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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就看不起,被人看得起是一件很危险很累的事情。”
楚修淡然自若,给自己理了理床铺,走之前因为受伤了太着急,所以没来得及整理。
“唉,你总有话说,而且无可反驳。”裴羽尚心里觉得楚修真奇怪,他有着超越这个年纪的阅历,成熟无比,可是又没有被世事搓扁揉圆,变得麻木不仁,他好像有颗少年之心,干净明亮。
“那是你辩才不好。”楚修说道。
“……你丫的,你也太嘴毒了。”
“一句话总能正着说,反着说。不信你可以学一学。”楚修胡诌道。
“是吗?”裴羽尚疑惑不已,裴羽尚说道,“对了,你今晚值夜。”
楚修整理床铺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他现在不想靠近皇帝,想离他远远的,
真的见识过他的喜怒无常,楚修才知道头疼。历史上那个残暴不仁的永熙帝是真的。谁想在太岁眼皮子底下蹦跶?万一他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不就发落了自己?
裴羽尚瞧见他的神色:“我也帮不了你,这都是排好的,但是我可以陪你,你需要吗?”
“不用了。”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也怕再连累裴羽尚,既然非得去,那他去就是了,伏低做小,在江南玉眼皮子底下装孙子。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能再抬头看他了。。
“走吧,我请客,带你去御膳房吃一顿好的。”裴羽尚在楚修的眼神里骄傲得拍了拍胸脯。
御膳房后面可以自己加钱添置好一点的吃食的,但是价格不菲,毕竟宫人也要偷偷赚钱的,裴羽尚顿顿请当然请不起,但是请一顿还是可以的。
“也恭喜你痊愈归来。”裴羽尚说道。
“谢谢。”
“对了钱芸你打算怎么办?”
前两日在楚府,楚修带他在府上闲逛的时候,已经和他提到了躬亲卫里的钱芸和楚府大夫人之间的关系,为此裴羽尚深感楚修处境的不易。
“他不是那么好解决的,等等看看有什么机会吧。”楚修说道。
“好。”
——
御膳房里人来人往,宫女太监瞧见裴羽尚和楚修,都笑着打招呼。不少宫女瞧见楚修,都是微微红了脸。
先帝朝将宫女赐给带刀侍卫的事情可不少。这些都是他们潜在的夫婿。
楚修也算是参观了一眼御膳房。做膳的厨子有男有女,都是三四十的年纪,衣着整洁,干干净净,有的刀工惊人,有的揉面团的力道不凡,有的善于做漂亮的样式,各有各的本事。
但这些都不是给他们吃的。楚修心里有数。除非皇帝额外赏赐,要想吃到这些,只有达官显贵。
一时心下有些自娱自乐地笑开。他和江南玉之间隔了不止一个世界。一个是带刀侍卫,一个是皇帝,什么都是最好的。
“走吧,我们去后面。”裴羽尚说道。
楚修点点头,跟着裴羽尚去了后面,后面的次等厨子正在做膳,见裴羽尚进来,笑道:“还没好,还要等一会儿。”
裴羽尚点点头,楚修说:“那我出去转转。”
来皇宫好几日了,还没逛过。
“好。那我在这里等着。”裴羽尚说道。
楚修刚出御膳房的门,在长廊上就看到了一个小宫女在偷吃。
长廊上四下无人,她悄悄打开食盒,左顾右盼,拿起一块杏仁酥就往嘴里塞。
她吞咽地非常着急,却满脸享受。
她陡然听见脚步声,立马回头,看到是个带刀侍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你放心,”楚修也不想在宫里得罪什么人,马上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真的?”那个宫女满脸狐疑地说道。她什么都写在脸上,让人非常好懂。
“是的。”
“那好。”那个宫女直直地朝楚修过来了,立在楚修跟前停下,楚修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你什么也没看见,对吧?”
“是。”楚修笑道。
他一笑起来,宫女瞬间眼睛都直了:“你怎么这么好看?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侍卫?你是哪里的侍卫?”
“我在混元殿外当差。”楚修说道。
“那你不是努努力就能成为御前带刀侍卫了吗?!”宫女震惊地说道。
“有梦想。”
“你是哪里的宫女?”楚修问道。礼尚往来,宫女知晓了他的身份,他怎么能不知晓宫女的身份。
“我啊……”宫女讪讪地笑了两声,似乎不欲向楚修透露。
“那我就把你……”
“别别别,我说,你怎么能威胁我呢!”宫女义愤填膺,语气却有丝娇嗔。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楚修干净的双眼,心说还是信他吧,于是声音低低地说:“我是钱太贵妃身边的宫女。”
楚修眉头陡然一皱,幸好宫女低着头没瞧见。
“你在钱太贵妃那里当差?”
“是啊,但是是外面的杂役,我年纪小,哪里能混得好当什么大宫女啊!”宫女眼底带着一丝渴慕,说道。
“你有什么事可以来侍卫值房找我。”
“啊?真的吗?”宫女眼底瞬间泛起小星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认识了个模样天上有地下无的侍卫,人家居然还愿意帮助自己,和自己接触。
“你放心,你吃东西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楚修笑了一下,“不过你这少了几块糕点,你不怕被发现吗?”
宫女撇撇嘴:“她们又不会来御膳房,我把八块糕点吃得只剩六块,重新堆好,这么些天都没有人发现呢!”
“下次你想吃,你来找我们,我带你吃。”
“好啊!”宫女的两只可爱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你说的,咱们拉钩,一言为定!”
楚修却没有和她拉钩,他一般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她吐了吐舌头:“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又要挨骂了。你等着我找你。”
“好的。”楚修在身后朝她摆摆手。
宫女一溜烟就没影了,身边却忽然多了个人,裴羽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做好了,我一出来就看见你在调戏小宫女。”裴羽尚眼神揶揄,打趣道。
“你知道她是哪里的宫女吗?”楚修说道。
“哪里?”
“钱太贵妃宫里的。”
“啊???”裴羽尚惊了,“这么巧?”
“你想利用她?”
“对。”
“那也行,能被利用也是一种幸运。”
裴羽尚现在想开了,人需得有价值,不然的话任人宰割。
能够帮得上别人是一件特别自豪的事情。更何况楚修的人品还是极其有保证的,他为了自己连江闽西都敢打,就算利用一个宫女,也绝对不会给她带来损害。
“走吧,我们赶紧去吃,不然一会儿要凉了。”
“好的。”
第28章 “把脸给朕抬起来!”
临晚了, 楚修就要去守夜,裴羽尚叮嘱道:“千万别睡着了。”
“请你吃顿好的,就是因为知晓你今晚要守夜,给你添点热气。”裴羽尚说道。
他一回忆起自己守夜的经历, 就苦不堪言, 时间无比煎熬, 从天黑熬到天亮, 眼皮子还得强睁着不能闭上。
“好的, 我知道了。”
“我早上在这里等你, 我们一起回去。”
“好。”
到了深夜, 楚修在老带刀侍卫的安排下,去了混元殿外面。
“你可守好了, 万一出了点什么事, 可是杀头的重罪。”老侍卫按捺下那丝对楚修之前所作所为的震惊, 说道。
“我知道了。”
“你不是个安分的, 上回同恭亲王幼子的事情还在呢,你今夜要是再折腾出什么名堂, 大罗神仙都保不了你!”
“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楚修担保道。
老侍卫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伏低做小,没什么意思,有些意兴阑珊地离去了。
楚修只有立在混元殿外, 才能和裴羽尚感同身受, 实在是太冷了。
哪怕现在已经不是最寒冷的时候, 风吹过来,他还是想骂娘,躬亲卫冬日的锦衣不太厚, 他又不可能当差的时候裹得鼓鼓囊囊,那像什么话?
还不能动,甚至不能眨眼。
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罪呢。
殿内江南玉一定很暖和。
楚修握着铁刀的手一片冰冷,热气都被刀吸走了。他的右手开始发僵,心说怎么还不天亮。
天生一轮满月,清辉洒在他的肩膀上。混元殿有了一丝能见度。楚修开始数着远处屋檐上瞌睡的鸟。一只两只三只,打发时间。
他看着两只鸟互相蹭蹭取暖,心说鸟都比他惬意。
真是要给他冻坏了。
殿内的人又咳嗽了两声,楚修心说江南玉身体也不怎么样。
说不定就算没有国破家亡,他也不是个长寿的皇帝。
楚修其实很想窥探江南玉的生活,这是活生生的历史啊,坐在殿内的是传奇人物。
御前带刀侍卫可以在殿内伺候,但是他只是个带刀侍卫,差两个字差了两个品级,御前带刀侍卫从三品,他现在只是正五品。
暮色越来越浓。
殿内传来了往门口走来的脚步声,楚修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司公公。
随即一只雪白的靴子踏了出来,那人披着略带一点灰的白色貂裘,将自己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贵气非凡。
“看茶。”江南玉说道。
他又喊了一声,却没有宫女太监过来,怕是都偷懒睡觉去了。
毕竟江南玉批奏折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殿内伺候。
江南玉的目光落到了殿门口深深低着头的男子,忽然有些生气,抬脚就对着那男子踹了过去。
楚修猛地被踹了一下,堪堪站定:“……”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望着自己躬亲卫锦衣上的一个大大的脚印。
“你耳朵聋了吗?这里还有别人?不赶紧替朕去叫人!”江南玉怒道。
“……”楚修反应极快,道,“小的马上去,陛下不吩咐,小的不敢去。”
“还不快滚?!”江南玉怒斥。
楚修立马低着头转过身,江南玉见他这副佝偻做派,猛地皱起眉头:“你躲什么?”
楚修愣了一下,又立在了原地。
“把脸给朕抬起来!”江南玉命令道。
“……”楚修彻底无语了,抬头看你你打我,不抬头看你你踢我,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也是犯难了,他可不想被江南玉记住,可是……现在他还有选择吗?
他正犹豫,江南玉的玉手忽然捏上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楚修被他捏着,不得已抬头,江南玉微微身体前倾,貂裘上的毛长长的,沾染到了楚修的脸。
“是你?!”江南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楚修心道不好,江南玉果然记住自己了,他努力想着怎么脱身,江南玉已经一甩手放过了他的下巴。
“你去吧。”他淡淡地说道。似乎是面对一个无关紧要、毫不重要的一个侍卫。
楚修被他这种过于浅淡的语气给气到了,自己在他眼里的确是蝼蚁。
他深深感觉到了江南玉对自己的态度。
他记住了自己,但也只是很勉强的记住,而且显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江南玉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他无比自私,无比自我,他也有这样对别人的资本,他是皇帝啊。天恩浩荡。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奴才,都是心情不好可以随便踢一脚的存在。
楚修手中的手悄然握起,十板子之仇,这一脚之仇,早晚有一天他会全部都还给江南玉。
早晚有一天他也要打一顿江南玉,踹江南玉一脚。
“小的这就去!”楚修一脸卑躬屈膝,表情谄媚无比。
江南玉一看到这个表情就觉得厌恶。
“滚!”
楚修忍着怒意,立马转头小跑出去,背后江南玉关上了殿门,砰地一声,一切都隔绝在外。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帝,和楚修一个区区低等侍卫毫无关联。
楚修到了茶房,司公公正在那里极其困倦、眼皮打颤地盯着小太监学茶。
小太监拿着小秤砣称起一点茶叶,好好的校正,直到称出准确的重量。
他还有些不够娴熟,手晃晃悠悠的,茶叶分量太轻了,皇帝要求又细致苛刻,他是个老饕,多了少了哪怕微末的一点点,他都能尝出这一丝的不同,然后发落他们。
是以小太监学的要多认真有多认真,毕竟这和自己的小命息息相关,皇帝严苛,他们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差,不求飞黄腾达,只求勉强自保。
什么人能得到皇帝的宠幸与眷顾啊?
至少这几个月他们是一点都没看到。
他们能看到的是一个个大臣被拖出去,能知道的就是江南玉甚至都不让人靠近自己。别说接近皇帝了,远远瞧一眼都可能身首异处。
“你仔细着点,现在好好学,以后就能好好伺候皇帝。”司空达忍着哈欠,随口说道。
小太监心说自己可没那本事在皇帝跟前得到宠幸,连从小陪着皇帝长大的司公公都噤若寒蝉,更何况是他们?
新帝嗜杀残忍的个性传出去,有害怕的,当然也有想要挑战难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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