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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在时星落住的那间柴房的床底找到的。
当时时星落白着一张小脸,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手表是他偷的,他一时鬼迷心窍了。
傅行屿说他不信。
他知道时星落在江家的什么地位,觉得是有人冤枉了他,还特意私底下又问了他一次。
让他别怕,自己会为他做主。
时星落还是说,东西就是他偷的,他觉得这表看起来很贵,就起了歪心思。
傅行屿还给时星落找了借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急用钱什么的。
时星落沉默片刻后说,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品行低劣的下人。
这话把傅行屿气的不轻。
他一直对时星落说,人穷志不能穷,别人都看轻你,你也不能看轻你自己。
做人应该要有尊严。
傅行屿没有立场管太多江家的事情,但是他见过时星落冒着大雨救一只流浪的小狗,也见过他每日都认真看自己给他带的书。
他总觉得omega本性是善良的,所以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帮帮他。
母亲留给他的怀表是很重要的东西,omega偷走之后还弄坏了,傅行屿那之后就很少去看望时星落了。
他知道omega后来被抽了好几下鞭子,据说被抽的皮开肉绽,形容可怖。
他没有制止。
做错了也该受到惩罚。
这件事让傅行屿对时星落的印象大打折扣,哪怕他再不愿意接受,但是时星落就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对时星落的那点信任很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更气愤omega偷了他的东西,还是恼怒omega的自甘堕落。
明明,他一直相信着omega会长成一个很好的人。
再然后就是被omega诓骗,种下情蛊。
傅行屿对时星落的印象至此降至冰点。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愚蠢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这个omega,被他这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欺骗。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么。”傅行屿寒声道。
时星落眨了眨眼,虚弱地笑了一下:“本来想试探一下你还是不是像之前一样蠢,不错嘛,有长进。”
傅行屿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他把退烧药扔到时星落身上:“时星落,我当年真是眼瞎了。”
时星落以为又是避孕药,自嘲地笑了一下,一口吞下。
他睡了整整一天才退烧。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了,看他醒了,张嫂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厨房。
时星落看明白了,这是问他是不是要吃饭。
张嫂不会说话,这也是时星落来这儿好几天之后才知道的。
张嫂是傅家老宅的人,因为生了场重病说不了话之后就被赶出来了。
傅行屿索性就把人接到了这个房子里,也算是有个去处。
管家也是,因为年纪大了不中用被辞退了。
小云则是傅行屿买回来的,小丫头在街上卖身丧父,傅行屿就把她买回来当佣人了。
不过在时星落看来,这丫头主要充当一个吉祥物的作用,平时也没见她做多少活。
再加上自己这个病号,傅行屿真是把老弱病残集齐了。
时星落说:“我随便搞点东西吃。”
张嫂拉着时星落坐到餐桌前。
冰箱里是一些剩菜,张嫂热了一下,还煮了点粥,一起端到时星落面前。
然后握住了时星落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张嫂掏出来一个小本,在上面写道:
要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时星落笑了一下:“好。”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也使不上力,但是他还是很大口地吃着粥。
想吐。
时星落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把粥都吞了下去。
一整碗粥他都吃完了之后,张嫂想给他再盛一碗,时星落连忙制止:“我已经吃饱了。”
怕张嫂不信,时星落还让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已经鼓起来一小块了。
张嫂就笑了笑,把碗筷收了。
时星落帮着把碗洗了,洗完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张嫂掏出小本,在上面写:
昨晚你们吵架我听到了,你和少爷是怎么回事?
时星落:“我们在谈恋爱,谈恋爱就是会吵架的。”
张嫂:什么是谈恋爱?
时星落:“谈恋爱是现在年轻人之间很流行的一种模式。大概就是相处一下,看看性格什么的合不合适。现在可不是你们那个时候了,结婚都是父母说了算。”
张嫂:你们都是好孩子,能不能走到最后一步,都要和和气气的。少爷看着性子冷,其实很容易心软,你对他好,他能感觉到的。
张嫂握住时星落的手,轻轻拍了拍。
时星落笑了笑,没说话。
“被我逮着了吧!”小云暗中观察了很久,在看到张嫂握时星落的手的时候,终于按耐不住了,“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
然后连忙掰开张嫂握住时星落的手,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去:“小芳,你不要和讨厌鬼说话,我们才是最亲的!”
张嫂大名叫张小芳,小云平事没大没小的,就喜欢这么叫。
时星落故意抱住张嫂的手臂,还把头靠在张嫂的肩膀上:“现在小芳和我最亲了。”
“你!”小云脸都气红了,“你这个讨厌鬼,快松开小芳的手!”
时星落做了个鬼脸:“就不松!”
小云气的跳脚。
时星落被小云这吃瘪的模样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变得有气色了许多。
“少爷!”小云突然眼睛一亮,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时星落顺着小云的目光看过去,和傅行屿漆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不知道这人在门口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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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谁打你了?
傅行屿今天回了一趟老宅。
大概是每半个月他才会回傅家老宅吃一次例饭。
他一向都是拿这当某种程序性任务来完成,吃完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但是今天的餐桌上,平素吃饭都不说话的傅怀川吃到一半,冷不丁问了一句:“听说你谈恋爱了。”
傅行屿的筷子一顿,抬眸看了傅怀川一眼。
他倒是不怎么意外傅怀川知道这件事。
时星落在宋思明的生日宴上做出那样的举动,这么多人看着,消息怎么可能不泄出去。
“是。”傅行屿淡淡道。
傅怀川对自己这个长子各方面都很满意,小孩子喜欢玩恋爱游戏他也没打算追究。
傅怀川:“真喜欢就留在身边做个小的,你的婚事该定下了。”
“江茗你不满意,那就换一位。”傅怀川语气稀松平常,似乎这不是在讨论傅行屿的人生大事,只是在讨论明天该穿什么衣服一样。
“宋思明有个弟弟,是个高等级的omega,就比你小一岁。”傅怀川开始点鸳鸯谱,“据说性子不错,模样也好,你抽空和他见一面。宋家是比江家更为合适的联姻对象。”
又来了。
傅行屿额头的青筋狂跳,他握着筷子的手也微微发紧,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傅怀川神色变冷,把手里的碗重重放下。
陶瓷碗和桌子相碰放出了清脆的声响。
“不见?”到底是久居上位,傅怀川脸色微变压迫力十足,“你以为由得了你。”
傅行屿不怕他老子,继续重复了一遍:“我不见。”
傅怀川:“傅行屿!我是你老子,我还能害你不成!不还是为了你好!”
傅行屿突然冷笑道:“父亲,您这么着急给我找联姻对象,到底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想要巩固地位。您自己最清楚。”
“母亲临死前告诉我,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听了外公的话,嫁给了你。”提起故去的母亲,傅行屿心里涌起无尽的悲哀,“母亲这一生就是被这场名为‘婚姻’的骗局给毁了,您已经榨干了她最后的价值,现在还想利用我吗。”
傅行屿的母亲死那天,傅怀川正在和情人欢好,就连傅行屿母亲的最后一眼都没能赶上。
事后傅怀川买通了报社,拍下了他在葬礼上痛哭流涕的画面,并撰写了一篇傅怀川悼念亡妻,情深不寿的文章。
结果傅行屿的母亲的头七都没过,傅怀川就把他在外面养的情人,还有一个比傅行屿小不了几岁的私生子带回来了。
好一个“情深不寿”。
这就是他母亲“爱”了一辈子的alpha,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的母亲嫁给傅怀川的时候才二十岁,死那年也不过三十多,还很年轻。
傅行屿永远都记得,母亲临终的时候含泪的双眼里的悲恸和悔恨,她紧紧握住傅行屿的手,说:“宝宝,你以后要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不要像妈妈这样蹉跎一生,太可悲了。”
傅行屿的话似乎是刺痛了傅怀川,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傅行屿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的。
妻子、岳丈,现在是孩子。
只要是能利用的,傅怀川似乎都百无禁忌。
“混账!”
人在被戳中自卑点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格外的愤怒。
傅怀川拍桌而起。
傅行屿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父亲,您看这样。您这么钟意宋家那个omega,您可以把他娶回来,效果不是一样的吗。”
“啪!”
一声脆响之后,傅行屿的脸被扇到了一边。
傅行屿用舌头顶了顶口腔,手摸了摸嘴角。
流血了。
alpha的力气本来就大,这样用力一扇,威力自然不小。
傅行屿心中萦绕多年的悲哀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
他绝不会让他的人生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他宁愿终身不娶,也不会让傅怀川得逞的。
“今天的饭,”傅行屿牢牢盯着傅怀川,“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说完,他转身离去,离开了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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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屿在他母亲的墓前坐到太阳落山才回了云乡里。
这个别墅是他母亲生他养他的地方,他不会让别人染指分毫。
傅怀川养在外面的情人刚踏入这个房子一步,就被傅行屿赶了出去。
连同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的野种一起,都被傅行屿一并赶走。
彼时他还在母亲故去的悲痛中走不出来,他红着眼,疯了一般的行径,让这些人滚出去。
死亡真的降临的时候,傅行屿才明白,生命的逝去没有征兆。
人不会到时候才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
归处未知,来处已断。
至此,他在这世间宛如飘絮浮萍,除去身外之物,孑然一身。
傅行屿推开别墅大门的一瞬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笑声掩盖了开门声,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就在门口站着,看到那个可恶的omega脸上居然也会绽放这样纯真的笑容。
这让傅行屿想起了omega小时候的样子。
“你母亲的怀表,不是我偷的。”
傅行屿又想起omega昨晚说这话的时候的眼神,含着水汽的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倔强。
“少爷!”
小云的声音打断了傅行屿的思绪,他掀起眼皮,和时星落对上视线。
“少爷你回来了,你吃饭没有,饿不饿呀。”小云仰头盯着alpha,一改和时星落说话的时候的凶恶,变得柔情似水。
“我不饿。”傅行屿揉了揉小云的头,又看向张嫂,“时候不早了,您要早些休息。”
张嫂笑着点了点头。
傅行屿像是没看到时星落一样,自动跳过了他,这样象征性嘱咐了几句之后就上了楼。
时星落冷笑一声,跟在他身后也上去了。
傅行屿刚要推开房门,时星落突然拉住他的手,用命令的语气说:“你明天要陪我去江边看日落。”
和恋人一起看日落。
这是那页杂志上时星落最期待的几件事之一。
傅行屿垂眸,安静地盯着时星落。
时星落也看着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时星落发现傅行屿的嘴角破了一个小口子,脸上还有一点不凑近仔细看的红肿。
“你手怎么这么凉?”时星落看了傅行屿的手一眼,又忍不住皱眉,表情有些阴郁,“还有,谁打你了?”
傅行屿今天情绪不是很高涨,他淡淡地说:“我说了你想做什么。”
凭你又能做什么。
时星落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帮你出气啊!”
傅行屿沉默了半晌,说:“联盟军部总司令打的,你敢帮我出气么。”
时星落愣了一下,原来傅行屿今天回傅家老宅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时星落说,“你等着瞧吧。”
傅行屿只觉得时星落在说大话。
他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说:“我这一周很忙,等周末吧。”
然后就推开房门进去了。
时星落总觉得傅行屿今天怪怪的,感觉他好像……很沮丧。
是夜。
傅行屿刚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腰突然被两只手抱住。
被子里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时星落眨着眼睛对傅行屿说:“我以后都要跟着你睡。”
傅行屿皱了皱眉,他今天觉得很累,不想和时星落多做纠缠:“随你吧。”
傅行屿关了房间的灯,重新躺回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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