
许衡愣了一下:“记得,画的是咱们家的院子。”
“嗯,”许正鸿点点头,“你画了一下午,画完拿给我看,问我好不好。我说不好,让你重新画。你哭了,但是没说话,回去又画了一幅。”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从小就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导演是这样,跟男人结婚也是这样。”
10/12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