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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来分钟,岳幽就回来了。
玄关放着一小束花,粉色白色橙色混在一起,既清新又俏皮。他拿起来,望向孟予声的方向。
孟予声正在和麻糍玩逗猫棒,余光瞥见他,转头和他对视:“好看吧。”
“对了,你把猫条放哪了?”孟予声找了一圈,没看到。
岳幽推开书桌上那几刀毛边纸,把花瓶放在最里侧:“储物间最上层的架子上。”
说完,他起身往储物间去,孟予声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过去了。
桌上堆满了学生交的作业,他顺势翻看起来。
这时,储物室传来重物掉落声,随后是拔高了嗓子的猫叫。
储物间没有窗,屋内漆黑。
孟予声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边道歉边给猫咪喂猫条——刚刚踩到年糕尾巴了。
“年糕记仇吗?”他问闻声赶来的屋主人。
“过一会儿就忘了。”
孟予声有点委屈:“那就好,我真不是故意的。”
岳幽摸了把他松软的头发:“知道。我去找灯泡装上。”
过了一会儿,岳幽架好了梯子。孟予声见状,麻溜爬了上去。
岳幽:“我来?”
“没事,很快。”他拿螺丝刀拆了灯罩,前后不过五分钟,下了梯子,“按下开关试试。”
灯亮了。孟予声满意地拍拍手里的灰:“我小时候一刻闲不住,天天在家拆东西。一家人都惯着,有时候拆了装不回去,他们就拿去修理店。终于有一天,我拆了家里刚买的彩电,我爸终于没忍住把我痛揍了一顿。”
暖白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里,越发熠熠生辉。
岳幽就这样听他讲了很久,久到对方结束了,他还没回过神。
孟予声摸摸鼻子:“我脸上有东西?”
“嗯,在这里。”岳幽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就走,“没事的话,过来陪我改作业。”
书桌上各类文具摆放得很整理,一眼看过去,最醒目的是磨过一角的金墨墨条。
他想起那张写废了、只落了半个字的婚书。
“岳幽……”孟予声斟酌着开口。
“帮我记一下分数。”对方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接着又把改过的作业放在他手边。
孟予声打消了念头,这会儿气氛太好了……
他把分数输进表格:“分数随手写的?看着都差不多啊。”都不太行的样子。
“还是有不一样。字迹能看出一个人当时的心境和状态。”岳幽找了其中一张给他看,“笔划虽然没写到位,但是写得很认真。”
“那你小时候呢?”孟予声抬眼看去,“应该比很多人刻苦吧。”
“其实没有……小时候不想练字,就把交上去的作业偷回来重新交。”
“你小时候也会偷懒啊。后来呢,被发现了没?”
“没过几天就被我爸发现了,后来被关在家里练了一个暑假的字。”
孟予声在他细微的语气变化里,察觉到他的低落。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天天上补习班,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说不定连一起玩的朋友都没有。
见孟予声撑着头看他,岳幽“嗯?”了声。
孟予声收回视线,打算讲点自己少年时期的糗事,逗他开心:“我上学的时候,仗着成绩好、老师怀疑不到我头上,三天两头翻墙出去。”
“操场一角有个监控盲区,有棵树的树杈正对校外,上树既隐蔽,又方便爬上墙。我们三两下就翻过去了,非常方便。”
那天下了晚自习,他和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翻墙出去上网撸串吃小龙虾。
其中有个男生不知道自己小龙虾过敏,脸痒了一早上,第二天醒来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孟予声认为是自己提议的小龙虾,要对人家负责,想去药店给他买药。
岳幽又递给他一沓纸:“你们学校没有校医室?”
“当时一着急,哪还记得校医室。”孟予声说道,“当然最后还是去了校医室。”
“回来的时候被抓到了?”
“不,出去的时候就被抓了。”那天确实是孟予声倒霉,翻到墙另一边,教导主任正带师傅装摄像头,被抓个正着。
岳幽抵着唇笑,孟予声把记完成绩的作业还回去:“你先别笑,你猜学校为什么突然想起在那装摄像头?”
“学校领导看见你们翻出去,或者有学生报告老师?”
孟予声摇摇手指:“都不是。”
那年补课结束,孟予声放假回家,偶然提起这事,他爷爷放下筷子,表示自己知道:“你们学校那些兔崽子每回翻下来都踩断庄稼,那一块地给他们踩实了,翻土的时候可费锄头了。”
孟予声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可这块地不是我们家的啊!”
孟老爷子大手一挥,仗义执言:“是你王爷爷的堂兄的小舅子的表兄弟家的地。人家忍着这么久一直没跟学校说。你王爷爷那天说起来,我寻思这不行,得好好管管这帮整天翻墙的学生,万一摔断胳膊腿怎么办?万一带坏我们家声声又怎么办?就找了你们教导主任。”
“后来你猜怎么着?”
孟予声一时间震惊、茫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猜。
老爷子却以为他想听,化身“正义勇士”,猛地一拍桌子:“装摄像头的当天就逮住一个!”
“我爷爷一天天净坑我。”孟予声说道,“欸你别笑了,记完分数的作业怎么办?”
岳幽脸上笑意还没散,闻言,用脚挪过去个垃圾桶:“跟你一起玩肯定很有意思。”
孟予声哼笑了声,然后指指垃圾桶:“全扔了不好吧?”
“都是垃圾。留着没用。”话音刚落,积攒了两个月的而毛边纸全进了垃圾桶。
孟予声边保存表格边揶揄:“你们写书法的,啧,傲慢。”
岳幽不赞同:“不是傲慢。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做出垃圾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好好好,你说了算。”
两人平时各忙各的,时间总是没办法凑到一起。
下周就是国庆,孟予声问他国庆的安排。
“要回父母家吗?”
想到之前的不愉快,岳幽觉得他爸不一定欢迎他回去:“不一定,再看。”
“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孟予声突然来了一句。
岳幽:“不算吵架。”
看他不想提,孟予声不想惹他烦心,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聊起他家那两只小猫。要是没空照顾的话,可以送到他这里来。又或者,他可以提供上门服务。
岳幽表示照顾得过来:“你还是少来我那边。”
“怎么说?”
他脑中浮现出孟予声抱着手和猫吵架的画面,生动喧闹,整个空间生气勃勃。
于是顺势揽住他的腰,头搭在他肩上:“因为每次在家里看见你,都不想放你走。今天还回去吗?”
“饿了,先吃饭。”
“好,最近胃还疼吗?”
“偶尔,爷爷有盯着我吃药,放心。”
两人正商量晚上吃什么,岳幽手机响了起来。
他太爷爷打的视频通话,他犹豫了下,按了接听。
孟予声自觉退到旁边,以免被镜头扫到。谈话声音不大,他不想凑近了听,去阳台跟麻糍玩去了。
屏幕另一头却不是他太爷爷,一前一后出现另外两张脸。
“爸,大伯。”孟予声抽完烟回去,听见岳幽喊了一句。
年糕在沙发墙的猫爬架跳来跳去,不一小心闯进镜头。
“你养的是土猫?”孟予声听到岳幽他爸的声音,“土猫会长寄生虫,别养了,送走吧。”
岳幽没说话,默然地看着他们。
“小幽,你爸说话直,你别跟他置气,他也是为你好。“他大伯帮腔,”你以前答应过你爸要搬回家里。你那边的工作处理完,就回来吧。你一个人回来,不许带乱七八糟的人,东西让搬家公司整理好送回家。”
岳幽表情越发冷峻,深吸了口气:“我说了,不要干涉我的人生。”
岳父置若罔闻:“国庆过完就回来,给你一周时间。”说完这句,他把手机递还给了他太爷爷。
“小幽,你别和他们置气,回来我这,我给你撑腰。”
岳幽:“谢谢太爷爷。”
孟予声进客厅,岳幽那边通话已经结束。
他抱着猫,沉沉地盯着地毯上的人:“我那天来你家,看到你只写了两个字的手稿。”
他指的是那篇婚书。
“还打算继续写吗?”
岳幽摇了下头。
“我不明白。”
“予声,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孟予声点了下头:“可以。”
出了这么个插曲,谁都没了旖旎的心思。
夜里辗转难眠,孟予声起来抽完烟,却见主卧的灯亮着。
年糕睡在门外,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睁开眼。孟予声摸摸她的头,压低了声音:“乖乖睡觉,没事。”
小猫咪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孟予声心里轻松了些,漫无目的地想:“既然是我取的名字,万一我和他分手了,你是不是该归我?”
年糕喵了一声,回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孟予声下意识地想:“白天气氛那么好,可惜了。”
可是问题总要解决。
第28章 牵住
外面天蒙蒙亮,他轻手轻脚起来去洗漱。然后回房间拿了手机,打算给岳幽留条消息。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推开。岳幽蹙着眉心,眼里的血丝很明显。
“这么早就走?”岳幽问他。
“想给你留个独处的空间。”
“不用。”话音刚落,他一把将人抵在墙上。
孟予声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人已经吻了上来。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察觉对方动了情,岳幽气喘吁吁地抵着他的额头。
孟予声沉默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放在他身侧的手臂陡然发力反客为主,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一反常态地带着几分凶狠,退出时牙齿划破了对方的口腔。
“没这么严重,我只是不希望亲近的人有事瞒着我。希望我们都能坦诚一些,即使最后没能走下去,回想起这段感情时也能问心无愧。”
岳幽抵着他的额头,斩钉截铁:“不存在这个可能。”
“我家里比较复杂,改天慢慢告诉你。”岳幽坦诚道,“至于那封婚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家族新人成婚会由辈分最高的长辈手写婚书,在证婚人那处落款,盖上私印,这门亲事才会得到家里人认可。”
“你表妹结婚时,宴会厅入口悬挂的金红色卷轴就是?”
岳幽“嗯”了声:“我太爷爷的亲笔。”
“就这么点事,值得你想那么久?”这一晚上,孟予声脑子里产生了无数个坏念头,五花八门,跟走马灯似的。
“不想让你看到不好的一面。”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他说话总这样直白,孟予声自觉招架不住,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文婧给了我演出票,我看了时间,是今晚。你要不要一起?”
……
文婧的演出票不仅给了孟予声,还给了楼上那个给他搬过椅子的弟弟。
于是孟予声在Live house碰到了游弋和他的朋友。
演出结束之后是特典会,文婧要给粉丝签名,和他们合照,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夜已深了,虽然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附近的商场陆续关了门。
四人在步行街找了家宵夜,边点菜边等文婧。他们没去露天的座位,进了里面的包厢。
孟予声和岳幽不习惯过于热闹、热情四溢的演出,游弋带着的朋友同样没能融入气氛,只有游弋跟着台上又唱又跳又转圈。
店里为了营造气氛,除了桌上那盏暖色吊灯照亮的区域,其他地方很暗。
游弋眼见岳幽当着孟予声的面,把啤酒换成了白开水,投去个疑惑的眼神。
岳幽和他对视了一眼,将孟予声喝过的酒一饮而尽。
游弋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回头看了眼身边的朋友,问他饿不饿渴不渴,怎么不点菜,毛豆吃吗?
对方被他问烦了,选择性地答了最后一个:“懒得剥。”
“什么时候来的?”孟予声问完游弋,随手把毛豆推到他朋友面前。
游弋整盘往自己面前薅:“昨天一早。”
他中秋背着家里过来的,家里人没找到他,以为他又不肯上学了,去亲戚朋友那问了个遍。最后还是胖子在他上飞机时联系上了他,替他圆了过去。
家里人让他专注学业,明年就要高考了,别老想往外跑。胖子家离他家不是几十里、几百里,那是天南到海北的距离。
国庆当天,他和祖国一起过生日。
十八岁生日,他什么礼物都没要,只要了张飞宁城的机票,美其名曰探望表嫂和小侄女。
“下次来记得联系我和你岳哥,带你玩。”孟予声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看向岳幽。
他的胃溃疡始终治愈不了,因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稍一好转就又开始放肆。
岳幽在桌下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视线转向游弋,只见后者没一小会儿,剥出了小半碗毛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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