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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骁忽而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下头，伸手将纸接过去：“我自己来。”
沈郁松手，再看沈天放和苏雪珍：“爸、妈，你俩去休息吧，宾馆已经订好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朱翠摇头：“我要等主治医生，问了里面的情况才好回去……”
正说着，重症监护的门滑开，有医生叫朱翠家属。
四人立刻起身快步过去。
医生摘掉口罩笑容如沐春风：“朱医生已经醒过来了，身体各项指标也都趋于稳定，你们不要太担心。”
听到这话苏雪珍总算放下心来，扶着胸口长长舒出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她？”苏雪珍着急地问。
“下午就可以安排探视。”医生笑笑，“探视前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到时候护士会告诉你们。”
医生很忙，简单说了两句就又回去工作。沈郁又劝苏雪珍回酒店休息，苏雪珍这才挽着沈天放的胳膊恋恋不舍的离开。
……
终于只剩沈郁和陆青骁两个。
沈郁压在胸口的石头能短暂地挪开一会儿了。
见陆青骁愣着不说话，沈郁屁股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拿出手机偷偷刷起来。
沈郁想看看网上的言论发酵到什么程度了。不知道发动游戏公会的兄弟们一起举报，能不能给它干下去。
却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热榜上关于朱翠的内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陆氏严正声明”、“陆氏律师函”、“陆氏公益项目”……
全都和陆氏有关。沈郁讶异，难道陆氏已经出手？
反应这么迅速的吗？
沈郁盯着手机出神，胳膊被陆青骁撞了一下。
“唔？”沈郁连忙将手机收起来，佯装无事，“怎么了？”
“不用演了，”陆青骁哼笑一声，眼中充满戏谑，“演技差得要死。”
“啊？谁啊？我吗？”沈郁咬牙，一时有点忿忿，明明已经表现得很自然了，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
但同时，沈郁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熟悉的安全感。
沈郁就知道陆青骁这人城府极深，就算和父母联合起来，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说陆青骁应该早就看出不对劲，网上对朱翠和陆氏恶语相向的内容也都看过了。
枉费苏雪珍为了保护陆青骁，跟沈郁苦心絮叨那么多，连朱翠和陆家的老底都说了出来。
这一点上沈郁真挺佩服陆青骁，表里不一的技艺越发纯熟，身心如此皮实当真是干大事的人才。
皮实到明明最受伤的人是他，却还是让沈郁忍不住在这种关头依靠他、信赖他。
“你……看到了？”沈郁问。
陆青骁笑得轻蔑：“网上那些？”
沈郁抿唇：“嗯。”
陆青骁抱臂看向沈郁：“你们遮遮掩掩，是以为我会信那些，还是会被那些打击到？”
“我……”沈郁一时有些语塞。
是啊，如陆青骁这样磨砺了多年的铁石心肠，又怎么会轻易被这事打倒。
这些对别人而言如泰山压顶，对陆青骁而言，不过是成长中的又一件小事。
沈郁替苏雪珍解释，“我妈又不知道你和陆家一直有联络……网上那些话又着实恶毒。她也是急了才怕你看到……”
陆青骁默默点了下头，暗暗咬了会儿下唇复又松开，“这么说，干妈也一直知晓陆家的存在？”
沈郁痛恨陆青骁，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挖坑让人往里跳。
沈郁支吾：“……应该吧……”
沈郁虽然相信苏雪珍说的关于陆家、陆修诚、元淼以及朱翠的事。但让他把这些全部告诉陆青骁，还是有点过于残忍。
毕竟陆青骁果决、理智，若知道自己的父亲因为儿女情长丧命，肯定会在心里将对陆修诚的滤镜摔个粉碎。
陆青骁看沈郁并不能为自己解惑，不再追问，忽而换了个话题：“我知道网上那些是谁干的。”
“哦？我也知道啊。”沈郁耸肩，陆家发的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啊。
第72章 第 72 章
◎“她会伤心的。”沈郁说。陆青骁：“我知道。”◎
陆氏集团官方声明：
1. 针对近日网络上有关朱医生及本集团的恶意言论，本集团在此严正声明：相关言论传播之前，本集团已收到匿名敲诈勒索邮件，所有证据均已完整留存并提交警方，警方已就此立案侦查。
2.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任何编造、散布谣言，恶意诽谤他人及企业声誉的行为，都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集团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相关人员全部责任，绝不姑息。
3. 朱医生作为国内心外科领域的医疗专家，从医多年来医术精湛、医德高尚，救治患者无数，且常年投身医疗公益事业，惠及偏远地区万千群众。
本集团对朱医生的医者仁心深感敬佩，已正式启动专项计划，向朱医生长期援助的医疗站点捐赠基础医疗设备，助力基层医疗建设。
4. 基于对朱医生个人权益的保护，本集团专业法务团队已整装待命，将为朱医生提供无偿且全面的法律援助，全力捍卫其合法名誉不受侵害。
5. 本集团呼吁广大网友理性甄别网络信息，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空间。
沈郁将陆氏刚刚发布的、还热乎着的声明拿给陆青骁看。
陆青骁沉默着将它看了一遍又一遍，许久之后露出个不咸不淡的笑来。
站在陆氏的角度，这份声明无疑是一次很好的公关。不但维护了自身利益，还拓展了公益形象。
但在陆青骁看来，这更像是陆氏主动向朱翠发出的一份和解书。
因朱翠而启动了专项计划，还无偿为她提供法律支持。这些都太明显了。
更有逼着朱翠不得不和陆氏站在一起的感觉。
陆青骁知道，陆氏能把企业做成那种规模，势必会在利用人心方面有些独到之处，却没想到他们会瞅准这个时机。
陆青骁看着不远处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不知道朱翠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后，会是什么态度。
自从和陆家有了联系，陆青骁就一直想要弄清当年的事。
尤其想知道朱翠为何宁愿跟他说陆修诚是孤儿，也不愿意承认陆氏的存在。
陆青骁想不透朱翠为何会对陆氏怀有怨念。
陆青骁已经明显感到，不得不撕破窗户纸的时刻已然临近。
沈郁不知道陆青骁在想什么，默默拿回手机，又将陆氏的声明看了一遍。
要是之前，沈郁肯定只会觉得这是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声明。
可如今知道了朱翠和陆家的纠葛，沈郁觉得这明显是陆家想要与朱翠关系正常化的苗头。
但以沈郁对朱翠的了解，她能咬着牙历经艰辛、忍辱负重将陆青骁带大，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与陆氏和解。
站在朱翠的角度，沈郁很能理解她，因为造成这一切的，不光有陆家还有陆修诚，只有远离他们，才能远离那段悲伤的过往。
……
一墙之隔的安全通道里，嗅爷和快门李神色阴郁。
嗅爷：“你说陆氏发的这个声明，是唬我们呢？还是……来真的？”
快门李口袋里的薄荷糖早吃完了，手伸进口袋抓了个空，这让他烦上加烦。
“按说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联络用的网络IP和号码也都是虚拟的，”嗅爷喃喃地分析起来，“陆氏发那么正儿八经个声明，就真的以为能压住我们了？”
快门李烦躁地从前向后捋了把头发：“肯定是虚张声势！我敢保证他们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嗅爷心有不甘，同时又有点后悔。
之前他跟陆氏联系，想要200万把这事平了，陆氏却弯弯绕绕兜圈子，始终不肯松口。
嗅爷一气之下，决定给陆氏点颜色瞧瞧，这才把那些东西发到网上。
以他的经验，对方只要体验过一次舆论风暴，有理也会软三分。
等陆氏开口重新谈条件，他们再狮子大开口，在原价的基础上再狠狠宰上一刀，可就不止是200万了。
可这个陆氏，好像有点难缠。他们不但没像嗅爷和快门李预料的那样，反而把事情弄这么绝。
“再发！”嗅爷实在不肯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指挥快门李继续操练，“用我们新买的那些小号发！”
快门李连忙拿出手机编辑信息，就在准备登录的时候，发现小号已经被封了。
“再换！”嗅爷指挥。
购买小号制造舆论这事儿他们驾轻就熟，大不了花点钱的事，反正最后也没人证明这些东西是他俩发的，毫无造谣成本。
“又封了！”快门李说。
嗅爷不信邪：“再换！再换！”
说着他手底下也开始倒腾起来，两人一口气把几十个小号全试了一遍，不是被封就是被注销。
其中好些号已经用了很长时间，弄不懂怎么转眼之间就突然废了。
就在这时，嗅爷的电话响了。看到是从南安打来的，嗅爷下意识就以为是陆氏终于肯和他们低头了。
嗅爷脸上忽而泛起一层红光，冲快门李眨眨眼：“你看，我说什么！就没有咱们钓不到的大鱼。”
电话接起，对方直接爆出了嗅爷的大名：“请问是王成吗？”
嗅爷凝眉，态度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这里是南安市公安分局……现因你涉嫌在网上造谣传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通知你与三日内，携带身份证到……协助调查，若逾期未到，我们将依法采取进一步措施……”
嗅爷脸色一瞬由红转黑，僵硬地看向对面的快门李。
恰在此时，快门李的手机也响了。
电话接起来，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几个小时后回南安的飞机上，嗅爷和快门李神情恍惚。
他们明明把自己的信息保护得很好了，为何还是被揪住。
到底是陆家手眼通天，还是网络打击更新了系统？
嗅爷和快门李只觉得很冤，这次出行不但一分钱没捞到，还搭进去不少。现在还得被迫回去认罪认罚。
……
到了下午探视时间，苏雪珍想和陆青骁一起进去看朱翠，护士不让。
陆青骁只好一人进去，在缓冲区换好防护服戴上口罩，进入重症监护室。
朱翠仰面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已经拆掉了，左侧小腿和右侧胳膊都绑着护具，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字都很平稳。
眼下的情况比陆青骁预想的好很多，但见到她浮肿的脸庞和为了清创而剃掉的头发时，陆青骁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妈！”陆青骁快速眨动眼睫，让泪水快点消散，轻轻俯下身凑近朱翠。
朱翠虽已经恢复意识，身体却极其虚弱。看到陆青骁，她努力扯出个微笑，只是微微翘了下唇角就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
陆青骁拿起湿巾帮朱翠擦拭露出来的皮肤，忽然发现她多了好些皱纹，心里越发难过。
“青……骁……”朱翠开口，声音极轻极弱，像是从肺叶里硬挤出的声响。
“妈，我在。”陆青骁攥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刮擦着她的手背。
“我……见到……神了……”朱翠的唇角又翘了一点，“我求他……放我一马……我死了……剩你一个人……太难了……”
闻言陆青骁实在绷不住，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烫烫地打在母子二人的手背上。
从重症监护出来，陆青骁眼眶一直是红的。苏雪珍以为朱翠状况不好，也不敢问陆青骁，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干着急。
沈郁凑上去轻扯陆青骁衣角：“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陆青骁不想动，但不想苏雪珍因为自己担忧，便点了头：“好。”
……
医院附近有一个小公园，有些年头了，凉亭游廊很有黔州特色，让人恍然有了身在异地的真实感。
沈郁和陆青骁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微风拂面，掀起两人额前碎发。
“干妈的状况不太好？”沈郁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问。
陆青骁如实相告：“比想象中好很多。”
“那你还这幅表情？”沈郁不解。
陆青骁：“我只是在想，她刚经历那么大的创伤，该怎么跟她说陆家的事。”
“那就不说吧，继续藏着好了，反正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这次恐怕藏不住了，”陆青骁苦笑着摇头，“陆家虽然一直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想要我回去。”
“回去？”
“嗯。”
沈郁没来由怒火中烧，若是这样，对朱翠的打击恐怕不亚于这次意外。
“那你怎么想？”沈郁问。
陆青骁抿唇苦笑：“不重要。”
“你会回去吗？”
“会。”
沈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陆青骁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朱翠。却没想到得到这么个答案，听语气陆青骁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真这么想？”沈郁问。
陆青骁撩起眼皮看沈郁，眼中红血丝分毫毕现：“是。”
沈郁的心宛如被小刀拉了一道口子。
沈郁替朱翠感到不值，不应该，陆青骁怎么能够这样。
果然有些东西就是基因里带的，陆青骁真是和陆家人一样，自私自利到极点。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毫不犹豫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完全不顾他人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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