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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陆青骁总有很多话讲，有几次他特别认真地和沈郁探讨“时空旅行、重生、穿越”的话题，可惜沈郁神经系统受损，已经没办法把话说清楚了。
好几个晚上，沈郁都发现隔壁书房的灯亮着。沈郁想陆青骁应该还没有放弃，在做最后的努力，可惜自己撑不下去了。
直到某个清晨，沈郁出现呼吸衰竭的症状，陆青骁违背了两人的约定，对他进行了抢救。
沈郁再次睁开眼时，戴着呼吸面罩，身上套着病号服，身处陌生的环境。
陆青骁见他醒了，凑上前看着他笑：“再陪我几天？”
沈郁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庆幸，能再次见到陆青骁的感觉真好。
原来自己说了好多违心的话，终究还是非常怕死。
沈郁已说不出话，但陆青骁似是知道他心里的疑问，跟他解释：“这里不是医院，是陆氏旗下的疗养机构，你安心陪我几天，家里那边瞒得很好。”
沈郁已不知日月，算不清自己一天又一天地撑了多久，但听陆青骁这么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
沈郁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陆青骁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某日傍晚，陆青骁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落日余晖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刚好照在陆青骁的发顶。
沈郁这才发现陆青骁的头发，看起来和之前不大一样。
沈郁动动手指，想要抚摸陆青骁，拼尽全力也只抬动了一根手指。
可就这一根手指，还是很快让陆青骁醒过来。陆青骁凑近了问沈郁：“怎么了？”
沈郁视力细微，借着陆青骁凑近看清了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竟然变得花白。
这人……是为了自己糟了多少罪啊！
沈郁绝望地闭上眼，觉得自己真该立刻死掉。
“到底怎么了嘛？”陆青骁抬起沈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凑近了亲他。
沈郁嘴唇动了动，上下唇艰难地触碰了一下，像是在极力说出一个字，可这个字是什么，陆青骁皱着眉想了半天都想不到。
陆青骁开始日常猜字游戏。捧着沈郁的手一连猜了七八个字，直到陆青骁说出“包”时，沈郁缓慢艰难地眨动了下眼睛。
陆青骁连忙起身去衣柜里拿沈郁的包，凑近了问沈郁：“是这个？”
沈郁再次眨眼。
陆青骁将包打开，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小小一个背包，囊括了沈郁此生放不下的所有东西。
游戏机、夏枼的CD、沈郁与陆青骁一起拍的大头照、游乐场的停车票、家庭相册……还有一张磨卷了边的纸。
陆青骁拿起那张纸打开，上面竟然是一排游戏账号和密码。
字迹明显是沈郁的，可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发病后才写的。
陆青骁立刻想起沈郁之前跟自己提过的，他做了一款单机游戏，以上辈子的小黑——Lucky为原型设计的主角，将要在某游戏平台上线。
每一个账号后面都写着备注：老妈、老爸、干妈、靖渊、大辉、胖冬、夏枼……
陆青骁反应过来，沈郁把想说的话全都存在了自己设计的游戏里，他想用这种方式和大家告别。
第96章 第 96 章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陆青骁。◎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沈郁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在他生命尽头的最后两分钟，他的心跳次数短暂回升至正常水平，像是在做最后一次拼搏，随后数值一点点滑落，直降为“0”。
陆青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由于操劳过度头发花白，原本犀利明亮的双眸，即便充满泪水也暗淡无光。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正直播着新年晚会，夏枼带着他的新歌《他》登台，在万众瞩目下，祈祷新的一年歌里的“他”可以健康快乐。
病房外，沈郁所有亲朋悉数到场，他们早已哭干了眼泪，表情麻木地等待着噩耗传来。
陆青骁最后一次亲吻沈郁，攥着他的手与之十指紧握。
陆青骁早已答应沈郁，让沈郁选择用他觉得最好的方式离开。
不告诉任何人，也不进行毫无意义的抢救。
此刻，房间里只有悠扬歌曲回响，陆青骁想，至少在表面上，他的承诺做到了。
其实，陆青骁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大家。甚至在最后那段时间，在沈郁五感近乎丧失的情况下，陆青骁还擅自允许苏雪珍和沈天放，以及其他亲友进来和沈郁告别。
一开始大家，尤其苏雪珍和沈天放是接受不了这种打击的，可在陆青骁耐心细致、有理有据的说服下，他们还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没得救，”陆青骁痛苦又无奈地说，“这是我的课题，我比谁都清楚。”
“让小郁用他选择的方法离开，”陆青骁揪心地说，“我们能给他最好的临终照拂，无非如此。”
“放手吧，不要让他带着愧疚和遗憾离开，”陆青骁明明最难过，却要表现得比谁都大度坚强，“他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痛苦。”
彼时，陆青骁已经听沈郁说过很多遍，他的世界大概率是撑不下去的。
沈郁窥到过所有世界的人生结局，有一次，仅有一次，撑过了二十五岁。
概率小得几乎为零，走到这一步全是命运的安排。
陆青骁摸索着沈郁的左手无名指，文身因皮肤脱水变得颜色暗淡。
陆青骁再次亲吻沈郁的手指，直到那双手变得彻骨寒凉，才将它重新放下。
……
从墓园回来，陆青骁回到曾经和沈郁一起住过的小家。
家里还是沈郁被急救接走那天的模样，有点凌乱。
空气中好似还残留着沈郁的味道，带一点甜。
陆青骁脱掉外套倒进沙发里，头痛欲裂。
有好几次，陆青骁担心沈郁醒了没人陪，下意识看向卧室，看到屋子里拉着窗帘，才恍然想起沈郁已不再，心里顿时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直到此时陆青骁才意识到，失去爱侣的痛苦，将会是漫长而深沉的。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和这种痛苦抗争。
陆青骁疲惫地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疼。他想好好睡一觉，却像是被抽走了魂已经忘记了如何睡着。
无奈，他又爬起身，摸到药箱，随意抠了两粒止痛片含进嘴里。
想要喝水，实在没有力气，药片上那层薄薄的糖衣在口中融化，按说里面的药是很苦的，陆青骁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索性将药片嚼碎咽下。
陆青骁站起来，跌跌撞撞走进卧室，趴在沈郁曾经睡过的地方，抱着残留他气味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还会再见的，”沈郁曾经跟陆青骁表白，“我们的世界很多很多。”
这句话曾经很好的安慰到了陆青骁，也是因为这句话，陆青骁才能接受现实，放沈郁离开，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而此时陆青骁心痛不已：“可我现在就想见你。”
……
陆青骁打起精神恢复日常生活，无论沈郁离世带来的伤有多痛，他都不再表现出来。
每晚两家人一起吃饭，不是朱翠和陆青骁去沈郁家，就是苏雪珍和沈天放来陆青骁家。
他们的话题里不再有沈郁的名字，大家都避讳着。
只是莫名其妙突然安静的时刻越来越多，彼此心里都很明白，他们这是又不约而同想到了沈郁。
陆青骁偶尔也会住在沈郁家里，睡沈郁的房间。
沈郁所有东西都没有动，有人劝苏雪珍应该早点把它们处理掉。免得睹物思人。
苏雪珍舍不得，不是舍不得那些东西，是舍不得陆青骁来家里找不到沈郁的影子。
……
陆青骁重新忙碌起来，将时间分割成数块，回归到在陆氏与实验室之间奔波的日常。
他以为只有将自己榨干，才能尽量减少因思念带来的痛苦。
“青骁，那游戏你玩了吗？”王杰看陆青骁闷闷不乐，总从网上找一些有趣的东西跟他分享。
陆青骁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回家，听到这话突然一顿。
“什么游戏？”
王杰轻叹口气，就知道陆青骁又没看消息：“《恶犬争霸》啊，现在很火的。”
陆青骁愣住：“……”
“你倒是上微信看看啊。”见陆青骁不动，王杰又扯着脖子说。
陆青骁不太清醒的脑袋里，忽然有根弦动了一下。
《恶犬争霸》？那不是沈郁的作品吗？已经火到连王杰都开始玩了？
沈郁留给大家的游戏账户，陆青骁早以短信的形式发给各人。
陆青骁自己也有一个，可这段时间他心绪烦乱，一想到这游戏是沈郁以现实生活为原型架构出来的，便始终没有勇气去看。
今天王杰突然提起这茬，反而引起了陆青骁的好奇。
回到家陆青骁立刻打开电脑，将之前下载好却一直放置的游戏打开。
按照沈郁给他的账号和密码登录游戏，系统提示有新的邮件。
陆青骁点进邮箱，编号No.0的玩家发来信息：
【青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这个世界。也意味着于我而言，又一次没能撑过二十五岁。
但我已不再慌张惊惧。
因为在我窥到的未来里，唯一跨过二十五岁的世界中，我们幸福相守一生，成了一对快乐悠闲的老头。
像游戏被杀了无数次，最后终于通关，我很满足。
同时，这意味着终有一世，你的研究会获得成功，成功挽救我的性命、造福人类。
你天生就是奇迹的创造者，谢谢你！
另外，我想告诉你关于时间的秘密：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此时与你而言我们已经永远分别，可在万千个其他世界里，我们或许正在欢笑。
开心一点，我的爱人，再见！】
陆青骁盯着这封短信反复看了数遍，直到眼角滑下一滴热泪。
“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我们还会再见？”陆青骁喃喃，用袖口将眼角的热泪抹去。
小黑晃悠着肥硕的肚腩进来，趴伏在陆青骁脚边，瞪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陆青骁。
它似是察觉到陆青骁的情绪，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裤腿上，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小黑？”陆青骁轻声唤它。
小黑破损的耳朵翘了起来。
“Lucky！”陆青骁再次唤它。
小黑站起来，黑亮眼睛里闪烁出不太一样的光芒。
……
沈郁再次回到那个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地方。
与以往几次到访不同，这次沈郁没有任何恐惧和慌张，他甚至唇角挂笑。
这一世，虽然依然英年早逝，但除了不可避免地让心爱之人伤心以外，沈郁觉得结局算得上圆满。
接下来，将何去何从沈郁不得而知，但他已不再惧怕。
因为无论重生到哪个世界，无论从哪个时间段开始，只要一想到有陆青骁等着自己，就充满了期待。
突然刺眼的亮白开始转动，沈郁的身体随着乱流飘飘荡荡，一股强大的引力吸引着他，沈郁感受着熟悉的体感开始祈祷……
这一世，他想和陆青骁白头偕老！
……
沈郁先是感受到了一阵微风，有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同时还有水流声不绝于耳。
难道是大海？
这辈子要从海边开始？
沈郁极力回想着去海边的经历，想以最快的速度开启新世界。
可当沈郁睁开眼时，一把蒲扇正往自己脸上扇着风，周围全是玻璃鱼缸。
气味和声音正是来自这些鱼缸加循环过滤器，和大海没有丝毫关系。
有人见沈郁醒了，连忙长舒口气：“先生，您没事吧？”
沈郁有点失望，茫然环顾四周，被人拉着站起了身，从鱼缸的反光面上看到霓虹闪烁的几个大字——某某酒楼！
再看周围，沈郁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某酒楼的自选海鲜区。
等等！
沈郁忽然觉得眼前场景有点熟悉。是那种因为罕见所以才格外记得的状况。
可是什么时候呢？
沈郁连忙掏出手机看时间。时间点竟然也莫名有点眼熟。
沈郁脑海忽然出现一个画面，苏靖渊打来电话，责备沈郁忘了外婆生日。
沈郁立时瞪大了眼，想起此时正是毕业后唯一一次高中同学聚会现场。
竟然穿到了这个时间点？！
沈郁激动又兴奋，一把推开身边的服务员，冲着记忆中包厢的方向跑去。
包厢门砰一声打开，全场目光齐齐向沈郁看来，沈郁的视线却独独落在正中那桌，穿着宽大T恤的人身上。
陆青骁！
沈郁心脏狂跳，纵使众人发出或惊讶或八卦、或关心或害怕的眼神，沈郁全都熟视无睹。
因为他已经自动屏蔽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陆青骁。
第97章 第 97 章
◎对面的男人摘下口罩，笑容温柔至极。◎
“小郁！”沈郁路过座位，被苏靖渊轻轻唤了一声。
沈郁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直勾勾盯着陆青骁，向他走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陆青骁身上，陆青骁似有察觉缓慢转身。
当他意识到沈郁是向着自己而来的时候，眼眸里闪过一瞬的讶异。
但很快，那抹讶异就被暗含不屑的无奈替代。
这么多年，沈郁放大招准备捉弄人时是什么德行，陆青骁再清楚不过。
——先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然后当众搞个大的！
陆青骁才懒得理他。
陆青骁坐在座位上微仰着头，挑起眼皮看沈郁，喉结上下滚动，脸上满是“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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