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作者:九奉曲
简介:
温晟砚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伍县的那条小巷子,进去右拐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温晟砚的家在八楼。
很多年后的午后,傅曜总是想起那一年的夏天,穿着有些旧的白色短袖的少年,叼着冰棍走在自己面前,再爬上昏暗的楼道,推开门就能拾起那些为数不多属于阳光的记忆。
温晟砚偶尔会想,傅曜这个处处都是毛病的少爷是怎么能忍受他的那间小卧室的?但努力回忆,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对方清晰的笑颜。
“记得往右看,那家面馆的小面比别家便宜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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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曜×温晟砚
一见钟情心眼多固执攻×日久生情脾气差坚韧受
标签:HE、剧情、校园恋爱、破镜重圆、青春、原创、双向奔赴
第1章
早上五点半,温晟砚被电话吵醒了。
伏洋镇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冷,寒气从门窗缝隙里渗进来,悄无声息地将温晟砚包裹住。
床上的被子隆起来一大块,棉被上面还盖了一层毛毯,铺着的褥子下面,电热毯还留着余温,饶是这样,温晟砚也被冷得不住打哆嗦。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不断振动,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探出被窝,在电热毯开关和接通电话中,选择了前者。
熟悉的暖意让他忍不住往被子里钻了钻,眯着眼,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前,抬手接起。
他打了个哈欠:“嗯?”
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奶奶不行了。”
温安桥捏着眉心,语气疲惫:“早点下楼,还能见奶奶最后一面。”
“知道了。”温晟砚答应的漫不经心。
挂断电话,被窝重新暖和起来。
他没像温安桥催促的那样立刻起床,而是在被窝里赖了十来分钟,这才扯过放在床尾的衣服套上。
冻了一夜的毛衣冷得像坨冰块,温晟砚被冰得一个激灵,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穿完上衣,又去穿同样被冻得冰冷的牛仔裤。
水管又被冻住,拿着水杯在水龙头下等半天,几滴水可怜巴巴地流出来。
昨晚拿上楼的矿泉水还剩下半瓶,温晟砚就着一点水漱了口擦了脸,趿拉着拖鞋下楼。
五点四十分,天蒙蒙亮,温晟砚到楼下时,奶奶的屋子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
最前面哭的女人留着男士短发,一边掉眼泪一边替床上的母亲更换衣服,身旁站着温安桥,温晟砚的父亲,往后,温晟砚的大伯和大伯母。
哭的那个女人是温晟砚的姑姑,除了她,剩下的人大多都只是沉默地看着。
姑父咬着旱烟,站在门外。
他看见从楼上下来的侄子,打了个招呼:“醒了?”
“嗯。”
温晟砚裹着棉服,凑到姑父身边,抬头看了看奶奶屋子里的一众亲戚:“这么早就来了?”
“不能不来啊。”
姑父点燃旱烟,白雾和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灰蒙蒙的天。
温晟砚看了一圈,除了大伯父家的堂弟,还少了个小孩。
“冯秋瑶呢?”
“跟她几个朋友出去了,下午回来。”
冯秋瑶是姑姑家的孩子,温晟砚表妹,二人小时候关系不错,长大后倒是疏远了。
温晟砚点点头。
温安桥发现了儿子。
他抹了一把脸,从房间里出来。
“不是让你早点下来吗?”温安桥嗓音沙哑。
温晟砚答非所问:“水管又冻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房间的那个老人身上。
老人才咽气没多久,眼皮合着,嘴巴微张,稀疏花白的头发贴着头皮,显得有几分滑稽,又有些可怜。
姑姑不哭了,她红着眼,沉默着替母亲更衣。
察觉到有人进来,温安琪擦了擦眼睛,回头:“砚砚下楼了?怎么穿这么点?冷不冷?”
“我穿秋衣了。”
温晟砚撩起棉服,露出里面黑色的秋衣给姑姑看。
温安琪点点头,转身继续帮老人穿衣服。
她没忽略站在一边的温晟砚:“待会儿去你姑父车上拿衣服,给你买的,质量不错,你看看能不能穿。”
温晟砚应了声,自觉站在屋子里除了添乱也没别的作用,转身离开。
大伯父家的堂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一张冻得通红的脸上,黑溜溜的眼睛殷切地看着他。
“温晟砚哥哥,”小孩说,“我想玩手机。”
路过的大伯母听见这话,连忙走过来把孩子带走。
走出去老远,温晟砚还能听见母子二人的对话。
“不懂事!一天到晚就去找你哥哥要手机。”
“妈妈,这里好无聊,我要回家。”
大伯母捂住儿子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
温晟砚双手揣在兜里,盯着母子二人匆忙离开。
离他下楼才过去不到十分钟,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温晟砚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从堂屋出来,蹲在门边发呆。
家里养的那条黑狗过来,脑袋搁在温晟砚的膝盖上。
温晟砚摸了摸黑狗的脑袋,黑狗垂在地上的尾巴配合着摇了两下,低头,去舔自己受伤的一条前腿。
黑狗伤的那条前腿有些日子了,温晟砚不是没给它上过药,只是每次都被这家伙蹭掉,久而久之,温晟砚也放弃了。
黑狗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站起来,眼睛盯着走过来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温晟砚头也没抬,继续替黑狗顺着背上的毛。
“呜——”
来人发出一声被冻到的怪叫,挨着温晟砚蹲下,搓着手哈气:“好冷好冷。”
“冷你不多穿点?”温晟砚瞄了一眼身旁的好友。
陈烁伸手,挠了挠黑狗的下巴。
跟温晟砚比起来,他穿的确实有些少,棉服里套了件冬天的毛绒睡衣,睡裤都没换,光着脚踩在拖鞋里,露出的脚后跟冻得发红。
他说:“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长辈们,低下头,小声和温晟砚说话:“温奶奶……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温晟砚拍拍黑狗的脑袋,起身,“走吧,进去烤火。”
黑狗摇着尾巴,跟在主人身后。
堂屋里的大人挤在一块,帮着搬东西,温安桥温安琪在和另外几个熟识的长辈说话,温晟砚不想过去,带着陈烁从另外的门去了厨房。
厨房很黑,黄澄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灯泡上覆盖着蛛网和生火做饭时产生的黑烟。
灶台前燃着几盆火,戴着帽子的老人拿着火钳拨弄盆里的碳,见到两个小辈进来,打了个招呼:“来了?过来烤火吧。”
老人吧嗒吧嗒抽着烟,端起一盆碳火走了。
黑狗在灶台前的干草堆上趴下,长长叹了口气。
温晟砚和陈烁蹲在火盆边,脸被火烤得发烫。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随着进厨房的人逐渐增多,他俩的位子一点点被侵占,在第五个脑袋围过来后,陈烁忍无可忍,嚯一下站起来。
“不行。”
陈烁的脸红的像个猴子屁股:“我得出去转转。”
温晟砚挥了挥手。
“你不去啊?”
“外头冷得要死,我可不想被冻出冻疮。”
陈烁撇了撇嘴:“小心烤太久变成人干。”
“至少比你强。”
“切。”
屋外垫了厚厚一层雪,陈烁的拖鞋时不时就会陷进去,在外面遛了一圈后,他缩着脖子跑回来了。
厨房里几个大人在聊天,见到陈烁这副样子纷纷笑起来。
“哟,这是谁啊?”有个女人调侃道,“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潇洒了?”
“年轻人火气旺啊,等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就知道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
陈烁尴尬地跟着笑了几声,挤到温晟砚身边。
他小声同好友说话:“我靠,我老了要是变得像他们这么让人讨厌,还不如让我孙子一枕头把我闷死。”
温晟砚摸着黑狗的脑袋,眼皮也没抬:“你不是说不结婚吗?”
“万一呢?”陈烁说,“我听他们说,年轻时候说自己死也不结婚的人,往往都是最早结婚的。”
陈烁摸着下巴思考:“看来我以后要反着说了。”
“说什么?”
温晟砚拍拍黑狗的背,站起来活动着蹲麻的腿。
“说自己要第一个结婚?”
陈烁哆嗦了下,嘟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跟诅咒一样……”
趴在干草堆上的黑狗眯着眼,看起来快要睡着了,头顶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睁开眼,黑狗盯着屋外来来往往的人,一下站起来,对着某处吠叫。
温晟砚顺着黑狗叫的方向看出去。
一个裹着皮夹袄大便腹腹的男人,不算太高,脸上挂着笑,和温安桥拥抱了一下。
男人身后跟着另外一个温晟砚没见过的男生,看着比男人高些,眉眼间和男人有几分相像,想来遗传母亲的部分要多点。他打扮得很潮流,一件温晟砚叫不出品牌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羽绒服,踩着双球鞋,头发还很讲究的梳了个三七分。
和他一对比,温晟砚的小棉服显得更加土气。
一旁的陈烁捂住自己棉服里面露出来的那件大嘴猴睡衣,往温晟砚身旁躲。
“嚯,傅曜家里也来人了?”他说,“他爸不是还在外面谈生意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晟砚的注意从男生身上转移到陈烁说出口的那句话上:“傅曜?谁?老的还是小的?”
“小的,老的那个是他爹。”
见温晟砚一脸困惑,陈烁解释:“你不认识他很正常,人家半个月前才从市里的学校转回来。”
“城里转回来的?他疯了?”
温晟砚皱眉:“回伍县这么个破地方读书?”
“成绩不好呗。”。
陈烁抬起一条胳膊压在温晟砚肩上:“我听我妈认识的几个阿姨说,傅曜在班里成绩排倒数,还逃课,不逃课也不听,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他爸花大价钱才给他塞到八中去,得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陈烁叹了口气:“我爸要是能把我塞到八中去,我就算是吊车尾也得在那儿焊死了。”
“青天白日的净说些梦话。”
“总得让我幻想一下我没拥有过的生活吧……”
黑狗还在叫,被温晟砚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袋,老实了,抖了抖身子,去找另外几只被它的叫声吸引来的土狗。
陈烁将棉服拉链拉上,侧头看向温晟砚:“不过,要是你能去八中读书的话,叔叔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你想多了。”
灶台开始生火,小辈们被撵出来,温晟砚跺了跺脚,把裤脚上的灰抖下去,这才去回答陈烁:“他只会说,多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别以为考上个好高中就万事大吉了,比你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听多了都能背了。”
陈烁“嘶”了声:“那阿姨呢?她应该不会这么扫兴吧?”
“她确实不会。”温晟砚看了一眼才从车上下来的蒋艳红,“她比我爸好多了。”
蒋艳红一大早就从市里赶火车回来,神情疲惫,唯独见到温晟砚和陈烁时,才恢复了些精神。
“怎么穿这么点?”她问出了和温安琪一模一样的话,上手摸了摸温晟砚的棉服下摆,“一会儿上楼拿衣服,给你新买的,看看合不合身,小烁也有。”
“还有我的份啊?”
陈烁又惊又喜,嘴也甜了起来:“谢谢阿姨,阿姨真好。”
蒋艳红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无非就是今天特殊,不要做些奇怪的事。
黑狗在女主人脚边打转,尾巴摇得飞起。
她还得去和温安桥说事,叮嘱完两个小辈,匆匆忙忙离开。
温安琪红着眼睛进来厨房,姑父跟在她身后,手里不紧不慢卷着旱烟。
温晟砚别过脸,不去看姑姑。
陈烁捏了捏他的手,轻声:“走吧,去外面站会儿。”
屋外没下雪,天依旧灰着,堂屋里已经在搭建灵堂,温安桥和大伯父,还有陈烁父亲搬着几条又长又重的木板凳放在屋子中间。
放下板凳,温安桥甩着肩膀让温晟砚喊人。
“这是你傅叔叔。”
他揽过儿子的肩膀,将人强行带到傅止山面前。
傅止山笑得和蔼:“哟,小砚都长这么高了?”
“傅叔叔好。”
肩膀被温安桥捏着,温晟砚想跑,温安桥面上不显,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暗自加大力气,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温晟砚不情不愿地问了声好。
二人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仿佛完成了某个仪式一样。
“正好,傅曜今天也来了。”
傅止山推了推身旁的男生:“你俩还没见过吧?”
傅曜在玩手机,被傅止山点到名,抬起脑袋懒洋洋地“嗯”了声。
“去,带小曜去隔壁屋子烤火,别在这儿傻站着。”温安桥催促。
陈烁在一旁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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