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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弋,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么?”孟予声提醒。
游弋平时跟个大喇叭似的,话又多又密,此时却罕见地迟疑了:“下次吧。我们明天一早要回去,先回酒店了,帮我跟文婧姐问好。”
说完,示意身边那人跟他一起走,对方却纹丝不动:“你好,我叫陈予默。”
话音未落,文婧进来了,边走边跟他们挥手。
孟予声的注意力跟着过去,因此只听到他姓陈。
“来了啊,坐这儿。”她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浓重的眼线和眼影几乎让孟予声认不出来:“还好你提前说了你是粉色头发,不然我根本分不出台上谁是谁,看着都差不多。”
文婧冲他俏皮地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因为你平时不关注我们团嘛。点了什么菜啊,好饿!”
“你扫码看看,不够你自己添。”孟予声正说着,服务员端上来海鲜粥,他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一天没吃饭,文婧胃快饿穿了,没再跟他闲聊,狼吞虎咽三两下喝完了粥。
岳幽欲言又止,盛了粥放在孟予声手边,轻轻摇了下头。
点的烤串上来了,厨师撒多了辣椒,文婧往自己杯里倒啤酒,大着舌头:“小游,我刚刚在台上看你跳得很欢嘛,怎么这时候不说话了?”
“社恐了文婧姐。”游弋心里有事又藏不住,如坐针毡。
“那太巧了,我也社恐,刚刚和粉丝合照,有个特别热情,吓得我差点没控制好表情。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虽然看起来很漂泊、很不稳定。”说着,文婧端起酒杯,“干杯!敬……敬自由。”
文婧就这么一杯一杯喝到半醉,然后在出租车上痛哭——她想家想爸妈了。
车开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无法和父母沟通,为什么明明远离了,一想起他们,心里还是那么难过。
孟予声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安静听她倾诉,最后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打电话麻烦她室友来接。
酒精使人不知疲倦。
回到酒店,孟予声完全没有睡意,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人光裸着出了浴室。
眼神一触及,岳幽的吻就落了下来。
动作太快,孟予声没反应过来,睫毛如一把不断张合的小扇子,一下下蹭在他的侧脸,像毛毛虫爬来爬去。
今夜的吻比那日更炙热。交换几轮唾液,酒味在唇齿间散开,他这才发觉他今晚喝了不少。
酒精如欲望在唇齿间蒸腾,两人双双动了情。
“等下……”就在这人一颗颗解开衬衣衣扣时,他喊了停“这里东西不够齐全,我怕弄伤你。”
他语气认真,脸上甚至带了几分严肃。
闻言,岳幽愣怔片刻,含着笑吻了下他的耳垂的痣:“那你先准备一下,我去洗澡。”
洗个澡就十来分钟的事,外送没那么快。
孟予声斟酌道:“要不和那天一样。这回换我帮你?”
“不用这么麻烦。”岳幽从行李拿出个洗漱包扔到床上,抱着手歪头看他。
箭在弦上。孟予声没那么矫情,但莫名觉得对面那人的眼神和往常不同,久经掩藏的攻击性呼之欲出。
“我是上面那个。虽然经验不多,”孟予声凑在他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道,“但保证不让你疼。”
湿热的气息舔舐着岳幽的耳廓,他低笑了声,愉悦快要满溢出来。
孟予声疑惑地“嗯?”了声,下一秒,天旋地转——岳幽按着他的胸膛,将他按在床榻上,膝盖卡在他双腿之间。
“真巧,我也是。”
孟予声猜到了,这人一看就不像承受方。于是按着他的后颈靠近自己:“那你让让我呗。”
过了片刻,胸口的那只手渐渐卸了力气。
就在岳幽将要起身的时候,孟予声按着他靠近自己:“算了,还是躺着比较轻松。”
他以为躺着不用动会比较轻松,没想到眼前这人脱不脱衣服完全两幅面孔。
毫无防备,无法反抗,对方只是看起来体格比他大些,没想到力气竟会这么悬殊。
“慢一点。”孟予声不是那种很能忍痛的人。
“对不起。”岳幽轻声细语地道歉,然而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柔情细语,眼里却尽是执拗。
而后非但不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
不擅忍受疼痛的人,会对疼痛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一边吻去他额上的汗,一边哄他再坚持一下,很快。
孟予声的轻信了他,于是这夜反反复复在欲望中沉浮。
有好几个时刻,他回到了暮春时节的馒头山。山崖下潮声喧骚。浪潮一次次撞击礁石,搅出的层层泡沫消弭又聚合。周而复始,仿佛无休无止。
“不用,我自己去……”在另一方将自己拦腰抱起靠近浴室的时候,孟予声挣扎着下来。
岳幽顺了他的意,放他下来:“一起吧。”
离天亮还有几小时,怀抱温暖舒适,孟予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同床同枕的人彻夜未眠。
墙角的地灯光芒微弱,不足以让他在黑夜里看清他的脸,但他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我爸不支持我做的任何决定,包括和你在一起。”岳幽用手背蹭着侧脸,“可是我不想做他手里的风筝,所以成年之后,想尽办法去剪断那根线。”
“自由自在的时间长了,又觉得身似浮萍,心如飘絮。”岳幽手指摩挲着他的侧脸,而后在他眉间落下个吻,“如果我想把那根线找回来的话,你愿意接住我吗?”
黑暗中的目光没有焦距,黑暗里的呓语无人倾听。
但那又如何?怀里的人已和他心意相通。
第29章 礼物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已是正午,房间漆黑一片。
怀里的人在梦中呢喃了声,岳幽吻了下他的额头,放轻动作起床。
他们计划在江城多留一天。下午一点有个国外的音乐剧在江城剧场演出。剧团上次来中国是八年前,机会难得。
回去时房间的灯亮着,孟予声在洗漱。洗浴间水声停了很久,人始终没出来。
岳幽进去时,孟予声正对着镜子发呆。镜中人脖子布满了红紫色痕迹,触目惊心。
他有些不知所措,缓慢地眨眨眼。
“我负全责。”岳幽的手指覆上去,沿着脖颈滑到锁骨:“你嫁给我就好。”
孟予声震惊于他随口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拍开他的手:“少来。”
岳幽拉他到全身镜前,拿出刚买的丝巾给他系上。然后顺手扣上衬衫衣扣,扣到最后一颗,还是没遮不住喉结那枚牙印。
那是昨晚他心痒难耐时留下的。
孟予声也注意到了,跟无事人一样移开了视线。但要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脸微微红了。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完全没有。”孟予声若无其事地走出酒店,下台阶的动作比昨天还麻利。
但怎么看都像在极力自证。
“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
“那不行,必须去。”
剧院两侧立着今日上演剧目的海报。其中音乐剧的卡司在网上小有名气。
现场来了不少粉丝,在剧院门口排起长队。
他们打算一人提前去排队,一人去售票处买票。
快轮到岳幽,去买票的那个还没回来。他看了眼时间,离开了队伍。
售票处不见人影,打了电话过去,对面很快接起,和侧面小路的声音同步:“等我几分钟,很快回来。”
岳幽闻声过去,只见夏然朝孟予声走去,猛地抱住了他。
孟予声愣怔了下,垂在两侧的手蜷了蜷,没有推开。
这里靠近安全出口的大门。绿油油的标志就在岳幽头顶的正上方。
他抬头看了眼,微微收紧了下颌。
“孟予声,该进场了。”
孟予声按住夏然的肩膀:“走了。”
夏然红着眼对他笑:“后会有期。”
孟予声摇摇头:“下次相见,当陌生人吧。”
夏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失去的那个人能回心转意。
他始终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
成长的阵痛,在这一刻被放大,不知不觉中,他的眼泪流满了脸颊。
孟予声:“你听我解释。”
音乐剧还没开场,等待区坐满了观众。
孟予声和岳幽隔着一张小圆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孟予声从桌下拉住了后者的手。
岳幽任由他拉着:“你说。”
孟予声将当时的情况简略地讲了一遍,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讲完了?”
孟予声点头:“完了。”
“那走吧,该进场了。”
直到回宁城路上,岳幽的态度还是让他捉摸不透。
其实没什么可心虚的,他和夏然只是偶遇,他的行为没有半点逾矩。
这人安静了一路,孟予声:“真没生气?”
“嗯,”岳幽说道,“等下到服务区换去后座,不舒服就躺着。”
“用不着。”事关面子,孟予声死鸭子嘴硬。
前方有事故,车辆拥堵,通行速度慢。岳幽转头一看,副驾的人已经睡着了。
趁他熟睡,岳幽探过去吻他,然后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嘴唇。
他承认在某些时候他心眼非常小。
孟予声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浑身骨头跟裂开一样痛,胸口像被石头压着,窒闷得喘不上气,他迷迷糊糊地想:“早知道昨晚空调不开那么低了。”
人在发烧的时候很容易做噩梦。
房子里四下无人。孟予声转了一圈,想出去看看。门被锁住了,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那棵树木的枝叶纹丝不动。世界仿佛凝固。
此时,冰箱、空调,洗衣机、大小电器同时运转。屋子里顿时闹成一团。
浴室里的电吹风离孟予声最近,噪音最大。他一个箭步进了浴室。刚关了吹风。膨胀到极致的滚筒洗衣机砰地炸开,染了各色污渍的衣服飞地满地都是。
红的像血迹,绿的像油漆,黑的像墨汁。
孟予声拔了电源,挨着捡衣服,发现每一件衣服的背后都相应颜色的印了病危通知。
就在他想仔细看的时候,大门陡然开了——岳幽不知从哪过来,满身风雨,身上没一块好布。
“分手吧。”他说。
“为什么?”
“……”
“因为你嫌弃我家里脏乱差,太邋遢,不适合一起过日子。”孟予声贴着退烧贴靠在床头,笑着讲他荒诞无厘头的梦。
岳幽捏了下他的鼻子,让他别胡说八道:“先吃药。”
孟予声接过水杯:“真的不生气了?”
“嗯,你好好吃药的话。”
孟予声把手放在岳幽头顶,跟摸狗似的:“乖了乖了。”
楼下传来推门声,岳幽:“睡吧,我下楼看看。”
孟予声“嗯”了声,头伸过去亲他,想起还在感冒,硬生生缩了回来。
岳幽揉了下他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
脚步声渐行渐远。
孟予声往门边探了下,确认楼梯没人,穿好衣服蹑手蹑脚下楼。
窗户正对院子。他趁厨房里那俩不注意,贴着墙根溜出了门。
跟做贼似的,他在巷子口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率才下去。
孟予声跟人约好了,要去拿件东西。明天岳幽要去外地参加交流会,可能一早就要走。
到侧门的门卫处登记完,他进了中学校园。侧门挨着教师家属楼,他上学时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
“予声来啦,快进来!”
“赵阿姨。”她是他爸从前的同事,他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住在这里,时常来串门。
“饭吃过没有?”赵阿姨正要准备晚饭。
孟予声:“吃过了。洪叔叔在家吗?”
赵阿姨指指书房:“在里面鼓捣石头呢。”
孟予声从实用出发,决定送岳幽一方印章,自己刻的那种。于是想到了赵阿姨的丈夫。她的丈夫是印社的,搞了几十年书法篆刻。
过了这么久还没补送岳幽生日礼物,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刻印章对他来说实在太难。别说入门,连门开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全靠临时抱佛脚。
没有书法基础,临摹印稿这一步他就花了不少时间。毁了数十方印石,好不容易得了一方。就这样还要人家帮忙补刀、刻边款,好在终于拿到成品,没枉费他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道别赵阿姨和她丈夫,刚出学校,孟云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孟:“去哪了?生病还到处跑!”
小孟自知理亏,讨好地笑笑。
岳幽倒是什么都没说,过来摸了下他额头。
孟予声眨眨眼:“不烫了。”
岳幽:“嗯,吃饭。”
晚饭是岳幽和孟云涛一起准备的,老爷子一定要岳幽陪他喝一杯。
岳幽斟满酒,自己先提了一杯:“谢谢孟爷爷。”
老爷子佯装不满:“还叫孟爷爷?”
孟予声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你们背着我聊什么了?”
岳幽从桌上抓住他的手,视线和孟云涛交汇,像同时说给两个人听:“您放心。”
孟云涛和他碰了下杯,意思是认可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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