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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予声不记得有这回事:“怎么没跟我说?”
“你也没交代啊。”刘朗在电话里嚷嚷,“放心,你那小白猫也是他领走的,我们去他家拜访过,小白被照顾得很好,整只猫圆墩墩的,跟个煤气罐一样。”
“那就好,下次去他家提前跟我讲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电梯里信号不好,他没听清,进了家门又问了一遍。
“我是说,你个大忙人,时间哪里跟我们对得上啊。领养人给你留了张名片,你想去看猫的话随时去。”
孟予声觉得他说的在理:“好,回头名片拍照发我。”
这边刚挂断,另一通电话进来,孟予声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片刻:“学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要去萍城,刚好我也要去,方便同行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好,明天见。”
宁城到萍城的航班每天只有一班,凌晨两三点就得出发。总共没睡几个小时,第二天能准时到机场全靠闹钟坚持不懈,所里正式员工都没空,他退而求其次带了实习生郑远。
周五下班前他提醒过郑远,要是又迟到,实习就提前结束。后者听进去了,不仅没晚到,还比他早一步。
孟予声鼓励地拍了下郑远肩膀。郑远正要说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垃圾桶边上跟着传来哈欠声,还一个接一个,连打了三个。
游弋困得眼皮只剩条缝,望向孟予声的方向,无精打采道:“孟哥,你们单位非得让你们赶红眼航班吗?这也太抠门了。”
“见笑,单位比较穷。”孟予声,“你们怎么不从临市飞萍城?宁城过去航班太少。”
“你别自欺欺人了,”游弋脑子还没醒,“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音刚落,只见岳幽朝这边走来。
第11章 天开始放晴
航班起飞,轰鸣仿佛潮水齐涌,盖过地面一切声音。等四周重新安静,岳幽站在了孟予声旁边。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游弋就上手拽他的行李箱:“哥你快找地方让我睡会儿!”离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和岳幽是头等舱,快点过完安检能去休息室。
游弋被没收了银行卡,手机的电子钱包只有零钱,跟个没断奶的婴儿似的,走哪都要人带着。
岳幽被蛮力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眼孟予声,面露无奈。
孟予声对他笑了下,随即对郑远说:“我们也走吧。”
外面天蒙蒙亮,候机大厅灯火通明。旅客脸上带着疲惫,靠在椅背补觉。航班播报时而响起,冷静清晰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向四面八方。
郑远一板一眼:“好的。”他上个月迟到早退八次,一半时间被孟予声碰到,被叫进办公室谈话一小时,所以有点发怵。
“我这么可怕啊?”咖啡店二十四小时开放,位置离登机口不远,就在他们边上。孟予声放下随身的电脑包。
郑远连忙站起来:“我去给您买吧。”
“谢谢,不用。”孟予声有点意外,上次文婧跟他吐槽,郑远说不来就不来,没完成的工作也不跟她交代一声,看样子没什么责任心,不适合干他们这一行。
于是孟予声抽空找郑远谈话,让他想清楚未来要做什么,青春宝贵,别在不喜欢的工作上浪费时间。
在那之后,郑远跟换了个人似的,态度积极又认真:“那我帮您背包吧。”
“也不用。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孟予声虽然不看好他,但同时又认为,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人,“只要接下来你表现好,我会和文婧综合评估你的能力,争取让你转正。”
或许是头一次对上司献殷勤,他显得有些局促。
孟予声让他别紧张,上次是例外:“他们是不是跟你说我脾气不好?别信,他们吓唬你的。咖啡喝吗?”
“不了吧。”这个点喝咖啡怕是要心律不齐。
孟予声还有份文件要在飞机上赶出来,没有咖啡因,他怕自己头脑不清醒。
他刚走出去,座位就被人坐了。郑远提醒对方这里有人,对方手里拿着牛奶和吐司,看着孟予声买咖啡的背影:“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事。”
于是孟予声回来就见岳幽坐在了自己座位,旁边郑远的位置空着。
他朝岳幽投去个疑惑的眼神,岳幽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努努下巴,然后把吐司和牛奶塞到他手里:“先吃点垫垫,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牛奶和无意间碰到的指尖一样热,孟予声喝了一口:“你伸手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拿走我的咖啡。”
岳幽身体微微往前弓着,手指交叉,闻言偏头注视他:“是有点想,但我更想让你知道,除了咖啡,你也能选别的。”
他一语双关,顶着一张严肃正经的脸打直球,任谁听来都难免动容。
然而孟予声只是默默喝着牛奶,没有接话。
机场广播响起,到时间登机。四人座舱不同,岳幽和游弋先登机,等了三五分钟,游弋就急不可耐地找了过来。
他还没完全睡醒,看到孟予声手里的冰美式先是惊讶了下,然后满嘴跑火车,不着调地跟孟予声输出废话。
他语速太快,跟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孟予声无奈扶额,心想他一定不会是因为失恋而休学,没有小姑娘会喜欢这一款。
岳幽当即让他闭嘴安静。游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多大点事,这也要护着。
孟予声他们最晚下飞机,去转盘取行李时,岳幽和游弋已经在等了。
郑远边走边抻缩在一起的骨头,关节发出咔哒脆响,经济舱座位太小,腿只能缩着,心里对游弋的话很是赞同,实习单位确实挺抠门。
孟予声上了飞机电脑屏幕就没暗过,神色略显疲惫,一声没吭。
岳幽:“你们行程怎么安排?我们应该会先在市里待一天,有个老朋友在这边,要去见一面。”
孟予声这趟出差是帮所长还人情。所长有个老朋友在萍城下辖的县里开了个鉴定所。是当地唯一一家,经常承接公安和法院的委托。
因为实操时各个流程都不够规范,被上级监管部门要求整改。目前对方已按要求整改完成。孟予声过去主要是为了精益求精,避免以后再出问题。
孟予声规划过行程:“先去康县,再到乡镇。”
岳幽:“一起走吧,我朋友来接。”
去康县只有大巴,和市区反向相反。
“好像不顺路,我们打车就行。”
“等会儿送你们去车站。”岳幽见他沉默,眉心微皱:“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孟予声心想:“算了,不管怎么说,都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于是顺势应了下来:“那就麻烦学长了。”
没等多久,车里下来个矮瘦的中年眼镜男,他长住萍城,晒得黑黝黝的,一行人里只认识岳幽。
一看另外三人个顶个的白净,他开玩笑让他们一定得做好防晒,不然肤色很快就和他一样。
岳幽跟他们介绍了眼镜男:他不是汉族人,名字长且拗口,叫他眼镜就行。
接着一一介绍剩下三人,说到孟予声时,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眼镜推了下眼镜,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切换。
“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眼镜直接导航到饭店。岳幽从后视镜看了眼孟予声,后者太疲惫,靠着座椅睡着了。
郑远连忙复述孟予声刚才交代的话。
“来得及。”岳幽看了眼手表,转头跟郑远说完,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换了个导航地址,“直接去你那儿吧。吃完饭他们能休息会儿。”
眼镜在萍城开了家民宿,就在兰山脚下,雨季游客少,空房间还剩很多,再来些人也住得下。
“那就去我那里简单吃点!”眼镜爽快地应下,信手给厨师发了微信,“晚上雨停了,我带他们去古城转转。”
岳幽放轻声音:“他们有别的安排,你别忙活了。借我辆车。”
雨又下大了,风里带着丝丝凉意。萍城的夏天平均温度只有二十来度,仿佛上天格外垂爱,季节的齿序不在这里轮转,这里永远是春天。
宁城气温早就超三十五度了,郑远和孟予声下飞机时没想起这回事,只穿了T恤和单裤。
到地方停好车,眼镜拿了件自己的外套给郑远,正准备给孟予声找一件。岳幽把搭在手腕的外套给了过去。
孟予声在车上睡过,精神好了一些,闻声抬眼看去,岳幽贴身穿着件长袖竖条纹衬衫,前襟那一列振翅的飞鸟盘旋在云纹间,姿态昂然。
孟予声脑中浮出“空山幽静,伴鸟随云”的景象,不禁多看了几眼。
“你想穿这件?”岳幽随着他的视线低头,“可以脱给你。”
孟予声:“……”
“你们在干嘛?吃饭了!”游弋没在餐厅看到他们,找了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岳幽面色不豫,迅速回想了一遍最近的行为:“岳哥我可没犯事噢,你别这么看我,怪凶的。”
岳幽:“……”
席间,眼镜热情留客:“明天再走呗,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要到处逛逛。”
孟予声已经跟人家约好了,不好拖延:“好意心领了,早就定好的行程,不好改,吃完饭就得赶过去。”
既然如此,眼镜也不劝,萍市到康县只有大巴,要坐三小时,确实没时间多留。于是让孟予声下次过来旅游一定要来找他,顺便和孟予声互换了微信。
郑远吃完饭就开始拉肚子,半小时跑了好几次。午饭肯定没什么问题,飞机上的餐食也不会有问题。
眼镜开民宿,整天和游客打交道,表示大概率是水土不服,他这里有药,小年轻体质好,吃完药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不用担心。
郑远难受得一脸萎靡,肯定没法和孟予声同去。游弋倒是活泼乱跳,嚷嚷着要跟孟予声一起走,岳幽怕他给孟予声添乱,不让。
宇未岩身份证、银行卡都在岳幽手里,游弋哪儿也去不了,塌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一脸生无可恋。
岳幽没理,这小子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家里人平时太惯,压根管不住。他不惯小孩,也不哄小孩,板着张脸严肃又冷淡,逢年过节回老家,亲戚家的小孩全都怕他,不敢上前拿红包。
眼镜这家民宿生意火爆,在网上口碑很好。他选好址准备再开一家,刚好趁着淡季装修。
给他们安排完房间,他把车钥匙交给岳幽:“你房间还是以前那间,有什么需要就跟小余提,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不跟你客气。”岳幽把轿车钥匙扔回给他:“换你那辆宝马X5。”
“康县的路确实不太好,”眼镜意味深长地笑,“你要送他啊,送完回来晚上了,要不干脆在那边住一晚,明天再回来呗。这俩小朋友我让小余照顾。”
“明天也不回来,”岳幽说道,“过来一趟除了处理你这边的事,还要去一趟我外婆家。”
计划的是明天去,提前一天也无妨。
听完,眼镜这才想起来,岳幽他妈妈是康县人:“你和你家里人常年在南方,我都忘了你也算半个萍城人了。这么说,不是特地送嘛。也好,感情里付出多的一方更容易受伤。”
岳幽:“……”
停车位正对餐厅,一眼就能望见。
饭后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只剩岳幽那件黑色外套搭在原木椅背,醒目到无法忽视。
岳幽转头瞥了眼,不确定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
雨后的兰山云遮雾罩,山峰界限不清,与天际融为一体。
他和眼镜又聊了片刻,两人太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雨停了,也没注意到孟予声何时折返回了餐厅。
于是当岳幽看到那件衣服出现在孟予声身上时,他安静了片刻,随后嘴角一点点上扬。
雨季天气变化多端,太阳跟捉迷藏似的,谁也料不到出现的时机。
车开出去两公里,铅云徐徐散开,天开始放晴。
第12章 取名
得知岳幽要顺路带自己一程,孟予声提出由他来开车,不然过意不去。
岳幽转头看他,目光沉静悠长。孟予声总是睡不好,长年累月下来,眼下留着一小块淡青色,偏偏脸色白皙,于是分外显眼。
好像白瓷沾了什么脏东西,岳幽忍住想拂去的欲望,轻咳了一声,压住嗓音里的不自然:“高速你开,国道路况复杂,换我来。”
他熟悉萍城才这么说,孟予声想到的却是三月里他们在馒头山因事故偶遇,失笑道:“岳幽……我车技真没你想得那么差。”
这是七年后孟予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其实从前,孟予声是“学长”和名字混着叫的,他们的关系也不像现在这般礼貌而疏远。
“听刘朗说,你领养了那两只猫。”刘朗说给他发领养人的名片,转头就忘了,因此孟予声中午才知道这件事。
岳幽:“嗯。”
车里一片静谧,唯有后视镜的平安车挂叮铃作响。
岳幽:“怎么了?”
“领养书上,两只猫的名字,是我七年前随口取的。”随口一句话,这人用心记了七年。
岳幽又“嗯”了声:“是很好的名字。”
麻糍是狸花小奶猫,年糕是那只异瞳白猫。
说到它们,岳幽语气温和,“年糕本来很安静,麻糍一来就把它带坏了,跟着上蹿下跳。原先把它们放工作室,怕不小心跑出去,我带回家了。”
孟予声:“小的那只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才刚断奶呢,和当年村长家的那只一模一样。”
岳幽:“等你空了,我们回去看看。”
又开了一小时,太阳下山,乌云慢慢合拢,看样子又免不了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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