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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日落(近代现代)——余和十八

时间:2026-03-25 15:43:04  作者:余和十八
  “是早年的一段老公路,从芝加哥到洛杉矶,途径这里。” 陈誉洲边走边说,“三十年代美国中西部闹旱灾,很多人就开着车走这条路,试图去西部找新的机会。”
  “就是这样?”
  “嗯,现在已经被新公路替代了。”
  “大家说加州梦什么的,也是这个意思吗?” 李絮点点头,接了一句。
  “是。” 陈誉洲松了手,牵着他往回走。
  李絮跟着他走到先前遇见大金毛的那个路口,有些后知后觉。
  曾经有那么多的人背井离乡,一路往西,从原来乱麻一般的生活里踏出来,去那里追求新的开始,新的自由。
  他也是。
  他误打误撞的要去加州寻求解脱,也算是寻求一种自由吧。
  真巧,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不去特意参观也没事,” 陈誉洲背对着他,“方向是一样的。”
  “那终点是到洛杉矶的哪里啊?城市么?”
  陈誉洲捏捏他的手,“......算是。”
  他们就这样收拾完行李,随着太阳移动的方向从开下了山,离开了弗拉格斯塔夫的松林。大约两小时后,地势再次摊开,重新变回了沙漠,再无树影。
  宽广的天际由夺目的直射再度转为橙色,远处的起伏边缘被余晖烫出一圈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李絮看着前方云层里愈发明显的圆形轮廓,忽然就往下按了一下车窗。
  “想吹风吗?”陈誉洲问。
  “可以吗?”
  陈誉洲抬手给他开了一条缝,“开多了不安全。”
  高速行驶中的风隆隆吹进来,粗砺地掀起李絮的头发,他眯起眼睛,鼻尖对着那条缝轻轻吸了两下,嗅到了旷野里的一股沙土味,视线一直挂在天边最后那点光上,一时竟舍不得眨眼。
  他是在一阵急促晃动的红蓝光线中挣扎着醒来的。昨晚没睡好,风声和发动机声一层层压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就歪在座位上睡沉了。此刻眼前光影凌乱,身侧车门缝隙渗入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另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哥……?”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惊慌,伸手向旁边摸索,想去抓住陈誉洲的胳膊。
  指尖只触到一片尚存余温的皮质座椅。
  李絮瞬间彻底清醒。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吞噬了公路两侧无垠的沙漠,货车正歪斜着停在应急车道上,车外可见警灯在无声却剧烈地闪烁,将车厢内部只剩下红蓝色块,还有引擎震动和他自己的呼吸。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李絮的脚底窜起,下意识以为是陈誉洲出了车祸,他几乎是摔下车门的,也顾不得外面有多黑,拔腿就踉跄着朝车头驾驶室的方向绕过去。
  “哥!哥你——”
  黑暗里刺眼的警灯让他视线模糊,他刚绕过车头就撞见一道刺目的白色车前灯伴随着引擎轰鸣疾驰而过,直射过来的强烈光线让他不由闭眼侧头。
  他的视力花了几秒才慢慢恢复过来。
  陈誉洲就站在离他几米外的车身侧方,面对着两个穿着深色制服、身材同样高大的白人男警察。三个人的身影在警灯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们似乎刚结束一段交谈,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头,将目光投向突然闯出的李絮。
  那一瞬间李絮在陈誉洲脸上看到了一秒钟的凝滞。但很快他便极其自然地朝他这边挪了半步,动作幅度很小,恰好将李絮的身影掩在自己与警察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
  两个男警飞速打量了一下李絮,目光在他惊慌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不觉得他能有什么问题,便又收回视线,用快速的语调和陈誉洲继续交谈。随后其中一人转身走回了停在后方的警车。
  陈誉洲直到那名警察走远几步,才回过身朝着仍僵在原地的李絮招了招手,“过来。”
  李絮快步走过去,临到头还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被陈誉洲伸手揽进了怀里。
  坚实的手臂环过他肩背,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夜里的寒意。陈誉洲微微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问:“怎么下来了?路边危险。”
  李絮摇摇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还留在原地的警察身上。对方腰间别枪,正看着他们,气氛微妙。他学陈誉洲的样子,把脸埋在对方肩颈处,用气声急促地问:“哥你冷不冷?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拦我们?”
  陈誉洲的手臂稍稍收紧,只说不冷,还没来得及扯出一个回答,就见另一个警察拿着张薄薄的单子回来了,开口又交代了些什么,便和同伴一起离开了。
  李絮没听懂,云里雾里。陈誉洲提醒他,“警车还在,先上路。”
  直到两人回到车上重新上路,看着令人心悸的红蓝闪光彻底消失在后方,李絮才觉得心安了一点。
  “发生什么了啊?”他转向陈誉洲,目光看向对方随手揣进兜里的那张白色纸片上,“他们为什么要查你?是不是……开罚单了?”
  “......没什么。”陈誉洲目视前方,“例行检查而已。”
  “给我看看。”李絮伸手夹出了那张纸。
  “......”
  陈誉洲的手肘动了一下,想阻拦,又因为握着方向盘而不敢乱动。罚单上唯一的一行字潦草,但数字清晰。李絮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醒目的“40mph”。他对这些不熟悉,但在行驶过程中能扯上的速度条例也不多,脑海里一个猜测不由地浮现了出来。
  “哥你是不是......”他迟疑地问,“这是不是在说你开太慢了?”
  “......没有。”
  “但我记得路边牌子不是写了最低限速45?”
  “......”
  “你低速驾驶了?”
  “......没什么车。”
  他遮遮掩掩的样子更加坐实了这件事。李絮的心揪了起来,这不是陈誉洲一贯的作风。他开车一直稳妥,每个转弯变道都会打灯,绝不会犯这种明显的低级错误。
  “哥......你是不是困了?”李絮攥着罚单说,“你困了就不要开了,我们停下来休息,你眯一会儿再开,五分钟也行,我帮你看着,不急这一时!疲劳驾驶很危险!后面万一有车没注意到……”
  “我知道。”陈誉洲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丝烦躁,顾不上还在开车,赶忙将罚单从李絮手里抽走,草草塞进遮阳板后面,“别看了。你休息。”
  这个略显过激的动作和他平时截然不同。李絮愣住了,倒不是因为他的态度,是因为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没有一个行为逻辑正常的人会无缘无故的在一个空旷的高速路上低速驾驶。
  车厢内只剩下嗡嗡噪音,光线昏暗。李絮看着陈誉洲难掩僵硬的侧影,张了张嘴。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
  “哥,你是不是不愿意到洛杉矶。”
  “......你是不是......害怕送我去洛杉矶了。”
  陈誉洲的后槽牙一动。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方向盘。
  他的反应让李絮知道,自己猜对了。
  此时沉默如有千斤,是滔天的海啸,压得李絮几乎无法呼吸。强烈的愧疚与酸楚猛地冲上鼻腔。
  他想,果然和自己牵扯上,就总会有甩不脱的麻烦和痛苦——是他害得陈誉洲吃了罚单,在高速上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
  陈誉洲不是神。纵使他总说“别多想”,纵使他看似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给得起,他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平静地送另一个人去赴死。
  他其实还是想得太简单,自私透顶,没有一刀两断的能力。他凭什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盲目的让陈誉洲承受这些本不应该承受的凌迟呢?
  他后悔沙尘暴后还跟着陈誉洲,后悔在钱伯斯答应跟他喝酒,后悔在弗拉格斯塔夫应允多待的那一天。
  感情发酵的太快,他后悔给了他更多的幻想。
  他后悔自己上了他的车。
  陈誉洲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他,见他以一个抗拒的姿态死死抿着嘴唇,与上次让他闭嘴时的状态如出一辙,以为他又是抗拒。于是极其艰难地动动嘴,“小絮......哥会送你去。哥答应过成全你,说话算话。”
  “不是的,这样开车……很危险,哥。”李絮转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上里,“你不要这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后面应该会微调一下但是无所谓先更了…
  小絮: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这样!不对!
  誉洲:(被发现了但有苦说不出)
 
 
第29章 “我猜到了。”
  余下的路又只剩下沉默,一直等到城市的灯光开始出现,李絮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看向陈誉洲,“其实哥......我一直有事瞒着你。”
  李絮其实没怎么跟李瑶吵过架。
  李瑶上学的时候是,住院的时候也是,纵使他婆婆妈妈的念得李瑶心烦到恨不得起来给他两拳,纵使李瑶碎嘴没少嫌弃他不好看,李絮从来也都是一笑了之。
  他还是知道李瑶清楚自己的不容易,李瑶也在努力地变好。她说她一定会再回去参加中考,拿全奖上高中,让李絮准备好掏腰包买新手机作为奖励。
  李絮以为这种平衡一直能延续下去,直到时间到了去年的十二月底。
  冬日的城市色调是灰败的。十七岁的李瑶病情已经进入加速期,鼻导管换成了箍脸的面罩氧,憋喘越发频繁,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缺氧带来的焦躁与恐惧,她好像已经预感到了死神的来临,脾气绷到极致,一触即断。
  特发性肺动脉高压一步步绞杀她孱弱的生命。那天下午她又是一阵强烈的憋闷,满脸都是虚汗。面罩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勒出深红的印子。她哆嗦着抬起已经出现轻微发绀的手指,泛紫的嘴唇抖着,颤颤巍巍地喊疼,又疼又喘不过来气,不停地对李絮喊着你个骗子,用尽那点可怜的力气去抠面罩的绑带。
  李絮已经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睛都熬得又痛又胀,看见她的动作,赶忙按住她胡乱抓挠的手,“能不能别扯!李瑶你听话一点!”
  “哥你......你出去......你出去......”李瑶瞪着委屈又愤怒的眼睛,像岸上濒死的一条沙丁鱼,喘着气,虚弱地抠着他的手,“你别用......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害怕......我害怕!”
  “你天天......天天这副样子……跟我已经死了一样……我害怕……瘆得慌!”
  “我要......我要.....真不行了,还不是你差劲......凭什么不是你......凭什么不是你!”
  李瑶自己是有预感的,那是一月十六号的夜晚。隔天她就进了icu,在十天之后因心衰抢救无效。
  李絮是真的不愿意回忆。回忆是一连串的行为,思绪一旦开始反刍就不可避免地越想越多。他清楚这些都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恐惧中的口不择言,也他并不觉得李瑶说错了什么。
  因为他真的没有能力救活她。
  他始终不把这件事说出口,不但是回避李瑶的离开,也是不愿意让陈誉洲真正面对这样一个一文不值又挫败的自己。
  可那张罚单还是把他逼到了死角。陈誉洲居然会因为他在高速上低速行驶,这让他又感到恐惧。
  “就是这样。哥。”他的双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大腿,“我不想再把你拖下水了,我真的不想。”
  “我没有什么妹妹,”他缩在门边,尽量离驾驶座远远的,“我之前......我没跟你说。”
  "我没有妹妹了。”
  他想继续说,却发现能说的也就这么一点点。
  他短短一生里最难释怀的事,原来慢吞吞地说完都不要十分钟。
  李絮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剩了。他把李瑶这件事说出来,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瑶真的死了,死在冰冷的冬日,也死在他口中。
  "她出生前就跟爸妈说,我说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但我没有,我让她那么痛苦。因为我不够努力,没有......赚到更多的钱,没有照顾好她,没有找到肺源,让她......那么痛苦,都是因为我......我没有妹妹了。”
  陈誉洲一直没插话。
  哪怕他们只是停泊在城东的帕萨迪纳,并不到洛杉矶最繁华的一代,夜色也比他们路上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多彩。货车只能停在最近的露天停车场里,他拧下钥匙,熄了火,偶有车沿着主干道呼啦一声滑过去,
  城市的霓虹被撕扯破碎,贴在挡风玻璃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好久,直到街边的两片树叶从高处飘落,落在引擎盖上。
  陈誉洲打破沉默,“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猜到了。”陈誉洲俯下身,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你妹妹是不是叫李瑶?”
  李絮讲述时并没有提及李瑶这个名字。他扭过头,很意外地问:“你怎么——”
  “第一天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我就猜了个大概。”陈誉洲重新直起身,手里多了一罐可乐,“是慢性病吗?”
  李絮看着他拉起拉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买的,“嗯算种先天性罕见病......就是肺里的血管太窄,心脏泵不动血。”
  陈誉洲把打开的可乐递给他,“从小就有吗?”
  “六岁确诊的。”
  气泡沸腾,李絮没有接。
  “......什么时候走的?”
  “一月二十七。”
  “看日落,是她的想法吗?”
  “是。”
  陈誉洲的手还举着,“不喝吗?”
  罐体里,嘶啦声正在逐渐衰减。李絮叹了口气,觉得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多活一天,罪恶感就多一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想了结这种感觉,你不要再想办法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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