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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曜没说话。
温晟砚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揉着肚子起身准备回家。
傅曜叫住他:“温晟砚。”
温晟砚回头。
傅曜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身边出现了这样,就是,喜欢同性的人,你会讨厌他们吗?”
“你今天好奇怪。”温晟砚蹙眉,还是回答了他的话,“我说了,那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喜欢。”
他摆摆手:“很晚了,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走出去几步,温晟砚再次回头。
路灯下,少年的身影格外落寞。
第29章
第二天的运动会,温晟砚没见到傅曜。
上午十点,长跑比赛进行到一半突然变天,原本湛蓝的天空阴云密布,不多事就下起了大雨。
温晟砚打着伞蹲在主席台边,对着操场发呆。
“在看什么?”陈烁抱着一堆零食从旁边挤进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看人。”温晟砚打了个哈欠。
陈烁撕开一包薯片,低头闻了闻,抓了一片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看谁?有你喜欢的女生啊?”
温晟砚腾出一只手要了一把:“有个屁。”
“那你看谁?哦——我知道了,你在找傅曜,对不对?”
温晟砚嚼着薯片,瞥了一眼身旁兴奋的好友:“你表情能不能不要那么猥琐?”
“我哪里猥琐了?”陈烁用肩膀撞了下他,“你俩关系都这么好了?”
温晟砚含糊应了声。
一直到下午的两节自习,傅曜才来。
窗外的乌云已经散了,雨还在下,温晟砚出门穿的短袖,他没想到会突然下雨,雨后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抬手要关窗。
头上一沉,眼前一黑。
温晟砚掀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衣摆,余光瞥见身边空了一个上午的座位多了个人。
盖在自己头上的是傅曜的外套。
“我还以为你要请一整天假。”
傅曜看了一眼黑板上李芸留下的作业,回答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温晟砚穿上他丢给自己的外套:“那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作业还在学校。”
温晟砚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在意他的话。
李芸布置的作业不少,大有把放掉的这两天都补回来的意思,温晟砚转着笔,笔尖轻点着作业本,转头,在看清傅曜的脸后,手里的笔“哒”一下按在桌上。
他皱眉,盯着对方泛红的侧脸:“你被人打了?谁?”
傅曜没回答,温晟砚便自己猜下去:“该不会真是杨晴烨打的吧?”
傅曜大概是被这个猜测逗笑了。
“没谁。”他说,“回家晚了没看路摔了一跤。”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温晟砚面无表情。
摔能把脸摔成这样?
他翻了一页练习册:“哪天我也去摔一跤试试。”
“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傅曜拉开书包,递给温晟砚两本资料,“新的,拿去,有不会的问我。”
温晟砚接过,翻了翻:“你以前学校用的?”
“嗯,效果不错。”
傅曜将刚才的话题带过去,温晟砚没再问自己被打的事。
被打的那半边脸还隐隐作痛,傅止山用了比沈佳黎大十成的力气,扇得傅曜半边身子偏过去。
昨晚一回去,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佳黎一见到他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闹,身旁的傅止山跟着看过去,眼神平静。
傅曜站在玄关处,墙上的射灯投下来,身后的影子在门上被无限拉长。
被辣椒刺激的胃迟一步感到疼痛。
他被发疯的夫妻俩一人扇了一巴掌,红肿的半边脸冰敷了半个小时仍未消肿,清醒过来的沈佳黎敲着他的门,要和他道歉。
傅止山给儿子请了半天假,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知错就改的父亲角色。
傅曜坐在书桌前,一手拿着毛巾包着的冰袋,轻轻摁着脸。
卧室门被沈佳黎一刻不停地敲着,声音里带着愧疚:“小曜,开开门,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错了。”
“你不能怪妈妈,我也是为了你好,外面坏人多,你在外面待那么晚很危险。”
“也别怪你爸爸,我们都是为你好。”
“小曜?小曜?”
沈佳黎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傅曜忽然觉得烦躁,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凳子落地,“咚”一声巨响,打断了门外人的自我感动。
耳边的噪音终于消失。
第二天早上起来,傅曜特意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男生面色疲惫,黑眼圈不甚明显,前一晚被打过的左脸已经消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没想到温晟砚一下就看了出来。
早知道就该再晚点来。
身旁的人穿着自己的外套趴在桌上,一只手垫在下巴处,一手翻着他给的两本新资料,偶尔皱一下眉。
就像他说的,他不是傻子,傅曜的脸一看就是被扇的,而且打他的人下手还不轻。
小时候温安桥打他也这样。
“哎。”
手臂被戳了戳,傅曜低头,看着温晟砚戳着自己胳膊的手:“做什么?”
“下周要开家长会你知不知道?”
“下周?”
“嗯,”雨又开始下,温晟砚关了一半窗户,才觉得没那么冷,“家长会开完就是期末考试,考完就放暑假。”
“你暑假怎么安排?”傅曜问他。
“再说。”
温晟砚收回手指,换成用笔在傅曜的草稿纸上画小人。
他画了两个圆圈,点了两个小黑点,小人耷拉着脸,看起来快要哭了。
傅曜看着,伸手,将小人向下撇的嘴角往上画了几笔。
温晟砚说:“丑。”
傅曜反驳:“比哭脸好看。”
哭脸小人变成笑脸小人,还多了个同伴。
两个笑脸小人手拉着手,在黄底横杠的草稿纸上跳跃。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雨天两个晴天过后,一中高一年级迎来了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家长会。
家长会前两天,温晟砚给蒋艳红打电话。
屋外蝉鸣声不断,路灯下,几只流浪猫在墙头跳来跳去,扯着嗓子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蒋艳红刚下班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喂?”
“妈,你明天能回来吗?”
蒋艳红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又是温安桥和他吵架了:“怎么了砚砚?你爸又发疯了?”
温晟砚顿了下:“没……”
他咬着笔,斟酌着开口:“就是……后天家长会。”
“后天?”电话那头,蒋艳红正在锁门,“上午?”
“嗯。”
“我看看……哦,能回来。”
确定门锁好了后,蒋艳红提起包包,踩着高跟往家里赶:“想妈妈了?”
“嗯。”
许久未见的母子俩聊着天,大部分都是温晟砚在说话,蒋艳红负责听。
听着听着,对面的人忽然住了声。
“怎么了?”蒋艳红问,“困了?”
“没。”温晟砚扑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灯光晃眼,晃得他打了几个喷嚏。
他偏头,看着窗外的路灯。
“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就是,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他那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曜的不对劲,回到家后思考了半天也没能猜到是哪里不对劲。
他将这一切都怪在自己迟钝的感知力和低情商上面。
“同性恋?”蒋艳红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是身边的朋友吗?”
“不是!”
温晟砚翻身坐起,抓着头发,说话颠三倒四的:“就是,呃,反正、反正我不是。”
蒋艳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温晟砚:“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陈烁也不是冯秋瑶也不是!”
解释了半天,成功把两个人都给带偏的温晟砚彻底闭嘴。
从他开口说关于这个话题的第一个字开始,蒋艳红就一直保持沉默。
温晟砚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妈?”
“嗯。”
“那个……”
“你是怎么看的?”
问题再一次抛回给了温晟砚。
顶着一头在床上滚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温晟砚思考了半天,憋出来俩字:“哇偶。”
蒋艳红笑出了声。
聊到很晚,温晟砚也没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倒是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见自己在被一个男人表白。
这个噩梦过于真实,以至于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一想起在梦里,对方要亲过来,温晟砚就一阵恶寒。
蒋艳红是在下午回来的。
温安桥没去接,温晟砚一下课就赶过去。
傅曜看着那人匆忙的背影,转回来,问陈烁:“他怎么了?”
陈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好像是蒋阿姨回来了,砚子去接她,所以今天不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写作业了,他没和你说吗?”
傅曜摇头。
冯秋瑶埋头写题,随口说:“可能是忘了吧。”
高考过后就是中考,冯秋瑶最近几天很焦虑,连带着温晟砚也跟着一块焦虑,傅曜说这是正常情况,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陈烁最近也没那么跳了,也不像之前那样,在冯秋瑶写作业的时候凑过去嬉皮笑脸地捣乱。
温晟砚如此评价:野人开智了。
写完作业已经是九点,学校里的学生走完了,陈烁负责送冯秋瑶回家,傅曜一个人,检查好教室的门窗和电闸,离开前带走了温晟砚给的零食。
出了校门,傅止山的那辆黑色轿车正停在门口等他,副驾驶上的沈佳黎冲他招手。
傅曜想装看不见,奈何校门口就这一辆车,还是自家的,他再磨蹭,也不得不上去。
傅止山在打电话,沈佳黎捧着杯冰奶茶喝着,扭头问傅曜:“明天的家长会,妈妈和爸爸一起来好不好?”
傅曜戴上耳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随便。”
反正他说话从来都没用。
第30章
傅止山在开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傅曜再怎么不情愿,第二天的家长会,傅止山还是带着沈佳黎一起来了。
学校的工人正在往教学楼下的荣誉墙上贴新照片,温晟砚咬着包子路过时多看了一眼。
红底海报上印着前一百名的照片,温晟砚稳居第一。
伍县一中的劣质印刷使得整张海报都像是被人拉扯过一样,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勉强从那张五官扭曲的照片上认出自己的脸。
他一口咬下半个肉包子,琢磨着怎么能让蒋艳红忽略这堵墙。
“看什么呢?”陈烁从背后扑过来,挂在他肩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温晟砚的照片,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而且笑得前仰后合。
陈烁伸出手指着荣誉墙:“这是你啊?怎么印出来这么丑?像外星人。”
“需不需要我向外星发射信号证实一下你的猜测啊?”
温晟砚用力把吸管戳进豆浆杯子里,动作粗鲁地塞进陈烁手里:“愚蠢的地球人。”
陈烁接过豆浆:“你这话就不对了,为了促进你们星球和地球的友好交流,我决定,和你这个外星人保持一辈子的友谊。”
温晟砚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啊。”
两个人插科打诨,陈烁勾着好友的脖子,踮脚张望。
“你在看什么?”
“豪车。”
温晟砚扬起一边眉毛:“你是说你那辆骑了快五年的小电瓶?”
“去你的。”陈烁指着不远处校门口听着的那辆保时捷,“那不是豪车是什么?三蹦子啊?”
看温晟砚一脸茫然,陈烁就明白了,这家伙不仅对化妆品的牌子不清楚,连豪车的标志都不认识几个。
温晟砚不甚在意地将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后开口:“我又没买过车当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陈烁的表情像见了鬼:“你没发现这辆车很眼熟吗?”
温晟砚眉毛皱的更深:“有吗?”
陈烁“哎呀”一声:“这是傅曜家的车,忘了?你奶奶死的时候,他们家人还来帮忙,他爸开的就是这辆保时捷,当时你还跟我说那家伙笑得丑,结果呢,你俩现在如胶似漆,都快把我撇一边了。”
“什么如胶似漆,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你小心李芸知道了让你抄一百遍课文。”
温晟砚低头整理校服扣子,一边骂他。
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重大校内活动,学生都必须穿校服参与,家长会也不例外。
一中的校服质量和海报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版型丑就算了,还掉色,温晟砚洗了足足三遍,水的颜色才变得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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