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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在准备跟整个世界告别时,再妄图在一个人的心里萌芽。
李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誉洲表达他越是这样、自己越难受这件事。他痛恨生,又在害怕自己闪躲这称为死亡的责罚,于是使劲咬咬腮帮子肉,打开了背包,把中奖后还剩下的钱掏出来,在手里点了点,塞进了杯架里。
“这钱你拿去加油吧,我看这边油价标得挺高的......哎其实本来也就是你的。”
“我自己还剩十块......这里离海边远不远?十块够不够?我自己去就好了,不麻烦你来回跑了,你明天不是要卸货嘛......”
那只筋骨有力的大手还举着可乐,悬在他的身侧。
李絮装作看不到,起身伸手就去摘后视镜上的小鸡,“我是想说......这个我还是带走吧......虽然有点不守信用之前说送给你来着......但是怕你以后看了难过,再影响你开车怎么办。你之前不也说了,车里挂东西不安全,我看我还是带走好了,你别介意——”
他的手腕被一把抓住了。
陈誉洲这下抓得很紧,非常紧,五指铁箍似的陷进他皮肉里,紧到李絮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吱嘎作响,血液冲到了指尖,胀得发痛。
他疼得瑟缩了一下,“疼……!”
他一喊,陈誉洲的手里的劲就泄了,但手臂却是一收,将李絮整个人拽得斜倾过去,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并不粗鲁,却也称不上温柔。唇瓣相贴的力道很克制,可覆上来的速度却快得让人心惊,是种孤注一掷的仓促。
带着淡淡烟草的温热呼吸急促地拂上他的鼻尖,粗重地喷洒在他脸上,李絮僵着身体,感觉到后脑勺被托住,舌尖慢慢撬开他的唇齿,一股微凉、带着熟悉甜味的液体,就这样被渡进了他的口腔。
是可乐的味道。漫过他的舌根,滑进他的喉咙,试图要刺破他强装的镇定和预演的告别。一股酸涩冲上了李絮的鼻腔,他慌忙地闭上双眼,身体下意识地挣扎,想要退开。
他一挣扎,捏住他的手反倒放开了他,粗砺的指腹转而缓缓捧上了他的脸,碾过他的眼睫。
这场亲吻由堵截慢慢转为纠缠。唇舌慢了下来,转为更耐心的研磨,一下比一下细。李絮每每想退开一寸,就会被对方的手指轻轻勾住下颌,他的挣扎在这场反复里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被迫仰着头跟着换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陈誉洲立刻贴上来吞掉,舌尖擦过李絮的上颚,又退回去,留出一点喘息,再用下一次贴合把那点喘息也收走。
呼吸一来一回,缱绻交错,如同在与他进行一场无言的谈判,直到李絮的肩膀软了下去,没了力气。
唇瓣分离时带着一丝细薄的湿意,两个人的呼吸都混乱,李絮紧闭着眼,陈誉洲的额头抵着他,停在极近的距离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没再吻下去。
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人,这些都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这些与你无关。
就像在上次喝酒后那样,把所有的道理、所有慰藉的话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可他又太清楚,无论说多少话都是寒冬时纷飞的雪花,不仅无法稀释寒冷,还会让积压的雪球越滚越大。
他多么希望能留住李絮,多么嫉妒这些无形的痛苦能够无理地占有他。
“小絮。”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沉又沙哑。
“你再跟我做一次,”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咬碎了才吐出来,“再做一次……我就同意你把这个带走。”
作者有话说:
被捞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最近发生的事很多然后又碰上超严重卡文,想说随缘随榜一下,但是确实快写完了估计也随不上什么榜,不过也无所谓哩写完最重要啦
第30章 “你还想喝可乐吗?”
李絮一咬牙,答应了。
也就最后一次了,如果这样就能尽量多的抹掉自己给陈誉洲带来的痕迹,那也行。
他跟着陈誉洲下了车,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就像这一路上一样,不询问也不期待。但当他看到商务连锁酒店里明亮而宽敞的大厅时,还是还是脚步顿住了。
这里和他们一路上落脚的汽车旅馆截然不同。前台有人值守,灯光通透地面光潔,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李絮对如此明亮的地方还怪不适应的,有种要打个隆重分手/炮的诡异感,赶紧追上去问:“今晚是......住这里吗?”
“嗯。”
“你订的?”
“嗯。” 陈誉洲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事有点别扭,又补一句,“出发前就订了,想着能好好休息......你别多想。”
李絮顺势想问他打算在这里住几晚再走,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没问的必要了。
他跟着上了二楼,跟着陈誉洲刷卡进门,刚摘下背包 ,还没来得及看屋内一眼就被一只探过来的手从背后抱住,门口的灯光被那道身影一压,眼前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
李絮不知道是因为上次喝了点酒,还是因为这次太过清醒,他觉得陈誉洲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一倍速一样。抱住他的时候是,亲吻他的时候也是,连扩/张的时候也是。他能强烈地感受到他满是薄茧的粗/大如指节砂纸一般研磨着他,每多一寸都刮蹭着他的神经,那种夹杂着异物的酥/麻感顺着尾巴骨直直上窜,令他止不住地痉挛。
他被抱着,额头抵在陈誉洲的肩膀上,扒住他宽阔的背肩,断断续续地喘着,“你、你能不能快一点啊,快一点!”
但他的抗议不仅无用,还要被叼住下嘴唇换取一个更加绵长的吻。
这场拉锯并不激烈,却远比上一次漫长得多得多。
李絮努力让自己在这漫长的胡乱里一言不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来越感觉自己的躯体完全是企图重返人间的恶鬼,正在通过抠抓面前人的背、撕咬对方的皮肤让血液获得重新沸腾的生的力量,对方也不遗余力地交付与他。而这一切与他将死的心产生了严重的割裂,两种极端的感觉令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他想逃,可身体在强烈的快/感下几乎不受他的控制。他只能够逼迫自己松开手,揪住枕头偏过脑袋,试图把头埋得更深一些,以这种方式尝试离陈誉洲更远一点,不再如此亲密纠葛。
“……小絮。”
淋漓的喘/息间,他在听见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随后掰开了他的手,重新放上自己的肩头,“你抱着我。”
“你抱着。”
李絮在重新触碰到他的瞬间又想拿开。但随即他就被勒住,被缓慢拽入更高的空中,强烈的失重感令他不得不猛地抱住了身前最牢固的东西,再次在皮肤上留下道道深深的刮痕。
他觉得陈誉洲一定很恨他,不然不会一直这样又缓又沉地架着他。
这个夜晚极度冗长。几番颠倒后他实在没了力气,黏腻地挂在陈誉洲的身上,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小絮,” 热气飘飘然喷洒在他的耳边,“能再叫一声哥吗?”
李絮昏昏欲睡,嘴唇微动,彻底合上了眼睛,没有发出一个字。
他睡得很沉很沉,与前一晚截然不同,沉得仿佛陷进了一朵巨大的云朵里,直到隐约感觉到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才蒙蒙地有了一丝意识,下意识就伸手去捞,扑了个空,但指尖很快又被人拾起来捏了捏。
接着有一只手撩了撩他的头发,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要出门了,” 这个人安慰他,“你睡,我等会儿就回来。”
李絮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完全是自然醒,甚至一改昨天早上的昏沉,醒得有点神清气爽。
除去有点腰酸以外。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斜对面的陈誉洲。他正背对着坐在床尾的桌子旁,桌子上还放着他的背包,台灯开着,昏黄的光线给他镀了一道锐利的边界线,不知道在做什么。
李絮张嘴想喊他,但那声哥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陈誉洲听见动静,手上动了动,好像是把什么揣进了兜里才转过身。两人对视片刻后,他拿起旁边的那条新牛仔裤坐到了李絮的身边,作势要帮他穿上。
“我、我自己来!” 李絮清清沙哑的嗓子,赶忙接过裤子,缩在被子里往身上套,“......几点了啊?”
“四点多。”
“你、你早上都忙完了?货都卸了?”
“嗯。”陈誉洲看着他的动作,“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李絮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饿吗?”
“......还好。”
“吃饭吗?”
李絮只想快点去海边,“也不用......”
“日落七八点才开始,” 陈誉洲放在膝头的手微微一动,平静地说,“没到时间,吃个饭再走,送你去。”
“哦......也行。”
“想吃什么?”
最后一顿了,临到头李絮居然想不出这大千世界里自己究竟想要吃什么,讷讷地边说边从另一侧下床,“......都可以,都可以,就近随便吃一口就行,别太麻烦。”
他起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黄色小鸡的挂件蔫巴唧唧地倒桌上,陈誉洲很讲信用的没拿走,留给了他。
李絮想了想,打开最大的夹层把小鸡丢进去,转身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就撞见陈誉洲拿着那件流苏外套,堵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手里把衣服一抖,直接披在了他的身上。
李絮本想说自己还是不要了的,穿个新裤子就行了,再被这么好的料子套着有点浪费,但看着陈誉洲一动不动的鞋尖,踌躇了一下,还是拢着衣服,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把旧外套也塞进了背包里。
收拾完毕,陈誉洲走在前,没带李絮再走回昨晚的露天停车场,转而进了电梯,去了酒店负二层的停车场,穿过一排车,走到了一辆亮呈呈的黑色捷豹suv前面。
“你车呢?” 细长的车灯在眼前短促一闪,李絮问。
“停朋友那里了,” 陈誉洲上前一步,为他拉开门,“你是有落下什么东西吗?”
“......倒没有。” 李絮看着眼前这辆陌生的车,里面还是崭新的酒红色皮内饰,一眼价格不菲,是他从来都没坐过的那种。
昨晚离开时他都没好好再看一眼那辆货车。
“借的车,开来的那辆太大了,过去不好停。” 陈誉洲跟他解释,“不上车吗?”
陈誉洲最后开车带他去吃了一家米线,还给他每样配菜都多加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一碗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满的都快溢出来了,看得李絮不知道从哪里下筷子,只能要个小碗夹出来吃。
“......你不吃吗?” 李絮吃了两口,发现半天没有第二份上来。
“你吃,” 陈誉洲坐在对面,背对着门外,也拆了双筷子帮他把大碗底下的米线一点点翻上来,还隔得远远地吹了两口气,“多吃点。”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但李絮知道他什么意思,又夹了两筷子出来,把大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我......”陈誉洲又推回去,改口道,“吃多少算多少。”
点都点了,李絮还是担心浪费,努力往多了吃,最后还是剩下半碗实在是吃不动了,放下了筷子,打开背包,把最后的十块钱推给了陈誉洲。
“谢谢你,” 他说,“但是我只有这么多了。”
陈誉洲垂下眼,看着指尖的钞票,指尖一动,收进掌心,难得没有跟他推搡。
“能留一个你的手机号吗?”他问。
李絮抬头看了眼门外,蓝色的天光逐渐变淡,两道白色的云线交错,似有飞机划过。
“现在几点了?”
陈誉洲盯着他吃剩的半碗米线看了两分钟,才慢慢掏出手机,低头看时间,“六点二十四。”
“......” 李絮把大碗轻轻往前一推,等着里面剩下的汤不晃了才拎起包,作势要起身,“那走吧。”
“你还想喝可乐吗?” 陈誉洲抬头看着他站起来。
“.....不喝了。” 李絮也是真的一口都喝不下,“走吧。”
陈誉洲没再坚持,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把车钥匙递给他,让他先上车坐着,自己去趟洗手间再出来。
六月的洛杉矶傍晚起了点凉风,往西的十号公路上车流密集。天色下沉,天边的金黄色也软下来,一点点掺上越来越多的薄粉,越往西边开暖意越重,越接近金色时分。
绿色的路牌从头顶掠过去,车道线如水纹般往后退,前面的车尾灯愈发明亮。李絮偏头看着右侧一点一点深下去的山脊线与楼群剪影,心里居然毫无波澜,像被擦拭过的一面玻璃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做到了,就像最初预想的那样,波澜不惊地接受这个既定的结局。
车子绕过几个大弯,高速路开始收窄。气氛沉重,陈誉洲却突然开口,“你需要去坐那个过山车吗?”
过山车是李瑶应该想坐,她就是刷短视频看到的落日飞车视角才想来的圣塔莫妮卡,可惜李絮不行,“......不用了,过山车我坐不了。”
他说过自己怕失重,连坐飞机都晕的厉害。
陈誉洲理解,“那......你之前有没有选好地点?”
“随便……随便找个偏的地方吧。”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桥下,橙色的幕布下棕榈树的暗影出现在眼前。李絮说:“别被人发现就行。”
作者有话说:
求过求过!!!!
刚挂签约居然就有人投喂真是受宠若惊!!谢谢一颗泡泡树的老虎油和穆穆良朝的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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