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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这么一个溜须拍马上去的侍卫能有什么前途啊??越想心下越黯然。
就当报恩吧,报司空达当初赏识之恩。不然还能怎么办,中层就是这样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以在底层太监那里颐指气使找存在感,又得给顶层太监当狗。
楚修了然。一边是伺候自己,一边是监视自己。
因为那日在楚府筵席上甄纲的一番高调操作,皇帝暂时信不过自己,这才是对的,皇帝要是信得过自己,就不是皇帝了,楚修也会怀疑江南玉的智商,这是最起码的操作。
更何况江南玉明面上手上有东厂和锦衣卫。只是给自己添麻烦了。
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毕竟谁也不喜欢被监视,但是目前也没办法,只能等江南玉逐渐信任他,放下警惕,这些人才会慢慢撤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还是要和这些监视自己的人共存。
楚修心说看年纪估计原先官品不算太低,又是司空达派来的人,不能得罪,但也不用过于警惕,看上去放松而欣然接受就好。
“那你就跟着我。”
“嗻。”
“你同御前司公公是什么关系?”楚修恰似随口问道。
“他是我义父。”
楚修了然,心说认干儿子这件事连司空达也不能免俗。但是太监想要有些人继承自己的家业,对自己嘘寒问暖,这么做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宫里的义父干儿子关系更多的也是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力。
司空达绝对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简单,毕竟他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厂公。他好的时候可以很好,帮自己一把,坏的时候也可以很坏,说不定要是发现他是郑党奸细,能直接让自己下诏狱,对自己严刑拷打,毫不留情。
不想这些,楚修觉得有些好笑,司空达其实看着不大,估计六十来岁,眼前这位又不是年轻人,估计得四十多。这等年纪还能做人义子。
不过他想到郑国忠和郑经天就释然了。郑经天也差不多四十来岁,郑国忠也差不多六十来岁。
——
混元殿内,萧青天立在下首,表情一脸忧心忡忡,他五官方正、下颌角几乎成一个直角,额头明朗方阔,长髯,面相颇为良善。
江南玉其实不喜欢内阁辅臣萧青天,甚至十分讨厌他。但他是萧皇后的父亲,所以爱屋及乌,虽然他喜欢给自己讲一些大道理,还不怕死敢直言劝诫,是个铮臣。
江南玉还是饶恕了他的性命,甚至保住了他内阁辅臣的地位。内阁辅臣在大昼朝是正二品官,却因为亲近皇帝,办理奏章,传达皇帝旨意,实际官位可以直奔一品。
江南玉在朝堂其实有自己的势力。一是以萧青天为首的一脉,除了萧青天,还有几十个官位大小不一的臣子,另一脉是宗室皇亲,因为和江南玉有血缘联系,他们许多都是站在江南玉这边的。
“陛下,您怎么能公然发落恭亲王幼子呢?您知不知道,当初如果不是宗室支持你,你怎么能登上这个帝位?”
“萧青天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江南玉坐在上首,摔了奏折,怒斥道。
“陛下就是不喜欢,臣也要说!”
“那些宗室心怀不轨,有的惦记朕的皇位,有的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尤其是恭亲王,养出那种欺男霸女的混账儿子,朕责罚他,朕怎么了?难道朕还要纡尊降贵去求他?!”
“陛下,您说的是没错,可是眼下什么时局?咱们能发落,你此举不怕寒了那些宗室的心?”
“萧青天,你迂腐糊涂!若是发落个酒囊饭袋,他们都能联想这么多,那他们本身也都是酒囊饭袋!”
“…………陛下,就算他们是酒囊饭袋,你也不能现在发落他们!”
“朕这个皇位来的名正言顺,万民归服!朕不要依靠这群酒囊饭袋!”江南玉骂人的时候气势十足,目光灼灼,连头铁的萧青天都有些害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陛下……”
“你不要说了!你的脑袋还在你的头上真是个奇迹,你别以为你仗着萧皇后朕就不敢责罚你!砍了你朕还有所顾忌,把你打一顿,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把奏折捡回去,朕就当没看见。”
“陛下!您应该让恭亲王幼子官复原职!以让宗室安心!”
“滚,哪里来滚哪里去!”
江南玉今日刚下朝,就收到了萧青天的急奏,本以为是什么要事,却没想到只是这屁大点糟心的事情——居然炒冷饭提起了好些天之前的一件小事,还振振有词,一点都不肯退让,非要和自己吵起来,没大没小!
这日楚修在茶房泡完茶,就去了混元殿,刚好撞见了拿着奏折满脸不忿地出来的萧青天。
萧青天因为太过气愤,压根没看路,迎面直直地撞上了一人,他没看清那人,就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没事。”楚修怕他跌了,单手扶住他。还好自己及时避开了,茶水没泼。
萧青天站定抬头朝那人看去,那人高大挺拔,英俊非凡。萧青天一时对他颇有好感,又看了眼他身上的纹豹,一时一惊,怎么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少年都官至三品了?
他联想到外面的传言,忽然确定了少年的身份:“你就是陛下新纳的御前带刀侍卫?”
“是的。”
萧青天倒是不会因为楚修年纪过小而轻视他,心想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小本事,所以才让皇帝有些青眼有加,“多有得罪,怠慢了。”
“无妨,”
萧青天叹了口气,楚修说道:“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青天正想着同他说也无益,刚要摆摆手,又想起他在御前说的上话,说不定可以一试,于是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陛下之前发落了恭亲王幼子你知道吗?”
楚修愣了一下,心说这事儿不就是他闹出来的吗?
“怎么了?”
萧青天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楚修,楚修又愣了一下,皱了下眉头,这不是巧了吗,正好遇到正主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再在皇帝面前说说,他年纪小,眼里容不得沙子,在我们看来都不是事,但是在他那里他看不过去,陛下较真,年纪轻又脾气大,我们是知道的,但是我也是为了皇帝好,眼下郑党这么厉害,我们顶住压力已经很难了,陛下这个时候真的需要宗室帮助……”
“好,我帮你去说说。”
“多谢多谢!今日司公公不在,多亏你了。”萧青天虽然是这么说,却也不太指望楚修,毕竟以前他喊司公公帮忙传话,结果也少有更改,江南玉是个只相信自己的人。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萧青天又感谢了楚修一遍,才告辞离去,楚修进去了。
“司空达,你怎么才过来?!”江南玉本就在气头上,听见脚步声,带着不小的怒意说道。
他说完,见人没应声,这才从奏折中抬头,见是楚修,气焰忽然小了一点,但是语气还是有些不善:“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陛下,微臣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微臣可以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吗?”楚修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了。
“当然不可以。”
“那……”
“反正现在你给我在外殿站岗守着去。”江南玉有些烦朝务。
楚修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去外殿站岗了,江南玉却又皱起眉头,一会儿低头看奏折,一会儿又稍稍抬头,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你给我进来。”
楚修不得已又进去。
楚修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尴尬,这种尴尬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他尴尬以后要和江南玉天天接触,四目相对,互相展示自己毫无掩饰的、真真实实的生活状态。
这种细微的复杂的尴尬升腾上来之后,楚修也颇有些奇怪,有什么好尴尬的,不就是工作?
他想起萧青天的嘱托,想着自己这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斟酌语句、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微臣觉得张辅臣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你也来当说客是不是?!”江南玉没想到他一个区区侍卫居然敢妄议朝政,一时怒意增加了一点。
楚修当然不想他误会,只是这件事与自己有关而已,所以他才问起,之前从江南玉根本不让司空达批奏折。
他就可以看出江南玉有多多疑谨慎,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为议论朝政深深触了江南玉的禁忌:“陛下切莫误会,只是此事同小人有关,小人给陛下添了大麻烦,所以小人才问起。”
江南玉见他解释合理,这才稍稍好了一点,语气仍是含着怒意地说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上次的事情朕完全是因为你闹事殴打江闽西,朕才责罚江闽西直接停了江闽西的职,难道你现在竟然忍得了,要来说和?说你居然大公无私原谅江闽西了,甚至希望他能官复原职?你还真委曲求全啊,但这是你的事情,你别指望朕会这么做!”
楚修立马抱拳,言之凿凿地说道:“陛下,江闽西欺负过微臣,微臣绝对不会想他官复原职!这也让广大曾经被他欺负过的躬亲卫侍卫们集体寒了心!”
“你知道就好,萧青天掉书袋,认死理,”江南玉单手支颐,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也稍稍平静下来了,政务在他心里是一切,楚修只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乐子而已,他看了他一眼,单手向下,对楚修招招手,“你过来。”
楚修依言过去了。心中又有些后怕,生怕江南玉又提出什么一般人想不到的要求,幸好他这次在气头上,被政事完全转移了注意力,所以并没有同他拉拉扯扯。
江南玉像是妃子一样拉过他的大手。
江南玉虽然十指修长,但其实手很小,整整比楚修小了一圈,他以为是自己高高在上、施舍霸气地拉着楚修。
却根本意识不到其实是楚修拉着他。等他过了一段时间和楚修发生了一点什么时候,才完完全全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一直都是楚修在占他的便宜。
这个动作略有一丝信任和依赖,让楚修有些怔愣。等他回过神时,江南玉已经开口了。
“这件事和你有关,你说你想朕怎么办?”江南玉这会儿已经很是心平气和了。
“……微臣不知。”
“朕让你说你就说。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自己的事自己怎么可能不关心。”江南玉又不傻,事关自己,怎么可能高高挂起,如果让人感觉不在意,那也只是一种伪装手段而已,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陛下消消气,”楚修说道,“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办。”
“算了算了,你也不是个聪明的,是朕糊涂了,一个侍卫而已,那么复杂艰涩的国家朝政朕和你说干什么,”
江南玉也有些烦楚修傻傻笨笨的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蠢笨之人,说起话来费劲儿,可是聪明人他又不敢用,怕他心眼子多,一肚子坏水,所以这是江南玉目前的一个困境。
但这些江南玉统统都不会和楚修说,他只是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居然听了司空达的话对楚修礼贤下士,他实在是只能也只配当个御前带刀侍卫,问他朝政是真的一窍不通!还不是得靠自己,没有人比自己聪明!
这毕竟不是风花雪月,是后宫宠幸妃子,而是枯燥又重要、千丝万缕的朝政,楚修一个刚刚提拔上来的御前带刀侍卫懂什么?他的路还远着呢。自己之前实在是糊涂了。
“你下去吧。”他今日没心情对楚修做点什么玩乐一下了,直接打发他出殿了。
楚修如蒙大赦,先松了手出去了。出去之后想,自己怎么可能在江南玉跟前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太聪明了惹他忌惮,不如笨笨一点,他眼下刚就职,连以后要交际来往的人都没清楚,当然是越谨慎小心越好。
等水摸清楚了,才是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先蛰伏,伺机窥探,机会来了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立即行动,杀别人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正确的。
第54章 郑国忠的考验
楚修想清楚一切, 也乐得不用上班服侍喜怒无常又喜欢接近自己的让自己当男鸭的江南玉,毕竟这实在是太损害自己作为男性的自尊心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喜欢的也是女人,眼下却要对着一个同为男人的人伏低做小, 接受他对自己的把玩, 这……
在旧值房找到正在用膳的裴羽尚, 裴羽尚立马从床榻上爬下来, 仿佛被他看到了自己居然躺在床榻上吃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你吃吗?我去膳房给你也拿点, 难得你大驾光临, 御前带刀侍卫。”
“不吃了。你好好吃, 我在无所谓的。”
“好好好,”这样裴羽尚就不计较了, 但还是没坐回榻上, 坐在那里吃, 见他神色有异, “是发生了点什么事吗?”
楚修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遍。
裴羽尚愣了一下,有点吃不下下去了:“江闽西居然还没消停, 真是有本事啊,那你准备怎么办?”
“这件事和我有关,因我而起,如果不解决,会危害到我自身的利益。所以我绝对不能不管。”楚修说道。
也幸亏自己在御前, 刚好撞到了萧青天, 能知道这样的消息。不然的话等他知道的时候, 已经错过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萧青天能忽然上奏折,一定是洞悉了恭亲王一行人提前的一些举动。
毕竟内阁辅臣,再怎么迂腐, 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肯定是恭亲王准备发难,不然的话萧青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当初的一件小事翻出来冒着惹怒皇帝、接受责罚的风险旧事重提。
恭亲王闹这些,无疑是为了搞自己,毕竟现在自己是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对他们有不小的威胁,毕竟他在皇帝面前进他们的谗言太容易了,就算是为了自保,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裴羽尚说道:“这事儿也和我有关,和我脱不了干系,最初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和江闽西结下梁子,眼下事情是越闹越大了。”他暗暗有些愧疚。是因为自己,楚修才把自己牵扯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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