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不禁感叹，简洵的人气号召力可真够强的，一句歌没唱，歌迷和粉丝已经疯了。
跟大家打完招呼，简洵开始自弹自唱，现场的灯光配合着旋律忽明忽暗。
简洵的嗓音非常干净清透，很有感染力，沈郁不由自主地跟随大家打起节拍。
一缕亮光从观众区掠过，沈郁往夏枼那边瞄了眼，忽然发现夏枼脸色冰冷，完全没有被现场氛围感染的样子。
直到简洵一曲歌唱罢，夏枼的脸色也没有好转。
沈郁很想问问夏枼到底怎么回事，他已经猜到夏枼和简洵原本就认识，不然简洵十八岁的时候，为何会在夏枼家的泳池前拍照。
但直播现场不好窃窃私语，沈郁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上辈子简洵的很多音乐都被用于影视和公益项目，有一段时间沈郁走哪儿都能听到，都觉得有点腻。
但今天或许是氛围的缘故，沈郁觉得简洵的歌都很好听。
尤其是他低声哼唱的时候，不紧不慢颇具原生气息，让沈郁隐约感受到了类似《流岚》的气韵。
灯光变幻，干冰从四周喷涌而出，营造出浪漫绚丽的效果。
沈郁刚开始还很投入地欣赏着一切，可突然之间，他觉得有点头晕。
沈郁怀疑是被灯光照的，连忙闭起眼睛。
可谁料状况更糟。天旋地转的，好像整个屋子都在摇动。
渐渐音乐声变得朦胧，身体宛如从高空坠落，沈郁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向着夏枼栽倒下去。
夏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感到沈郁重重地靠上自己还有点奇怪。
很快夏枼察觉到情况不对，连忙伸手拍沈郁的脸颊，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场周工作人员感到异常，连忙上前查看。这片小小的角落一时引起了骚动。
可是直播还在继续，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不断攀升，纵使简洵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也只能继续演唱。沈郁的晕倒只能作为一个小小的事故被尽快处理掉。
两名工作人员和夏枼一起，将沈郁抬到了外面小厅，让他平躺在沙发上。
挪动间沈郁渐渐恢复了些意识，感到夏枼很焦急，一会儿摸她脉搏，一会儿趴在胸口听他呼吸。
在听到夏枼准备拨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沈郁恍恍惚惚地出声制止：“夏枼……我……没事。”
听到沈郁的声音，夏枼和两名工作人员同时长出口气。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很贴心地拿来几块方糖，以他的经验沈郁应该是低血糖晕倒了。
沈郁的症状确实和低血糖突然晕倒很像。但沈郁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大的恐慌。
这种状况他曾经历过，上辈子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也像这样晕倒，然后被送进医院，然后……悲剧发生。
沈郁极力调整着呼吸，等情绪稍稍安定一些，他跟两名工作人员道了谢，让他们去忙不用陪着自己。
工作人员走后，夏枼坐到沈郁身边，把方糖递给他：“我觉得那个人说的有道理，要不你先吃一块，等下我再陪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沈郁接过方糖，以免夏枼担心将糖放进了嘴里。
沈郁此刻脑子很乱，很多画面强制在脑中播放。
一会儿是再次身患重病被确诊的场景，一会儿是父母痛苦流涕求医生救治自己时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插满管子躺在ICU的病床上孤独等待死亡时的片段……
沈郁任凭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在脑海中播放，过了许久，久到方糖在口中彻底融化，沈郁才强打起精神看向夏枼。
“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沈郁问。
夏枼连忙点头：“当然。”
……
夏枼开车送沈郁回家，看沈郁脸色好了很多，稍稍放下心来。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夏枼问，“我看你还挺淡定的。”
沈郁苦笑：“有过。”
“哦？没去医院看一下？”
沈郁点头：“去过。”
夏枼关心：“那医生怎么说？”
医生怎么说？沈郁的心犹如被尖刀剜了一下，医生说是基因突变引起的绝症，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死掉，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治疗的办法。
但沈郁怎么能跟夏枼说这些，于是他只淡淡地说：“哎，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吧。”
沈郁不想把焦点放在自己身上，转而问夏枼：“今晚怎么又想着过来了？”
夏枼摸了把金色圆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嗨，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想看看他现在到底有多红。”
“简洵？”沈郁意外，将身体往上撑了撑，“你俩以前认识？”
夏枼哼笑：“何止认识！”
沈郁原本还以为这会是个秘密。以他跟夏枼的关系，不好直接刺探那么私人的话题，却没想到夏枼会主动提起。
沈郁说：“我在简洵的微博里看到了他十八岁生日时的照片。”
夏枼冷冷哼了声：“泳池前那张？”
沈郁闷闷地“嗯”了声。
夏枼侧过脸看沈郁，耳廓上的碎钻耳钉闪闪发亮。
“你不好奇我和他之间的事？”夏枼看沈郁忽然挺有精神，故意问他。
沈郁尬笑，回得非常坦然：“当然好奇。八卦是人类的本性之一。”
夏枼含笑摇头，表情充满无奈：“其实说给你也无所谓。我和他算是发小，都很喜欢音乐。”
“后来呢？”
“后来？没有什么后来。”夏枼说着顿了顿，眼睛虚无地看着前挡风玻璃，“他能坚定梦想我该为他高兴。”
沈郁不解：“你俩现在算是……闹掰了？”
夏枼：“也不算掰，就是不怎么联系了吧。人不都是这样，有一段时间跟这个好，一段时间跟那个好。”
“可你们不是发小吗？能一起过十八岁生日的人，不可能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吧。”沈郁语带遗憾。
夏枼：“你这么懂？”
沈郁“啧”了声：“我也有发小啊……”
沈郁忽然想到一起长大的苏靖渊和陆青骁，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苏靖渊沾亲带故就不说了。
陆青骁，就算沈郁一直拿他当死对头，他也总以欺负沈郁为乐，但沈郁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羁绊不是那么轻易说断就断的。
因为太过了解，甚至在某些时刻，还有种远超于他人的默契与信任。
红灯亮起，车子停在城市中央的斑马线前，路边高楼耸立，巨幅led屏幕上正播放着简洵的在线歌友会。
听不到声音，但沈郁能脑补出简洵清澈纯净的歌喉。
夏枼的视线也落在那块大屏幕上，他忽而开口：“其实是我辜负了他。”
沈郁这才知道，夏枼和简洵从小上同一所寄宿学校，从童声合唱团到校园乐团主力，两人在音乐上志趣相投，亦师亦友。
面临未来专业选择，两人毫不犹豫地同时选择了国外一所殿堂级的音乐学院。
可惜刚拿到offer不久，夏家的公司遇到危机，母亲被激得重病入院，非要夏枼帮着他爸度过难关，不要他再做音乐梦。
夏枼家里是做医疗美容设备生意的，夏枼被迫改变了专业，十八岁生日之后，送简洵去了国外，两人间的联络就越来越少。
直到今年公司业绩大幅度回升，终于能喘过口气来，父母也看得出夏枼实在喜欢音乐，夏枼才被允许重拾音乐梦想。
“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做个双声乐队。”夏枼苦笑，“那时候太幼稚了。现在他成了明星，而我投出去的作品，十有八九都没有回音。”
沈郁想起夏枼发给自己的音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味道不对。
夏枼应该是在很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音乐赶得上潮流，想要证明自己的音乐符合大众的审美，而忽略了真正的表达。
沈郁暗暗吸了口气，没想到上辈子的巨星夏枼，这时候还被困在亲手织就的茧子里。
“夏枼，”沈郁偏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不需要和谁一样，不需要成为谁，你就发自内心地做自己的音乐就好。”
-“你就发自内心地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就好。”
这话听着好熟悉，曾经也有人说过。
红灯闪烁，打在夏枼的侧脸上，和他特立独行的发型搭配起来，有种不真实感。
夏枼轻轻勾起唇角：“谢谢。”
……
夏枼将沈郁送到小区门口，再次叮嘱他：“有时间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郁点头，挥手跟夏枼告别，一直看着夏枼的汽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才准备转身回家。
可忽然间，沈郁看到马路对面摇摇晃晃走来一个身影。
沈郁起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那副即便喝醉了也要把身板挺得笔直的架势，除了陆青骁还能有谁。
恰在此刻，陆青骁似乎也看到了沈郁，脚步顿住，身形不稳地前后晃了晃，一手撑在路边的树干上。
两人隔空对视，沈郁竟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
按理说，看到陆青骁这幅烂醉的德行，跟当场抓到学霸考试用小抄一样，应该喜滋滋地拍下现行，让他颜面扫地才对。
可沈郁却莫名有点心疼他。
第36章 第 36 章
◎“别装，你倒是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着要睡我的？”◎
有车子驶过，车灯将安静的街道瞬间照亮。
陆青骁扶着树干脸色不太好，衬衫衣领在夜风中微动，人显得很没精神。
沈郁暗暗咬了咬牙，决定过去搭把手。
穿过马路，沈郁走向陆青骁，还有两步远时陆青骁抬起了下颌。
“你怎么喝成这个德行？”沈郁记得陆青骁酒量不差，虽然不常喝，但没见他醉过。
陆青骁唇角勾了勾，原本应该是个挺欠揍的表情，但嘴唇红艳艳的，眼神也迷迷糊糊的，反而看着不那么令人生厌。
“你过来干嘛？”陆青骁松开树干，直直走向沈郁，逼得沈郁反而后退了一步。
“干嘛？当然是看你怎么爬回家去。”沈郁嘴上没好话，胳膊却往陆青骁身侧拦了一下，生怕他撞上旁边的共享单车。
陆青骁虚晃着身体，扬起脸，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十分不屑：“看我笑话？”
沈郁毫不否认：“是。”
陆青骁哼笑一声，突然伸手把胳膊搭沈郁肩膀上，勾着人往前带了一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送我回家！”陆青骁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沈郁暗暗撇了下唇，陆青骁身上全是酒味，往日那股清冷的来自实验室的气味全被掩盖了。
沈郁懒得理他，却也没甩开陆青骁的胳膊，反而任他架着自己，把人往小区里面带。
“你在这儿等我？”陆青骁问。
浓烈的酒气再一次袭来，沈郁都要被熏晕了，他偏了下头暗自嘀咕：“想得挺美。”
不知道陆青骁是不是听到了，他笑了声，身体重量又往沈郁身上压了一些，故意使坏。
沈郁威胁：“别胡闹啊！胡闹我直接把你丢大马路上。”
陆青骁闭嘴，呼吸粗重，脚下深深浅浅，任由沈郁把他送回了家。
进了家门，沈郁把陆青骁放桌边坐下，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沈郁本想学雷锋，做完好事转身就走，但陆青骁家是顶层，一路架着醉汉上来差点累个半死，他就顺势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顺气。
餐桌上还摆着笔记本电脑，和那个眼熟的笔记本，沈郁倒腾着呼吸往笔记本上扫了一眼，不知道陆青骁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享受他的研究成果。
思绪乱飞了一会儿，再看陆青骁时那人已经歪着脖子像是要睡着了。
沈郁从桌子下面踹了陆青骁一脚：“喂！要睡去床上睡。”
陆青骁摇头：“不睡，还没洗呢。”
沈郁“嘁”了声，总觉得陆青骁的洁癖是间歇性的，在沈郁那儿从不讲究，那么整洁的床铺说倒就倒，在自己家倒是真爱干净，还知道洗了澡才能上床。
“那你去洗啊，别在这儿睡着了。”说着沈郁就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郁端着水杯转过身，透过厨房玻璃窗往外看。
陆青骁懒懒地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笼在餐桌灯投下来的一小圈光晕里，胸口缓慢而深沉地起伏着。
在偌大的冷清的空屋子对比下，莫名有一种孤独感。
沈郁将最后一口水喝掉，又给陆青骁也倒了一杯拿出去。
“喂，喝口水？”沈郁把杯子放陆青骁手边。
陆青骁仰起头看沈郁，眼神越发迷蒙，似是完全没有看到沈郁手里的杯子。
沈郁只好把杯子送到陆青骁唇边：“喝。”
陆青骁呆若木鸡地抿了一口，唇角刚离开杯口，就忽然说：“我今天去陆家了。”
闻言，沈郁手里的杯子一顿，漾出几滴水珠落在陆青骁的腿面上。
陆青骁却完全没理会裤子上的水痕，反而笑起来：“你说，我妈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
沈郁有点没料到陆青骁会跟自己说这些。
在沈郁看来，陆青骁一直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且很注重隐私、边界感很强。
有什么负面情绪，他都是关起门来自己消化，对外表露出的，总是亲和有礼很识大体的一面。
也正因为如此，沈郁才觉得陆青骁装，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强大、很高深莫测，好像应对所有问题都游刃有余。
可现在陆青骁竟然问了这样的话，沈郁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好像一不小心被人拉近了完全不该涉足的私人领域。
但对上陆青骁迷蒙又略带期待的眼神，沈郁又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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