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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浓厚凛冽的木质香气,只有沁进衣服纹理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岳幽:“不提前跟我说,错过了怎么办?”
“不会,我问过眼镜,就是这一班。”
抱了一会儿,岳幽放开他:“走吧,回家。”
晚饭他们准备在家里做。这个点再去超市,回到家时间太晚,岳幽一边看商超的线上平台,一边回答:“看你想吃什么。”
孟予声抓着他的手指,往购物车加食材:“那我就不客气啦。”
禁渔期刚刚结束,东海小开渔,最早一批梭子蟹上市,个头不大,胜在味道鲜美。
“别看了,蟹早卖完了。”孟予声说道,“爷爷装好保温箱让我带,放后备厢了。”
低温储存过,蟹还很鲜活。岳幽一边清洗,一边说道:“替我谢谢孟爷爷。”
“好说好说。”孟予声抱着手靠在门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休息。”
“我不累。”孟予声撩起袖子,“我帮你切配菜。”
“好,那把年糕切片焯水。”
孟予声左右看看,没看到切片器,只好自己上手。
岳幽洗完蟹回头,只见他的声声一边按着年糕,一边咬牙切齿。
年糕条切起来确实很费劲,再加上孟予声几乎没有刀工,于是案板上堆出一堆厚薄不一的年糕片。
“嗯……这次是意外。”孟予声迅速把年糕片装进盆里,当做无事发生,“下次——”
一语未毕,旁边那人侧过身吻住了他。
孟予声的手放在对方腰上,不自觉往下滑去,随即被一把按住。岳幽松开他,用手背碰碰他发烫的侧脸:“去和年糕和麻糍玩一会儿。”
“行吧,我就不添乱了。”
他家的客厅不招待客人。沙发墙装了壁挂式猫爬架,电视墙做成了书架,茶几和沙发的位置放了张两米来长的实木书桌。
两只猫各睡各的觉,孟予声手里没零食,猫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孟予声去客厅抽了根烟,然后坐到了书桌前。因为他发现整个客厅和阳台就这一把椅子。
桌面收拾得很整洁,所有物品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不像孟予声,恨不得把所有常用的物品都放在手边。
端砚里的金墨已经干了,白玉镇尺歪斜在上方,红色的云纹卷轴摊开着——一滴金墨落在绢布上,染花了仅有的字。
无法再往下续,这篇手稿就这样写废了。
字的轮廓还在,孟予声不是没去过别人的订婚宴,纸上的内容不难猜。
其实偶尔他会想:岳幽会不会对他、对这段感情其实没有过多期待,所以不轻易作出承诺?
梭子蟹的鲜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隔着厨房移门,孟予声专注看着里面挥舞锅铲的人,一时间思绪万千:岳幽是不是不信任他、不信任这段感情,才不轻易作出承诺?
岳幽端着他点名要吃的梭子蟹炒年糕出来,见他站着发呆:“声声?开一下门。”
姚顺不请自来:“你们这……还没吃饭啊?”时间已经不早了。
孟予声多拿了一副碗筷:“坐下来一起吃点。”
姚顺于是坐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夸张地夸奖岳幽的厨艺。
气氛有些尴尬,孟予声看看岳幽,又看看对面的姚顺。
岳幽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后说道:“吃饭别说话。”
一顿饭好不容易结束,姚顺想跟岳幽谈正事,考虑到孟予声在场,不知如何开口。
岳幽:“予声不是外人。”
孟予声不让人为难,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往阳台走:“你们聊,我去阳台抽支烟。”
一支烟抽完,客厅隐隐传出争执,孟予声想了下,站着没动,点燃了第二支烟。
烟燃到一半,岳幽推门出来,闻到满阳台的烟味,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孟予声敏感地捕捉到了,低头摁熄了烟头:“很介意?”
“有一点。”
孟予声情绪不高:“那不好意思。麻烦忍忍。”
岳幽少见地词不达意:“抽烟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孟予声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生气了?”岳幽不让他走,有些焦急,“你先听我说。”
“姚顺怕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当着你的面我更不会同意,才不让你听。”
两人离得不远,孟予声一偏头,对方的每一个微小表情都落入他的眼中。
“看着不像作假,他真的很在乎我的看法。”孟予声心想。
“你们聊了什么,闹得这么不愉快?”
“行业里有不少水奖和水展,只要报名就能进。他新开了个书房,想让我过去给才入门的学生培训,然后指导他们写作品送去参赛。再借用一下我的名头宣传,后续招生和其他事项会顺利很多。”
“先前提过一句,我没同意。”岳幽叹气,“他不死心,想再找我谈一谈。”
不算什么新鲜事,行业潜规则罢了。赛事组织方为利,机构为名,两者一拍即合。
孟予声迟迟没吭声,岳幽去握他的手,“是不是有点假清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孟予声摇头,“这没什么。”
其实他也一样。因为不喜欢接触鉴定所形形色色的委托人,不希望在真相和谎言的边界中迷失自己,才坚持离职。
孟予声:“坚持你的原则就好,不用考虑别的。”
“好。”岳幽握着他的手没放,“这次准备在宁城待几天?”
“看情况,两三天吧。”
“那我明天下课之后过去找你。”
孟予声余光瞥了眼书桌——桌面的卷轴已经被收起来了,只剩块毛毡,渗着斑斑点点的墨迹。
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顺水推舟地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到31章的剧情和之前不太一样,重写了一部分。非常抱歉,我有点强迫症,明知道不可以还是改了大纲。
第25章 开诚布公
岳幽书法通识选修课第一次开课,第一周学生没来几个,到了第二周,数量陡然多了起来。
里面不乏熟面孔,原来是书法班的学生带着同学一起选的课。
两节课上完,岳幽正要出去回孟予声电话,有新的学生上来请教问题,问他刚刚说到书法里的“中正”和“险绝”,为什么“险绝”比“中正”更有艺术性?
岳幽随手拿起一张熟宣,用钢笔画了两座陡峭的山:第一个是一块嶙峋的巨石,安稳地立在山顶;而另一张,巨石的一部分留在山顶,另一部分悬空在峭壁之上。
看着险峻,但巨石不会下落,二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学生抿抿唇:“古代书法家好像也不是一味追求险绝。”
岳幽放下钢笔:“如果像炫技那般追求险绝,就和杂耍没有区别。”
学生点点头,岳幽刚拿上手机,只听他又继续:“老师,你觉得书法的内核是什么?”
“我们上了四节课,讲完了书体发展,其中穿插过一些字帖赏析。”岳幽反问,“同学,你觉得书法的内核是什么?”
选修课一共没有几节,很多内容没办法细讲,而且台下大部分学生是冲着学分来的,岳幽就是随口一问,没期待他能答上来。
然而人家却答上来了:“道法自然,万物与我为一。”
岳幽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把人家同学都看得慌张了,期期艾艾:“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岳幽和他对视,“以前学过书法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
“还想继续学的话,可以联系我。”他一边说一边关电脑,“免费。”
他本来打算下了课就去找孟予声,不巧的是他表妹临时来了宁城,这会儿就在宁工大边上,约他一起吃午饭。
她和新婚的丈夫一起来的,席间告诉岳幽后天是他们太爷爷九十岁大寿,家里人全部要回去。
夫妻俩明天一早就回,问岳幽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这是家里的大事,岳幽上个月就记下了。
“我当天回去,你们你走。”
表妹:“ 幽幽哥,太爷爷让你把对象带上,他想看看。”
岳幽:“你告诉他的?”
表妹眨眨眼,拿手肘撞了下老公:“他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老公愣了下,笑着接下黑锅:“不好意思啊表哥。”
岳幽:“没事。”
“那你带吗?”表妹以为他顾忌到时候长辈太多,对象不好意思,拍拍胸脯,“我替你看着,吓不着。带吧带吧。”
岳幽不确定孟予声的态度,也怕他太爷爷接受不了:“到时候再说。”
……
孟予声一早去了周霄的项目组,早上技术部有个会议,他过去旁听。
ELISA这项技术本身不算难,目前也有很多国产试剂盒。实验室是试剂盒最大的下游市场,不过因为种种原因,科研人员更愿意选用进口试剂。
周霄他们做的这款用于公共卫生,市场应用前景会好得多。
会上讨论了目前遇到的问题,实验流程如何优化。
正事聊得差不多,不知谁提了一嘴,问孟工是不是要去丰裕岛的研究中心。
见过一次面,这会又聊了两小时,他们发现孟予声平易近人没架子,说话没之前那么拘谨了。
“是啊,你想跳槽啊?”孟予声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手边是刚刚的随手记的实验流程和数据,他边说话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技术员:“没有的事,孟工你可别瞎说,我老板刚给我画完饼。”
“他之前也给我画饼了,我没搭理。”孟予声笑着说完,停下笔,“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
开完会,孟予声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他早饭没来得及吃,这会儿胃部隐隐作痛,他随口问起周围的餐馆,要口味清淡一点。
刚刚跟他聊天的技术员加了他的微信,推了两家给他。孟予声道了声谢,随后跟着午间的人潮下楼。
刚下楼,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次,还是刚才那个技术员发来的。
孟予声以为还是餐馆推荐,点进去看完,然后沉默良久,回了个“谢谢”。
室外瓢泼大雨,风大得甚至没办法打着伞走到路口。
等了半个小时,雨越来越大,打车队伍一动不动,还是排在几百人后。
【老师,您下午有时间吗?我想约您见个面。】等雨停的时间,孟予声给石教授留言。
很快收到了新消息,但不是老师,是岳幽。
【午饭吃了吗?】
【还在实验楼,雨太大了。】
【你在哪儿?】
孟予声给岳幽报了个地址,岳幽就在五公里外的宁工大,让他先回实验室,他过来接他。
他懒得上楼,靠在墙边看等会儿要吃什么,没过多久,吉普开到了他面前。
“你吃过了吗?”上车后,孟予声问。
“嗯,不过可以陪你再吃一点。”岳幽把车开去刚才去过那家商场。饭点还没结束,餐馆需要排队,孟予声按了负一楼的电梯,打算去美食广场随便吃点。
他点了碗海鲜面,岳幽不饿,在边上看着他吃。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孟予声忽然想到,其实他对岳幽知之甚少。
“我没什么忌口……”岳幽下意识回答,随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我不吃芹菜。”
孟予声冲他笑了下:“记住了。”
“等下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送我去一下宁城大学。”
岳幽对他向来有求必应,答应得不带一点犹豫。
雨势很大,一排排车打着双闪,寸步难移。
岳幽的右手自然而然去抓旁边那人的手。
“好凉。”说完,他抓着那只手放到唇边哈了口热气,然后紧紧捂在掌心。
就像有一排细小伶仃的虫子爬过心脏,孟予声收回手:“很痒。”
“你很会照顾人。”好半晌,车往前移了一百米,等得无聊,孟予声没话找话。
岳幽哪能听不明白他的意思:“耳濡目染。早年在萍城和眼镜接触多,一点点看他把老婆追到手。”
孟予声言外之意是,你这么会照顾人,情感经历一定不少。
但是对方不想谈起,孟予声也识趣地不追问,只是睨了他一眼。
“没有很多前任。”岳幽却解释给他听,“只有一个,在认识你之前。”
谈了半年,嫌他天天顶着张冷脸,不空闲不主动不热情,单方面宣布分手,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中间还有一些曲折,岳幽慢慢讲给孟予声听,孟予声听笑了:“你那会儿怎么这样啊?你就知足吧,能忍你半年也很不容易了。”
雨水打在前挡风玻璃,叮当作响。后视镜照出他模糊而冷峻的侧脸,显出几分难以亲近。
岳幽:“你说得对。那时候认为即使谈恋爱,双方也是独立个体,有事没事待在一起,只会消耗新鲜感。”
孟予声转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话说到一半,岳幽沉默下去,“我不知道。”
“岳幽,”孟予声转过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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