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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衍静静地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头微微低垂,目光紧紧落在蹲在他身前一丝不苟为他包扎伤口的机器人身上,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 稍纵即逝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片刻之后, 他再次开口, 声音中带着感激, “谢谢。”
“这是我该做的。”机器人简洁地回应着, 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依旧以一种专注而熟练的姿态, 为陈初衍处理着伤口。
机器人在包扎伤口, 陈初衍则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看了一眼控制室大门。
在确认大门短时间内不会被打开, 自己暂时处于相对安全的状态后, 他的目光开始在整个控制室里缓缓游移, 四处巡视起来。
整个控制室犹如一座静谧的孤岛, 把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人包扎伤口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仿佛为这份寂静增添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是一种温馨的感觉。
就在伤口即将包扎完毕的时候,陈初衍像是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危险之中难得的安静, 低下头,目光紧紧锁定在身前给他包扎伤口的机器人身上。
“您为什么要借助一个机器人和我说话?”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意味,这个问题从他踏进控制室大门的那一刻起, 就一直在他脑海盘旋,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原本机器人的手指正灵活地穿梭在绷带之间,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即将系好。
但是, 就在陈初衍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了机器人的运转,它的手指像是突然间失去控制般猛地一扯。
原本工整的蝴蝶结瞬间变了形,一边被扯得非常大,显得有些凌乱。
陈初衍的腿也随着它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机器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被破坏了规整的蝴蝶结,像是陷入了沉思。
它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思考运算。
只是旁人实在难以分辨,它究竟是在为系坏的蝴蝶结而暗自懊恼思索,还是在斟酌如何回答陈初衍抛出的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后,机器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把这个不规整的蝴蝶结拆了,然后再次动手,重新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它轻轻地拍了拍陈初衍的腿,那动作仿佛是在温柔地安抚着陈初衍,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慰藉。
“我只是害怕吓到你。”
机器人缓缓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陈初衍,那双电子眼睛里竟然透出些温柔,说出了跟刚刚意思差不多的话。
陈初衍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同时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被朱蒂借机器人之口给出的回答所带偏,而是顺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考方向,问出了这一路上都在心中反复琢磨的问题。
“您做了什么?或者说您现在怎么样?您关闭了禁闭舱所在的大门,一定要我先来控制室是想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那带着冰冷质感的机械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轻柔且悠长的叹息声,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在陈初衍的耳边悠悠响起。
“我的宝贝真聪明。”声音中甚至夹杂着些许难以掩饰的骄傲。
陈初衍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电流瞬间击中。
他的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局促之色,那表情就像是一个突然被spotlight聚焦的孩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之前很少接触母亲这类身份的人,这样亲昵且带着骄傲的话语,让他一时间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慌乱之中。
朱蒂透过机器人的视角,清晰地看见了陈初衍那可爱又慌乱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真是可爱,比在霍尔顿给她看的那些视频里的样子还要可爱几分。
朱蒂在心中暗自想着,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本来都快要恢复镇定的陈初衍一听朱蒂的笑声,刚刚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再次崩塌。
“没关系,聪明是好事。”朱蒂带着一丝坏心眼,继续笑着安慰了一声,那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仿佛一湾清澈的湖水,满是对陈初衍的喜爱。
陈初衍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伸手捂了一下额头。
最终,他也没能忍住,嘴角微微勾起。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情,然后重新坐直身体,眼睛盯着身前的机器人,这才开口道,“谢谢您的夸奖,但是您到底要干什么?”
朱蒂脸上的笑意瞬间顿住,心中暗叹,很遗憾,转移话题以失败告终。
聪明确实是好事,但是她此时却不禁担忧气拉,“林庭之前都是和你怎么相处的?”
她心里明白,太过聪明的人,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往往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真正交心的距离感。
也正因如此,经常有人说,太聪明了有时候也并非一件全然的好事。
她实在不敢想象,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陈林庭与陈初衍相处时,两人一直相互防备,始终未能真正敞开心扉,陈林庭从未真心对待过陈初衍。
如果陈初衍真的是在这样充满戒备与隔阂的环境中长大,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可悲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狠狠地刺痛了朱蒂的心,让她感到无比的痛心。
她的孩子不该是这样长大的。
朱蒂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她伸手紧紧抓住心脏处的衣服,仿佛想要借此缓解内心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衣服上的褶皱就像从体表渗入到了体内,不停地折磨着她的心脏。
眉心紧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的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想要去责怪某个人,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一切并非某一个人的过错
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这是完全无法改变的残酷结果。
陈初衍敏锐地察觉到朱蒂的情绪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也莫名地感到轻松了不少。
他略带着笑意地轻声说道,“我和庭叔叔、莫雷叔叔都预定过,不在他们面前想那么多,也不能未经他们同意使用能力。”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一阵春风,轻轻地吹散了弥漫在控制室里的压抑氛围,让整个空间的气氛轻松了起来。
“那我和你约定一个?”
朱蒂努力地想要去迎合这种逐渐轻松的氛围,虽然她刻意用的是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不难听出她认真的态度。
她确实是真心想要和陈初衍做这样一个约定。
但是陈初衍却轻轻地摇头,拒绝了朱蒂的提议。
语气中带着些许哄人意味,“现在这种情况太复杂了,我能感觉到您好像不太希望我过多地参与进来,但是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这些事情您也知道,由我起,那自然也只有我能真正地结束这一切。
所以,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做约定,或许等一切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和您约定?”
朱蒂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在心里问出那个相同的问题:孩子太聪明了怎么办?
“也不是只有你能结束。”朱蒂依旧试图劝说陈初衍改变想法。
陈初衍再次摇头,认真地说道,“您知道的,你们结束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比如您现在不就想要把我送出这艘星舰吗?”
朱蒂听到这话,嘴里想要劝说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之间竟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连续尝试了两次,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心中不禁再次哀叹:孩子太聪明了到底要怎么办?!
这才说了几句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已经几乎洞悉了所有的事情。
陈初衍十分体贴地给朱蒂留了些缓复心情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开口,声音温和且坚定。
“我会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出去找您,希望到时候您能配合一下,帮忙把外面守着的那些人引走。”
朱蒂又叹了口气,还想要再劝说一下。
毕竟这里是霍尔顿的地盘,就算是她能控制一小部分地方,但陈初衍来说,依旧是非常危险的,更何况霍尔顿对陈初衍的执着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
比如她之前给陈初衍留下的星舰构件图,派人去阻拦搜查进度,以及对这一层少部分房间的完全控制权,这些虽然能提供一些便利,但危险依旧如影随形,不可阻拦。
“这个控制室里有一个通往星舰外面的秘密通道,我还提前在那里存放了一些浓缩源石,你拿了这些,再用明焰出去,就可以找救兵回来救我。
只要你没有被抓到,我就不会有事,因为霍尔顿要用我威胁你。”
朱蒂有些焦急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试图说服陈初衍听从她的安排。
陈初衍并没有直接回应,无声的拒绝了朱蒂的提议。
话锋一转,开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您应该也听见霍尔顿在广播里说的话,我父亲也被救出来了。”
提到这个话题,朱蒂的情绪总算是有了些许提升,“对,我听见了。”
陈初衍直接切入终点,紧接着问,“你们相互联系的方法是什么?”
第215章 真的不能现在做约定吗?(修)
朱蒂:……
整个控制室一片安静, 安静到朱蒂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孩子太聪明了怎么办?
朱蒂觉得自己已经没招了,她急切需要和陈初衍做一个约定,再这样下去没法说了。
“父亲已经被救出去了, 所以现在应该有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的离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陈初衍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回荡, 清晰而笃定。
朱蒂:……
她张了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控制室里依旧静悄悄, 安静得仿佛这个控制室里只有陈初衍一个人, 他只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陈初衍似乎察觉到了朱蒂的纠结, 他歪了歪头,平静的样子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开口催促了一声, “母亲?”
朱蒂心中一震, 这是陈初衍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之前的谈话中,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称呼,而这一声“母亲”, 让朱蒂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是现在这个事情在是不好说。
因为, 全对。
陈初衍说得全对, 让她无法反驳。
朱蒂没有先说其他的,而是不死心地还是开口追问了一句, 声音中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真的不能现在做约定吗?”
陈初衍没忍住笑出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 像是在安慰她,“都这样了,您真的要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
朱蒂终于死心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终妥协道,“好吧。”
终于逮到了一个知道所有事情的人,陈初衍必定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他一定要验证一下自己关于霍尔顿全部计划的猜想。
“您知道我的身份是吗?”陈初衍抬头,神色认真,即使不在他的身前,也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朱蒂从陈初衍的语气中敏锐地听出来他的意思了,她知道陈初衍对一切有着自己的猜测。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关于这一切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我知道,你是手绳的给予者。”朱蒂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回想起当初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她其实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刚出生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
这是她和陈砚庭的孩子,但同时,这也是另外一个人。
甚至自己拼死留下来,让陈林庭带着陈初衍逃出去时,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境做出的这个决定,只是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心去做了。
这种迷茫而无措的状态,让她在面对霍尔顿的时候,一度消极到了极点。
后来,和陈砚庭联系上之后,他的一句话让朱蒂恍然过来。
陈砚庭当时笑着说,“不管他是谁,现在是谁,未来是谁,但他都有一个不变的身份,是我们的孩子。
就像是他去上学,但他也是我们的孩子。
他现在不过是去另外一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回来了,当然还是我们的孩子。”
朱蒂听了,仿佛一下子越过了自己心里那道难以跨越的坎儿,她听明白了陈砚庭的比喻。
确实,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能力,不管他肩负着怎么样的使命,但他始终都是她孩子。
她能做的,也就是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地伸出托举之手。
从那之后,她开始积极地面对霍尔顿,为未来将要到来的危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陈初衍微微皱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是怎么知道是我给的手绳?”
“手绳对你有感应。”朱蒂简单地回答道。
陈初衍一脸的疑惑,直觉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劲。
“什么时候有感应的?”他继续追问。
朱蒂有点不太理解,这还是陈初衍从与她对话开始,第一次露出这般困惑的表情,时间有什么不对吗?
她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
“你出生之后,原本戴在林庭手腕上的手绳自动出现在你的手腕上,而且完全取不下来。
之前这个手绳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情况,只要陈家的血脉,谁戴都行。
当时裴济也在中央星,他的手绳突然显现。
更重要的是,你能戴上裴家的手绳,并且同样取不下来。“朱蒂详细地解释着。
陈初衍眉头紧皱,“但是我记得裴家的手绳现在在裴济的手腕上。”
朱蒂点头,“对,确实还在裴家,因为只有你能取下来。你当时取下来还给裴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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