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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跟着起哄:“青骁,你已经够帅了,就别在穿衣打扮上花心思了吧,不然比得我们更磕碜了。”
陆青骁已经习惯了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只配合地抿唇尬笑。
“呀,你们看,青骁笑了,好难得啊,”另一个师姐打趣,“你倒是说说,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难不成约会?”
陆青骁任他们瞎猜,也不回应,放下自己的杯子,习惯性帮邱明德做起咖啡,脑子已经开始想晚上的事。
以陆青骁对沈郁的了解,沈郁的哭点绝对在那片的辐射范围。
到时候,沈郁肯定和苏雪珍似的,偷偷抹眼泪。
不过没关系,陆青骁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两包纸巾。
一想到沈郁傻兮兮为了那种瞎编的剧情掉泪,陆青骁就心里暗爽,有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邱明德一脸疲惫地从外面进来。
“老师,您的咖啡。”陆青骁将刚做好的咖啡送上。
邱明德伸手接过却没喝,指了指隔壁会议室:“先开个小会,几分钟。”
大家对临时开会太习以为常,纷纷“哦”了声,就转身往那边走。
邱明德这才将咖啡杯送到唇边,拧着眉头喝了一口。
陆青骁预感不妙,凑上前去问邱明德:“是项目资金有着落了吗?”
邱明德眼神空洞无光,表情近乎木讷。他缓缓舒出口气,将咖啡杯递还给陆青骁,虽然没点头,陆青骁却已有了答案。
自从华耀生物撤资之后,实验室并没有立刻停止对CL019的研究。
这段时间,邱明德整天混迹在各种行会、饭局,努力寻找资金;一边砍掉实验分支,勉力维持着CL019的核心研究。
他寄希望于在弹尽粮绝之前,找到新的希望。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项目能走到今天,全靠大家苦熬,邱明德不想放弃,亦不想大家对他失望。
时至今日,距离华耀撤资差不多已过去了一个月,却一直没有找到新的资金支持。邱明德觉得再拖下去反而对大家都不负责,才终于做了这个痛苦的决定——将CL019项目暂时告一段落。
会议最后,邱明德不无遗憾地说:“趁还有点时间,你们尽快往其他实验室投简历吧。我会好好帮大家写推荐的。”
一个师姐当场哭了起来。当初她放弃了更好的机会来到这里,一心想要做出点成绩,眼看到了关键时刻,实验却又被迫终止,她不甘心。
王杰脸色也不好看,作为邱明德的大弟子,这些天他一直跟着邱明德到处跑。亲眼目睹了无数次视为心血的东西被人当垃圾一样拒之门外,心情不可能不受影响。
“这时候停下来……”另一位师兄也很有情绪,“难道眼睁睁看着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听到这话,王杰也有点压抑不住:“谁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师兄觉得委屈:“我三篇论文都卡在这了,现在说不干了,谁来负责。”
“是啊,当初不是说好一起努力,保证实验能继续下去吗……”
陆续有些刺耳的声音从各个角落传来,陆青骁就坐在靠近邱明德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师兄师姐们此刻都带着情绪,这样说话对邱明德来说明显是不公平的。
这段时间,邱明德不但为了项目日夜奔波,还要安抚大家的情绪,确保实验继续运行。辛劳程度可想而知。
可师哥师姐们也没有错,当初进实验室的时候,都是怀着美好的憧憬来的,现在实验说停就停,付出的沉默成本太大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开始了激烈争执,陆青骁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有人点他名字:“青骁,你不要保持沉默,当初这个项目就是你发起的,你总要表表态的。”
“他能怎样?他还年轻,未来大有可为,可惜我们一把年纪实在耗不起!”
“要怪就怪万恶的资本!”
陆青骁暗暗擦掉掌心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似是应该说些什么。
因为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因自己而起。
CL019的研究空白是陆青骁最先提出来的,也是他主动牵头申请的项目,大家愿意加入项目组,一起受累一起吃苦,更是源于他曾经为大家努力编织的美梦。
现在梦碎了,所有人都要被迫打入现实,现实又如此残酷。
陆青骁喉头堵塞,但他还是扶着桌沿站起了身。
“抱歉。”开口时,陆青骁的声音干涩至极,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项目组里陆青骁年纪最小,却头脑最活,日常生活中大家照顾他,科研上却都是绕着陆青骁转。
此刻,这一句“抱歉”出口,让大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陆青骁不忍看大家难过,但扪心自问,他依然觉得项目本身没有问题。
不单单是医学价值、社会价值,还包括经济价值。只是有些人固步自封,看不到罢了。
陆青骁恨自己不能有一笔天降巨款,要是有,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想到这,陆青骁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火光。
他想到了陆修岳。
陆修岳曾在得知华耀撤资之后,特意问过他要不要帮忙。
陆青骁已是成年人,很明白如果开了口,陆家一定会鼎力相助,但作为条件,他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至于代价是什么,明摆着的,对朱翠的背叛。
陆青骁忽而又想到了陆振鸿寿宴那天,他被老爷子牵着手介绍给众人的场面,心脏不由悬了起来。
自从知道陆家的根基有多深之后,陆青骁就谨小慎微地不愿意跨过那条鸿沟,他始终觉得自己和陆家人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如今,他忽而看清了鸿沟对面,正有东西诱惑自己跨过去。
在会议室沉默又颓丧的气氛里,陆青骁看向邱明德:“老师,咱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邱明德愣了一下,懵懵地回:“最多半个月。”
陆青骁暗暗咬牙,视线扫过各位师兄师姐:“那就一起先撑到那一天吧。”
陆青骁决定用这半个月的时间,算算自己到底有多少可怜的筹码。
“青骁,你好幼稚!”
“半个月?能做什么。”
陆青骁不语,沉默着直到早会结束。
……
沈吃了饭,溜过小黑,一个人晃晃悠悠往电影院所在商场走。
不到一站路,反正时间还早,就当消食了。
快到商场门口时,沈郁远远看到临街座椅上坐着个人,很像陆青骁,穿着却有点陌生。
再走近两步,果然是他!
看看时间,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人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结合陆青骁之前忙到睡觉都顾不上,现在这个状况确实太过反常。
沈郁走上去,悄悄坐到陆青骁身边。
陆青骁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沈郁瞄过去,感觉像是个医药公司的简介。
沈郁看不懂,这才冲着陆青骁“喂”了一声。
陆青骁似被吓了一跳,做亏心事一般迅速把手机屏幕熄灭。
等看到是沈郁,陆青骁这才沉下肩膀长舒口气。
陆青骁似是没想到沈郁也会这么早,问他:“没溜小黑?”
“溜了,”沈郁笑嘻嘻,“吃喝拉撒全都伺候到位。”
“唔。”陆青骁躬下身,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投向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不知道为何,沈郁出现的瞬间,陆青骁觉得宛如阴云密布的心情,好似突然好了那么一点。
难道是因为马上要看他哭?要是真的,自己还真是够变态的。
沈郁学陆青骁的样子,以同样的姿势看车水马龙,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和陆青骁呆在一起。
第55章 第 55 章
◎沈郁忽而笑了,不愧是陆青骁。◎
雪夜,纪念日。
男孩和女孩约定在家附近的公交站见面。
他们计划着去吃惦记了很久的日料,再买个小蛋糕庆祝。
他还为她买了一颗心形镂空吊坠项链,里面包裹着一粒小小的钻石。
女孩曾在商场里看到它挪不开步,碍于经济原因没舍得买,男孩也是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得起它。
那么漂亮精致的玩意,她绝对值得拥有。
男孩捏着装礼盒的小袋子,隔着公交车的玻璃窗向外看去,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他又有点后悔约她在公交站见面。
雪这么大,她要是早到一定很冷。
但又很想早点见到她,期盼着看到她见到礼物时欣喜的样子。
车好慢,眼看快要到站时竟然停了下来。
车上急着回家的人们都在抱怨,男孩抻着脖子往外看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多会儿救护车呼啸而过,听说是前面撞了人,不过还好交通很快恢复。
男孩到站下车,迟迟不见女孩。起初还想着自己比她先到真好,可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女孩始终不接电话。
路过的环卫工聊起刚才那场车祸。
说被撞的是个女孩,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长得很漂亮,这下完了,不死也残。
男孩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再打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男孩一瘸一拐地追上那两个环卫工,询问了女孩的穿着。
一个环卫工说,那哪里能看清,都被雪和血染得不成样子。
另一个说,短发,红围巾,看着很年轻。
几乎是同时,男孩接到交警的电话,说女孩因为车祸正送往急诊,希望他能尽快过去。
冒着大雪到了医院,男孩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男孩攥着心形项链,哭嚎声震天。
他们从小因身体残疾被弃养,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
亲情和爱情不知道哪个先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谁也离不开谁。
女孩听力受损,上了特殊学校,毕业后留下当助教。
男生腿脚不便,但头脑聪明,在搬家公司里做调度员。
他们最大的幸福是每天一睁开眼就见到彼此,一起吃好吃的,养一只猫,永远相伴。
可现在他再也没有她了。
男生哭着哭着,胳膊肘被人推了一下。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项链是今年爆款,今天购买还可以参加店里优惠!”
男孩一瞬惊醒,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首饰店里。
手里攥着的正是那条未送出去的项链。
男孩瞬间意识到自己穿到了几个小时之前。一想到此时此刻女孩还在,他按捺不住地兴奋。
他丢下项链,拔腿就往外冲,可他腿脚不好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外面已经开始飘雪,男孩给女孩打电话。女孩没接,看时间还早,女孩应该还在学校。
他打车赶到学校,班主任却说女孩已经走啦,听说今天是他们的纪念日,从一早她就期待着晚上的约会。
男孩再打车赶往公交站,一路上不断拨打女孩的电话。
她听力不好,常常接不到电话,男孩原本都习以为常,现在却是紧张得不行。
剧情再次重演,堵车,急救车呼啸而过,接到交警的电话,没有见到女孩最后一面。
再次回到几个小时前,剧情再次重演,依旧没有见到女孩最后一面。
然后男孩忽然发现自己好似一下子老了很多。
每一次回到原点,就似老了十多岁。
终于,男孩成了面容枯老的耄耋老人,在女孩必经之路上拦下了她。
女孩已经认不出他了。只觉得这个老爷爷好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时候会流眼泪。
但是她还是心地善良地冲他微笑,拿出纸巾帮他擦拭眼角,又用磕磕巴巴的语言问他去哪可以送他,怕对方理解不了,还加了手势比划。
男孩很想抱住她,他们终于见面了,她不用再赶去那个公交车站,不会再发生意外,可自己却带着苍老的躯壳倒在雪夜里。
电影的结局是开放式的,这一次轮到男孩被急救车送去医院。
女孩全程陪同,似是认出了他,紧紧握着他的双手,而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条心形的项链。
又似女孩没认出他,急躁地比划着,看到路过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点庆幸他还没到。
快到结尾的时候,有很多观众受不了男主拖着残疾的身子追赶公交,纷纷流下泪来。
沈郁也哭了,却没有陆青骁想象的那么激烈。
他哭得很安静,揪着T恤领口遮住了下巴,偷偷用衣襟擦拭泪水。
陆青骁看他那个样子,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或许是因为这一遍他也将电影看进去了,心里其实也有点难受。
他看到了面对真情时的执着该是什么样子,有点像是被上了一课。
陆青骁想起了提前准备好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沈郁。
……
从电影院出来,沈郁一直沉默着。
那种深深的宿命感再一次将他笼罩。
这样的结尾,于别人,或许会在心底里为主角安排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作为重生亲历者,沈郁却感受到了莫大的空虚与无力。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是个悲剧。
不是女孩死就是男孩死,这是命运早就定好的结局。
就像沈郁正在经历的一切,看似在推动、在改变,实际上事件与事件的因果是不会变的。
能做的,也只是让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在人为干涉下改变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陆青骁的研究或许注定要中断,而自己依旧会死。
更可悲的是,电影里的男主角,肯为了挚爱一遍遍遭受急速苍老带来的痛苦,和承受与她生离死别的痛苦。
自己却是没那么大的勇气。
如果这一次还要面对同样的结局,沈郁不想再经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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