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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陆青骁眼里,越发证明了沈郁的表里不一。
陆青骁不由在心里暗自揣度,沈郁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盯穿,那得是多喜欢自己,才能这么毫不避讳地盯着人看。
陆青骁隐约觉得脸颊发热,暗暗收回了目光。
沈郁闹不懂,陆青骁的气焰怎么一下子又变弱了。但无所谓,反正沈郁不准备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免得沾染晦气。
但看着陆青骁明显消瘦的身形,沈郁还是客气了一句:“记得按时吃饭。”
陆青骁眉峰一挑,再次将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沈郁脸上,不由轻嗤了声。
用最狠的语气说这种关心人的话,傲娇个什么劲儿啊。陆青骁心道。
沈郁完全无视陆青骁的表情变化,顺着马路来回看了一圈,想看看苏雪珍“溜”回来没有。
还真是巧,就在沈郁回头的瞬间,苏雪珍将车开了回来,急急停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辆深色轿车,由远及近划破宁静街道,稳稳停在了苏雪珍那辆车的后面。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沈郁觉得眼熟,一时挪不动步暗暗思索起来。
即便是夏天的傍晚,男人依旧穿着板正的亚麻西装,发型打理得精致得当,身姿挺拔自带贵气。
沈郁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陆青骁口中的“陆家人”嘛!
沈郁暗暗吸了口气,急忙看向陆青骁,疯狂向他暗示。
陆青骁顺着沈郁的目光看过去,两辆车和男人,他都看到了。
空气近乎凝滞般地安静了几秒,直到男人也看到了陆青骁,唇角挂笑地冲他们走来。
与此同时,苏雪珍似是也看到了陆青骁,从车上下来,“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
陆青骁眼眸微微眯了眯看向沈郁。
沈郁完全get不到陆青骁的这个眼神里,暗含了什么意味。但他下意识认为,绝对不能让苏雪珍和这个“陆家人”见面。
宛如乌云过境一般,短暂沉默之后终于迎来暴风骤雨。
沈郁快步上前,将刚刚绕过车前鼻的苏雪珍拉回去,然后将她推进驾驶位。再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冲到了副驾驶,兔子似的钻进车厢,催苏雪珍快快开车。
苏雪珍嗔怪:“搞什么?我还没跟青骁打招呼呢。”
一套小连招下来,沈郁竟然有些粗喘,他语速极快地说:“交警来了!你怕不怕。快开车啊。”
苏雪珍原本还挺郁闷,听沈郁这么一说,也顾不上那么多情绪,连忙发动车子,迅速拐上马路。
“交警在哪儿?”苏雪珍换着看左右两边的倒后镜,愣是没见到半个交警的影子。
沈郁只好继续诓她:“正贴条呢,你没看到?”
苏雪珍顿觉逃过一劫,单手撑着方向盘拍拍胸口,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夸年轻就是好,反应快眼神也好。
沈郁偏过头看后面,很想看看陆青骁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到。
陆青骁有点被沈郁的反应惊到,等反应过来沈郁是在帮自己,避免陆家人和苏雪珍面对面时,不禁有些失笑。
陆青骁早有心里准备,他明白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陆家悄悄联络的事。
不光苏雪珍,甚至朱翠,陆青骁都没有打算刻意隐瞒。
之前跟沈郁说不想让他说出去,真的只是想逗他玩玩。
却没想到,沈郁这小子,竟然这么上心。
陆青骁觉得好笑,但同时心里又莫名有些小小的感动,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陆修岳鲜少从陆青骁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有点好奇:“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
转瞬陆修岳看到陆青骁提在手里的东西,反应过来:“哦,原来是收到夜宵。”
陆青骁不置可否,脸上的笑渐渐转变成礼貌性微笑,直接避开了陆修岳的问题,反而问他:“这么晚了,小叔有事找我?”
陆修岳回头,冲身后的车子挥了下手,原本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便打起转向灯,驶进了研究院。
“约人聊几句业务上的事。”陆修岳轻描淡写地解释,又往陆青骁身上看了眼,捏捏他的胳膊,“最近很辛苦吧?又瘦了不少。”
陆青骁挂在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长久以来,陆青骁一直在说服自己,应该允许血亲之间有一些合乎社交的肢体接触。但很遗憾,他迄今为止依旧充满抵触。
但好在一点,陆青骁已经学会了假笑。
陆修岳说:“走吧,刚好我也进去,陪你一起走会儿。”
两人一起向最里面的青灰色建筑走去,路上陆修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些自认为有趣的家事。
到了楼下,陆修岳突然说:“哦,对了,阿公八十大寿,你知道的吧?到时候一定来家里,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作者有话说】
能不能求追文的宝子留个评啊![坏笑]一个人单机码字真的太无聊了。[哈哈大笑]我想看到你们的反馈[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第 23 章
◎“照片为什么是黑白的?”◎
沈郁原本不是很在意陆家人的事。
但那个男人再次出现,让沈郁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普通”三个字。沈郁隐隐为朱翠感到担忧,怕她再不留心儿子就要被人拐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郁拐弯抹角地跟苏雪珍打探,想从她那搜罗一些有关陆家的信息。
沈郁:“妈,你觉得青骁这么卖命,会成事吗?”
苏雪珍:“废话!青骁成不了事,还有谁能成?”
沈郁笑笑:“我听说即便是研究院,水也很深,仗着下面人没靠山,霸占学术成果的情况很常见,有人提携可能会混得轻松一些。”
苏雪珍短暂陷入沉默,而后很没有底气地说:“没真本事的人才想着靠关系呢。”
沈郁无可反驳,继续说:“青骁他爸不也是学医的吗?说不定有些同学、亲戚之类的,能在关键时候帮得上忙呢?”
苏雪珍看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再开口时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
话到一半苏雪珍又警觉起来,趁等红灯的时候看了眼沈郁:“你倒是稀奇,什么时候对青骁的事这么上心了?”
沈郁嘴硬:“我哪上心了?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一起从小长大,他有出息我也跟着沾光。”
苏雪珍想想也是,虽然两人从小见了面就掐,但毕竟还是有感情的。
沈郁看苏雪珍若有所思的样,又说:“万一哪个陆家人手眼通天,再加上陆青骁才华傍身,那还不到哪儿都横着走啊。”
“横着走!”苏雪珍被沈郁这个说法给逗笑了,笑完又长长叹了口气,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声音和语调一瞬冷了好几度:“都说了他爸也是孤儿,哪儿来的家人!”
……
八十大寿?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陆青骁漫无边际地想。
陆青骁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有点特殊。
在他的心里,有一个三角形,他和朱翠各站一角,另一角上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
当别人家的小孩,被父亲架在脖子上玩闹的时候,陆青骁就会幻想那个轮廓,是否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举起。
小时候陆青骁问朱翠最多的问题就是:爸爸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朱翠每次都回答得很坦诚。
她都是直接告诉陆青骁:“他叫陆修诚,车祸去世了,也就是说你永远见不到他。”
然后母子俩就会陷入无尽的沉默,从陆青骁牙牙学语到懵懂少年,这个问题,他问了无数遍,朱翠就回答了无数遍。
但在陆青骁的心目中,那个三角一直存在,顶点上的轮廓依旧模糊,且分量不减。
甚至有一段时间,陆青骁怀疑朱翠是在骗自己。
她的语气和表情,完全看不到悲伤。那不是对亡者、对爱人该有的样子。
陆青骁不禁猜想,或许他们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了,或者他做了背叛朱翠的事令她记恨在心,更或者有了第三者出现强行破坏了他们的关系……这才导致朱翠每每提起他都陌生、冷漠,甚至于麻木。
尤其令人怀疑的是,家里连一张陆修诚的照片都没有。更像是因为感情问题而闹了矛盾。
直到小学三年级的某天……
那天朱翠有个大手术,晚上没法接陆青骁,要他跟沈郁一起去苏雪珍家。
放学,陆青骁站在路队最后面,看到沈郁勾肩搭背地和一伙人说悄悄话。
陆青骁正想叫沈郁一声,却见他脱兔似地冲进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再出来时,沈郁手里攥着条青色的塑胶蛇,脸上是藏不住的鬼点子。
那几年学生间很流行这种整蛊玩具。班级里时不时就有女生被突然蹦出来的虫蛇吓到失声尖叫。
陆青骁料到沈郁没安好心,那蛇一定是用来吓自己的,便提前盘算着怎么样将沈郁吓回去。
可突然,陆青骁的肩膀被人扶住,紧跟着一个暗影俯下来,颤巍巍地躬下身,对他叫了一声“孙宝”。
陆青骁抬头看去,对方是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男人。
正值放学时间,来接孩子的老人很多,陆青骁以为对方认错了人,礼貌回他:“阿公,您认错人了。”
对方却不知为何,浑浊的眼里转瞬滚下两颗泪珠,泪水顺着皱纹一路向下,他却紧紧盯着陆青骁的眼睛,一连又叫了好几声“孙宝”。
“孙宝”是老人们对晚辈的爱称,陆青骁在苏家时,沈郁的外公、外婆也会这样叫他还有沈郁和苏靖渊。
但陆青骁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对沈郁和苏靖渊而言,那声“孙宝”里有血脉的延续与传承,自己只是别人家的孩子。
此刻突然被人叫“孙宝”,很陌生,但陆青骁能明显感到心脏莫名被触动。
陆青骁看到老人眼角的湿痕,主动伸手想帮他擦掉。
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事情突然变得令人难以理解。
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前,躬身问陆青骁:“你叫青骁,对不对?”
陆青骁沉默着看他,有点意外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然后男人又说:“你妈妈叫朱翠,爸爸叫陆修诚,这位是你的阿公。”
说这话的人正是陆修岳。
彼时的陆青骁,已长成朝气勃勃的少年,不会再逼问朱翠父亲到底在哪。但不可否认,内心深处,他依旧对那个模糊的轮廓充满好奇。
听到熟悉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陆青骁莫名对两人放松警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牵着坐进了停在学校附近的保姆车内。
对面是两位刚认识的陌生成年人,陆青骁瘦削身板坐在宽敞明亮散发幽香的真皮座椅里很不适应。
当时他是有一点慌的,学校和家长每天都在进行安全教育,让他们随时对陌生人提高警惕。
但对父亲的好奇让陆青骁无法动弹,他期待能从对方那得到更多有关陆修诚的信息。
甚至在某一个刹那,陆青骁以为马上就能见到陆修诚。他固执地以为,或许自己的预感一直以来都是对的,父亲并没有死,母亲在骗自己。
几分钟后,陆青骁从陆修岳手中接过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微微勾起的唇角显露一股书卷气。
陆青骁发现自己跟他有点像,而照片里的人和对面的老人,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修岳又递给陆青骁一份资料,纵使只有小学三年级,陆青骁也能看得懂,那是一份亲子检测报告。
报告证明,他们是至亲无疑,对面的老人,照片里的男人,还有自己,他们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和一样的嘴唇。
他们一脉相承,在生物学上该被归为至亲。
陆青骁再看手里的照片,突然觉察出些不对,他大声质问:“照片为什么是黑白的?”
彼时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知道人们管这种照片叫“遗照”。但依旧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陆青骁都幻想着如果父亲突然出现,他们会以何种方式相认,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原来朱翠没有骗人,原来他真的死了。
陆青骁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恍惚地想,要是和沈郁一起跑掉就好了。哪怕被小青蛇吓一跳,也肯定会比现在好受很多。
三角形的一角坍塌,原本支撑心脏的地方空出个洞。
陆青骁忘了有没有当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面哭。
他只记得车窗外,拿着小青蛇的男孩跑来跑去,抻着脖子四处张望,没等到要等的人似有一些失望,最后跑向回家的那条小路。树影斑驳随他一起跃动,像是卡通片里才有的场景。
陆青骁喃喃说了声“抱歉”,从车上逃走。他以为只要追上沈郁,就能回到以前。
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一条青蛇从天儿降,和陆青骁设想的场景一模一样。
感受到青蛇尾巴冰凉凉扫过脸颊时,陆青骁其实是笑的。
他心想赶上了,终于赶上了沈郁和他的恶作剧,他的生活就该这样,如果有人想要破坏宁愿全都是沈郁干的。
但当沈郁从树上蹦下来时,当陆青骁看到沈郁的刹那,却莫名其妙地哭了。
他哭得很大声,很丢脸。记忆中从未如此哭过。那是真正的嚎啕大哭,完全不顾及被人旁观的那种。
沈郁慌了,连忙给陆青骁道歉。但陆青骁没有强迫自己停下来,他想放任自己好好哭一场,以为哭过以后就不会再哭了。
时至今日,陆青骁被区区一条小蛇吓得大哭,依然被沈郁当成笑话。
……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和难处,”陆修诚说,“但八十大寿对阿公,对整个陆家,乃至整个陆氏来说都很重要。如果可以,我们都期望你能来。”
陆青骁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一贯温和地说:“我会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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