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太平洋日落(近代现代)——余和十八

时间:2026-03-25 15:43:04  作者:余和十八
 
 
第31章 “你后悔吗?”
  圣塔莫妮卡的海岸边,七点半的天光渐暗,海面平缓,暮色沉金。
  汽车滑下高速没多久,李絮就看到路牌后面是海岸边的那个过山车。栈桥口人群未散,它建在最末端,远没有视频里看起来那么高那么大,混在一片娱乐设施里甚至还有点矮,不仔细看都找不到在哪里。
  “那边真的就是那个落日飞车吗?” 李絮看向左边,眼前快速掠过一个粘满贴纸的路标牌,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是。”
  “我以为会很高才对。”
  “并没有。” 陈誉洲看他一眼,“还想坐吗?”
  “......不了。”
  陈誉洲只好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北边开,顺着山脚,开到了几乎无人普尔加峡谷口才停下,把车停在附近,沿着人行道往海边走。
  岸上的棕榈树叶片互相摩擦,在风中作响。潮声贴着地面滚滚而来,空气满是潮湿的咸意,凉意四起。
  李絮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没让陈誉洲下车。他搂着包,蹲在路边,眺望着远方的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这是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看到大海。
  他打开了背包,把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扒拉到最上面,玩偶的胸前还坠着一串红色的手串。
  这些都是李瑶的。兔子是他在十八岁那年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给李瑶的第一个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手串是李瑶暗恋的男生送的,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戴在手腕上。
  李絮原先以为自己此刻会有很多话想对李瑶讲,会跟她说,现在你终于如愿站在了圣塔莫妮卡的海岸线上了,虽然路上出了不少乌龙,这里沙滩也没什么可看的,你想坐的过山车也没有很漂亮,可是日落确实很美,是跟你手串一样的浓郁石榴红。
  你看,哥哥没什么大本事,还是能为你做成一些事的。希望现在来见你,你也不要再来梦里闹脾气了。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压抑的感觉终于随风飘走了些,肩头轻了不少。
  “小絮。”
  陈誉洲还是下了车,站到他身边。
  李絮的身体似乎要与斑斓的海天一色融为一体。他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兔子又重新往包里塞了塞,拉好拉链站起身。海风吹起他的发丝,有两根发丝糊到了他的眼睛上,让他不由地眯了一下眼睛。
  陈誉洲踌躇片刻,还是亲手替他把这两根头发扒了下去,抚平两侧的毛躁,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有胸前被打乱的几道流苏,系上最下面的一颗纽扣,最后拍了拍肩头寥寥无几的几根毛。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但是关心太浅显,再见又太决绝,挽留也太无力。他只能轻轻说出一句,“看到了?”
  “看到了。” 李絮转身,不再看他,
  “你妹妹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喜欢吗?”
  “会喜欢的。”
  “那你呢?”
  李絮摩挲着身前鼓囊囊的背包,过了好久缓缓地问他,“你后悔吗?”
  陈誉洲双手插进兜里,眼睛里还是他,“......后悔。”
  海鸟的叫声破败,撕裂天空。
  “对不起。” 李絮低下头,鞋尖蹭蹭地面。
  “不是后悔带上你,”陈誉洲蹲下身,帮他重新系了一下鞋带,“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件事,是后悔没有早点碰到你。”
  李絮张了嘴,吸了一大口气,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急促地眨着眼睛,把这口气吐了出去。
  这种时候关心的话还是别说了,说了只会更糟,说了他又要哭。
  “还有什么心愿吗?” 陈誉洲重新直起身。
  “没......”
  “落叶呢?” 陈誉洲问,“秋天来的很快。”
  哪有那么快,现在才六月,李絮已经力竭了。
  “谢谢你。”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决绝一些,“那我......那我走了。”
  说完李絮就埋着头,开始往下走。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衣料轻微的摩擦,又很快消失在风中。
  “小絮。”
  李絮捏紧包带,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
  “你之前问我,66号公路的终点是哪里,” 陈誉洲的声音穿过海浪的规律性的拍打,“就是这里。”
  旅程结束了。
  火红的晚霞迎面落在陈誉洲的脸上,将他幽邃的眉眼描绘得无比清晰。
  李絮的眼睛一烫,不敢再多看一眼,把自己推了出去,一步都没有停。
  他要按部就班地往下走这最后的一段路,结束纠结,结束痛苦,结束他毫无价值的一生。
  然后走向自由。
  他走下沙滩,脚下的触感从松散逐渐变得湿润。潮声推上来又退回去,湿沙被抹平,只留下浅浅的泡沫线。咸涩的海风裹着细小的水沫扑在脸上,像一层廉价的裹尸布一样包裹住了他。
  他继续向深处走。海水没上膝盖。
  就是这里了,他想。没有下一段路了。
  每一步,水位就攀升一寸。水流推挤着他的小腿。湿透的裤腿紧紧裹住皮肤,沉甸甸地向下拽。凉意开始变得尖锐,冷如无数刀片在切割他的肉/体。
  李絮打了个冷颤。他的小腿已被淹没大半,水面晃动,倒影破碎,映出一张与李瑶高度相似的眉眼。
  这么冷,好像就是在重复她最后承受的痛苦。
  那……这样就够了吗?够她原谅他了吗?
  他好像还是无法获得答案。
  李絮一阵迷茫,身体一松,往回扭了一下。
  一只黑色的海鸟低低掠过,啼鸣,天色将晚。陈誉洲还站在原地,海风吹动那件宽松的白色上衣,面朝着他的方向。
  李絮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扎了一下。
  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咬紧牙根,匆忙又往更深处走了两步。
  可是这两步是异常的艰难。他的前方,暮色在海面上不停地匍匐动荡,却无法洗刷掉他刚刚回头瞥见的那一幕。
  海平面上的红日虚弱得像团即将熄灭的火焰。潮水开始翻涌,一个浪扑过来,打到了背包上,他躲闪不及,衣摆和袖口一下子湿透,紧接着身子就被一推,他脚下一空,差点仰面摔进这冰冷的浪潮里。
  李絮本能地稳住身子,慌乱间,他下意识地第二次回过了头。
  岸上的人还在,只是更小了些。平时看着那么高大的人,此刻只剩一个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不清神情。
  他看不清陈誉洲的脸了。
  这一下如同一记闷棍,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不清陈誉洲了!
  他还没有离开过陈誉洲这么远!这个事实一下就让他乱了阵脚,指尖划着水,冷汗一下子浸透了他的全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收回小鸡,什么义无反顾地、不留痕迹地离开,独留陈誉洲一个人在那里,他发现他现在根本做不到。
  那些他自以为带给对方的亏欠与拖累,底下藏着的,其实全部都是他自己。
  明明都是他自己放不下!
  冰冷的海水快要漫到他的腰。
  李絮瞬间好不甘心。
  他想要轻生,因为失去了生的意义。可是如果死亡也不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意义——
  那这三千英里咽下的食物,感受过的风,看过的星空和景色,还有跟陈誉洲讲过的那些话……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瓦解。
  他要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吗?
  李絮后知后觉地抖了一个激灵,牙齿一颤,转过身,拔腿就往回奔。
  光线越来越暗,海浪越来越密,万斤重的水死死拽着他,勾缠他的勾脚踝,不肯松开。
  “哥......” 他追着岸上的身影,“哥......”
  咸腥的海水浸透布料,将温度迅速抽离。他疯狂地怀念温暖,渴望强烈到他再也顾不上思考任何问题。
  要回去。
  “哥......”
  要回到陈誉洲身边。
  他艰难的从水里挣脱,拼了命往回跑,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嗓子干裂发苦,身体沉如铅坠。
  可这段回程的距离好长好长,他眼前发花,脚底发虚,却怎样都缩不短。
  更可怕的是,越往上斜坡上的沙子越是松软,如沼泽般扒着他的双脚,一踩就陷,抬起来又往下滑。他用尽全力想往上蹬,膝盖却一沉,直直跪进沙里!
  他的双手却找不到支撑,他的双腿也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他上不去了!
  身后阴沉,光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浪声轰鸣,单一、狂躁,一下一下鼓吹着耳膜,逼近他的背脊,要将他吞并。
  “哥!” 李絮拼了命地挣扎。
  他上不去了!
  他到底是怎么下来的!
  “哥!!!”
  下一秒,一个人影倏地扑下,两只手臂从穿过腋下,生生把他从沙地里拔了出来。
  “......小絮!”
  李絮被拽得踉跄,整个人往前一倒,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哥——!!”
  他惊惧万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抱住对方,牙关发颤,浑身发抖,甚至手脚并用地往上窜了两下。
  他好怕,他好害怕!
  天边的夕阳被潮水彻底淹没。
  眼前一片花白,整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已经快要震破耳膜。他喘着粗气,张大了嘴——
  “我、我喜欢你!”
  “陈誉洲!!我、我还没有.....没有告诉你......
  “我、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10w字,回勾文案了
  真正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犹豫是否应该就这样把一个“沉重”的话题写成寥寥几笔,好像有点轻慢了…但又转念一想,人生很多所谓的重要时刻其实也是不过就是一个选择,或者短短几秒
  (满脑子都是小絮小狗状在沙堆里打滚)
 
 
第32章 “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陈誉洲重心不稳,整个人坐进了沙地里。迎面而来的冲击力太猛,他一仰,沙粒簌簌下滑,连带着他也差点滑下去。
  可他顾不上这些。
  湿漉漉的李絮趴在他的身上强烈地颤抖,满身潮气裹着泥沙,又咸又苦,又冰又冷。他身上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大半,贴着背脊,隐隐勾勒出单薄的蝴蝶骨,正剧烈地起伏。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李絮的双腿环绕在他的腰侧,顾不上身前还硌着个背包就往上窜,湿透的裤腿蹭得他满身是沙。他攀住了陈誉洲的脑袋,十指插进他的发间,声音喊到嘶哑。
  “我喜欢你......陈誉洲,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呜呜呜......”
  他炙热的眼泪不断滚落,滴在了陈誉洲的发间,再顺着发根淌到他的脖子上。
  “我还没说喜欢你呢呜呜呜......我还没说喜欢你......”
  李絮哭得语无伦次。他不想死了,一点儿也不想。
  一念之差,他差一点就抱不到陈誉洲了。
  “呜呜呜......你、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呢.....你都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你呜呜呜呜......”
  陈誉洲用身体死死地环抱住了他。
  他的后脑勺上凉飕飕的,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李絮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知道,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呜呜呜......我差一点、差一点就不能告诉你了......呜呜呜......”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呜......”
  “我知道的。” 陈誉洲一手托住他的大腿,防止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另一只手抬起来,想去给他擦眼泪,“小絮,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
  李絮突然先一步扒住他的脸,在深沉的蓝调里胡乱地用手指蹭着他的眼睛,捋他的眉心,“你怎么知道的,你不知道啊呜呜呜......”
  “你都哭了呜呜呜呜......哥你都哭了......”
  陈誉洲这才发现自己也哭了。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李絮的指缝往下淌。他原以为那全都是李絮的,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胀。
  他没有想过李絮会为他回头,就像多年以前的陈文泽那样。
  他不觉得自己懂什么是爱。他好像总使错地方,想留住谁,话说出口却把人越赶越远。他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怎么说才是对的,只知道每一次他想抓住什么,最后都只剩下两手空空。
  所以他没有阻拦的能力。上一次没有,这一次也不会有。
  那他宁愿站在原地,看着小狗往他想去的地方走。至少,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个平和的时刻。
  但李絮还是奔向了他。
  “......哥你哭了呜......”
  李絮哭得简直不能自已,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喊哑了,到最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吸了两三下才缓过一口气来,“你怎么也哭了,我怎么让你哭了......”
  陈誉洲跟哄小孩一样托住他,让他悬在自己身上。李絮去了趟海里,仿佛身上真的被带走了什么似的,比昨晚感受的还要轻,即使浑身湿透,也费不了什么力气,“不哭了,不哭了,冷不冷?”
  李絮埋在他颈窝里,跟拨浪鼓一样摇摇头,又点点头,更紧地抱住了陈誉洲的脖子。湿凉的发丝蹭着陈誉洲的下颌,像涨潮涌出的一簇海草。
  陈誉洲搓搓他单薄的背脊,将他端得更稳了一点,然后撑着沙地,慢慢站了起来,一步又一步,重新走回了坚硬的路面上。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