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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矫云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的局促,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沈大哥,我们应该也快回去了,现在买帷帽也用不了多久了。”
沈容溪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开口说:“估计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回去,我想趁这次机会去多买些米面,还想买些书,你想不想同我一起去逛逛这里的书肆?”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的安排,心里有些意动,还是摇了摇头说:“沈大哥,我想同你去逛逛书肆,但我不想戴帷帽。若是这次戴了帷帽,那下次面对这种场景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戴帷帽,戴的多了,就摘不下来了。”
沈容溪没想到时矫云会思考到这一点,反应过来之后也甚是欣慰,不愧是女主啊,这思想觉悟值得学习。
“系统,检测女主对于去书肆的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执念度为:78%。]
“不错不错。”
沈容溪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朝李大娘说:“李大娘,我们的物件带待会来取。”
“好,客官慢走,物件我收拾整齐放在此处,您什么时候来取,我都在。”李大娘应了一声,转身又去把收拾好的物件摆得更整齐了。
“系统,导航去最近的书店。”
[正在规划路线……请沿当前道路步行50米,第一个路口左转,左转后继续步行100米,到达第二个路口后右转,然后继续步行20米,即到达目的地。]
跟着系统的导航,二人来到了一家名为“留文堂”的书店。
这家书店临着街边,墙面由青砖砌成,覆顶的黑瓦让整所书肆看起来有种沉稳宁静的气息,屋檐的顶角微微往上翘起。两扇木门雕着缠枝纹,虚掩时漏出些书卷气。门楣悬块旧木匾,漆色斑驳,“留文堂”三字用楷体写就,笔力沉厚。窗是细木格的,糊着半透的皮纸,隐约见得里面书架影影绰绰。墙角立着根竹竿,挑着块青布幌子,“书”字印在上面,风过处轻轻晃荡。
沈容溪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宁静书卷气,心中被秋日萦绕的燥意都淡了些许。带着时矫云正要踏入其中,却被一身着长衫的男子拦住。
“兄台,女子不可入书肆。”男子看了一眼沈容溪身后的时矫云,眼里闪过惊叹,可抬起的手却没有放下丝毫。
沈容溪不悦地挡在时矫云身前,隔绝了那一道无礼的视线。
“你是肆主?这家书肆有明确写着女子不可入内的规矩吗?”沈容溪看着面前的男子,语气冷了下来。
男子闻言一愣,皱着眉说道:“在下并非肆主,这店内也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入内……但……自古以来女子皆是不能入书肆的。”
沈容溪嗤笑一声:“笑话,你既非肆主,这店内又未曾写下女子不得入内的字文,你有何权力阻止家妹进入?莫不是仗着自己读过些书,身量高大,想要欺负她不成?”
男子急忙摆了摆手:“非也非也,这位兄台可不能如此胡说,恃强凌弱非君子,在下只是未曾见过有女子进入书肆,恐惊扰了孔夫子的安宁而已。”
“笑话,来此处的人何人不是想着读书,既是读书人,又何来惊扰一说?反倒是你,站在此处耽搁我兄妹二人许久,闹出来的动静怕是整个书肆都听得见了。”沈容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抬颌示意男子往书肆内看。
男子果真转头朝书肆内看了一眼,只见那群自诩是读书人的学长都冒了个脑袋出来看热闹,没有一个出言帮他的。他涨红了脸,仍旧狡辩:“兄台也说是书肆读书人来的地方,您妹妹字都不识,何谈读书一说。”
“谁说我妹妹不识字,你让里面的一位兄台随意去挑选一篇文章,若我妹妹识得的字不超过七成,我自会带着她离开,若是超过了七成,那你就要当着诸位的面,向我妹妹道歉。”沈容溪朝书肆内看了一眼,向那位男子立下战书。
她敢这么做是因为自己真真切切看到了时矫云的刻苦和进步,那本字典被她翻阅了好几百遍,书页早已被翻得发软,边角处也卷起了淡淡绒毛。那些夜以继日的练习,终于在这一刻成为了沈容溪提出挑战的底气。
“好,一言为定。”那男子朝书肆里瞧了瞧,想要请一位兄台来当那第三人,可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那群原本抬着头的人全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来吧。”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角落里一名男子将盖在脸上的书拿开,懒懒散散地朝沈容溪二人走了过来。
那人生的极其好看,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走到二人面前,笑意盈盈地介绍了自己:“在下颜若许,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为令妹挑选文章呢?”
沈容溪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些不舒服,转头用眼神询问了时矫云的意愿,得到肯定后才回答:“可以,兄台请便。”
颜若许在书肆里挑选了一篇描写山水的游记,将书页翻好后越过沈容溪直接递给了时矫云,嘴角扬起一抹勾人的笑意:“这位姑娘,请。”
沈容溪咬了咬后槽牙,但还是往旁边让了一步,给时矫云留出空间。她转身看向时矫云,虽说她有自信,但仍会有些担心。
时矫云接过那本书,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抬眸朝沈容溪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照着书上的字慢慢念起来:“《水经》云:‘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郦元以为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余是以记之,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
少女的声线褪去了以往的沙哑,她开口时,声音像浸过山泉的玉磬,清泠泠漫出来,却不带半分轻飘。每个字都咬得扎实,如青石落玉盘,不疾不徐地在空气里铺展。
书肆中的人伸长了脖子来看着这一幕,先是被时矫云不加掩饰的面容惊艳了一瞬,而后便沉醉进了她的声音中,他们不曾听过此等清润的女子读书声,也不曾想过在这座小镇上,竟真有女子识字,还识得不少。
“真好看啊,读得也好听。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居然会有女子识字,而且还敢不戴面纱示人,想来她家中长辈对待她是极为宽容的。”
“切,读得再好听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长得倒是不错,我找个机会去打听打听她是哪家的姑娘,直接娶回来生个儿子,以后连请夫子的钱都能省了。”
“你不是已经娶了两个了吗?还娶?”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那两个婆娘没一个是能生的,生了两个赔钱货之后就落下病根生不了了。要不是我看在她们还能干活的份上,早把她们扫地出门了。”
“也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是该早做打算。但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也不像是能生儿子啊。”
“管他的,这么漂亮,娶回来当个暖床的也好啊哈哈哈……”
“……”
一阵私语在书肆内响起,扰乱了颜若许因时矫云而升起的好心情。他缓缓睁开眸子,朝发出私语的那处看去,平静的眸色却透出一股寒意,让那些说着要娶时矫云回家的人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他将那些人的面容一一记下,而后转头笑着朝时矫云开口:“读的好。”他率先鼓起了掌,书肆内也紧跟着响起一阵阵的掌声。
沈容溪站在一旁将屋内的窃窃私语听了个遍,面上仍挂着浅淡的笑容,背后的手却捏紧了拳头,她将视线重新放回时矫云身上,见她依旧镇定从容,这才稍稍放心。
时矫云听到掌声的第一时间便垂下了眸子,心里对沈容溪的信任度上升了些许,她此刻才确定,沈容溪教给自己的字都是正确的,而不是胡乱画几个图案来哄骗自己。
她抬眸看向沈容溪,眼角眉梢轻轻扬起弧度,与沈容溪的目光短暂相触,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那名拦住二人男子也从掌声中惊醒,待掌声停下后,他面色通红地看着二人,在各学子的注视下,磕磕绊绊地朝时矫云道了歉,而后就匆匆忙忙地拿上自己买的书便往外跑去。
颜若许招呼着二人进入书肆,走在时矫云旁边一一向其介绍着书肆内的书籍种类和代表著作。沈容溪跟着进去,却发现原先在讲小话的那几人不见了踪影,一腔的怒火突然没有了发作对象,只得暗自压下。
颜若许明面上是在为时矫云介绍书籍,实际上却是在暗暗打听她的来历。沈容溪见状不语,她想看看时矫云会如何应对。
时矫云看似将注意力放在书上,每次颜若许问道她的来历时,都会巧妙地以书籍信息反问回去,次数多了,颜若许便也识趣地不问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逛了一会儿后沈容溪和时矫云各自挑选了两本书,走到柜台准备结账时,却看见颜若许抬起柜台的拦板,自己走了进去,笑着对两人说:“二位要准备走了吗?”眼神却是停留在时矫云身上,沈容溪看过去,却看见颜若许眼里并没有欲望,而是满满的赞赏,于是她心里那股微妙的敌意消散了。
时矫云没有看颜若许,只是将自己手里的书和沈容溪手里的书放在柜台上,淡声说了声:“结账。”
颜若许唇边的笑意并未减弱,靠在柜台上支颅懒懒说道:“他的这两本二两银子,你的这两本不收钱,就当是交个朋友。”
时矫云不搭话,静静地看着颜若许。
“好吧好吧,真是个倔强的性子”,颜若许在这场眼神交战中败下阵来,“一共五两银子。”
时矫云将袖袋里的银子取出,推了过去,随后抱起那四本书拉着沈容溪的袖子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停留。
“诶!姑娘可否留下芳名!”颜若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答他的是一阵风吹过带起的风铃声。
“真是个有个性的姑娘啊。”颜若许喃喃自语,眸子里的兴味浓厚了些许。
[恭喜宿主,获得心愿值15点。目前剩余心愿值:43点]
沈容溪没理会系统的播报,只是看着时矫云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顺着手看向走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忽然软下去一小块。
时矫云走了一段路程发现街上的人在偷偷看着自己后,意识到了自己还拉着沈容溪的袖子,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顺手将沈容溪选的书递过去,轻声开口:“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去买米面吧。”
沈容溪压着要上扬的嘴角,将书接过来抱在怀里,温声说了句:“好。”
第12章 身份
二人买完米面后回到了那间成衣铺子,沈容溪让时矫云在铺子里等她,自己则去镇口带着大虎过来。
在等沈容溪的这段时间里,时矫云翻开了自己选的书,那是一本史书,藏在书肆的最角落,被她翻找了出来。她细细摩挲着暗沉的书皮,边角卷得像被揉过的枯叶,线装的麻绳磨出了细毛,几处甚至松脱了半寸,露出里面泛黄如秋叶的纸页。封面没有烫金大字,右上角的墨迹已经褪去许多,但仍能看出“闺英录”三个字。
时矫云翻开这本书,纸页有些薄,却因反复翻阅而变得柔韧,每行字都挤得紧实,没有半句虚言。
翻到寡妇那页,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字里写她拒绝媒人牵线时“掷还聘礼,声如击石”,说她织锦“十指见血,仍连夜赶工,曰‘吾手能养,何需仰人’”,连旁人劝她“女子何必自苦”,她却冷笑一声,说着“苦过方知筋骨硬”。
写医女的篇章,写她为采一味药“攀危崖,足滑而坠,幸得老藤,仍攥药不放”,遇质疑她医术的乡绅,“取针当众试治,三针而痛止,掷针于案,曰‘医道在技,不在男女’”,那“掷针”二字,读来竟像能听见金属撞木的脆响。
末页的才女,字迹里藏着倔强。说她画被富商贬低压价,“裂画掷还,曰‘吾画酬心血,非换俗物’”,卖画所得“分与孤女,自奉甚俭,却言‘笔在我手,奈饿死乎?’”。墨迹浓淡不均,想来是写时心绪激荡,却在句尾收得极稳,像狂风里骤然挺立的竹。
粗糙柔软的纸面上,那些女子的身影透过泛黄的纸页渗出来,拒婚时挺直的肩背,采药时攥紧药草的指节,裂画时决绝的眼神,种种情绪如同洪水般涌出,激荡着时矫云那颗被现实裹满灰尘的心,将那世俗的尘冲去了些许。
李大娘见她读书入了神,也不去打扰她,看向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无尽的羡慕。
待沈容溪回来后,看着读书入了神的时矫云,蹲在她身前轻声呼唤:“时姑娘,时姑娘?我们该回家了。”
时矫云抬起头看她,眼里仍带着从书里习来的锐气,那一瞬间的气势竟让沈容溪都看愣了几分。
她闭上了眼,将心中那股激荡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回家。”她将书抱在怀里,妥帖放在装着自己衣物的包袱里,和沈容溪一齐将物品搬上了牛车。
返程时恰逢黄昏,夕阳将暖色的阳光洒在路上,连带着路旁的狗尾草都披上一层柔和的光,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气,倒是很好地驱散了白日里的燥意。牛儿的铃铛一晃一晃的,一步一响,为这幅场景平添了一抹生机。
到家门口后,大虎帮着沈容溪他们把东西卸了下来,沈容溪也按照约定给了他剩下的半两银子。二人将物品都归置好后,简单做了顿饭吃。
饭后沈容溪和时矫云商议着将物品送去张大嫂家的时间,最终定在了子夜时分,那时候人少,拿着东西过去不会被人注意到,张大嫂一家本就过得艰苦了,没必要再给他人嚼舌根的机会。
子夜时分,沈家的大门悄悄打开,两个头戴面罩的人拎着一大包东西悄无声息地走向村尾。
夜静的厉害,头上高悬的月亮将光芒撒下,照亮了二人前行的路。沈容溪有些夜盲,只得紧紧跟在时矫云身后。
走到张大嫂住的破败房子前,只听见一阵吵闹声从里面传来,男人刺耳的笑声夹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女人凄厉的惨叫声从屋内传出,连带着儿童的哭声一齐,让这原本安静的夜晚被怒骂声打破。
沈容溪面色一凛,将手中的东西丢在一旁后踹开了紧闭的大门,快步冲进屋内将还来不及解开裤子的男人一把拽到一边,脱下外袍给地上衣衫被撕破的张大嫂披上,自己则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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