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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赵齐抬眼见那毁天灭地的剑光,“往后撤!
念筝握着剑,正准备远离,却被花千迷一掌掀开,她怒骂道:“你找死!”
“别这样说,说不定你比我先死呢。”花千迷手下不留情,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
卫衡一招,剑指苍穹,周围湖海在一瞬间涌来,化为一条水聚游龙,盘天而坐。
“这才是卫衡。”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他的徒弟虽学了其剑法,但与他相比,还是差远了。”
夜空破开,仿佛白昼降临,剑光冲天,惊涛骇浪还在涌动!
“剑圣一剑,果然名不虚传。”陈闻痴痴道。
谈从也惊破挥出,为那游龙增添双翼。
自古剑圣一剑难求,何况如今这是两大剑圣的联手,古往今来,难有的画面。
就连念筝都愣在原地,看着这惊天一幕。
“倒有几分架子。”黑衣人身影一跃,游龙萦绕身侧,他指尖一压,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破!”
应来仙眼中一片血红,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他再也无法旁观下去。
“先生!”
剑影重重,两大剑圣的联手无法将其压制,那人只是张开手,往游龙虚影上狠狠一压!
卫衡闷哼一声,将口中腥甜咽下,惊破被低压得弯了弧度。
一击破长空!
三人身影骤然分离,游龙碎裂,水花从天而落,像是降下一场波涛之雨。
两人用了全力,也只是将黑衣人击得后退几步。
谈从也抹去嘴角的血水,滴落下的水花将众人身上全部打湿,血水混合在一块,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水滴顺着锋利的棱角往下滴,直到一双手搭在他身上。
卫衡神色凝重,两人都能感受到黑衣人的实力胜于从前,他的境界涨得非一般快,但卫衡知道,他是有限制的。
应来仙双手颤抖地替谈从也擦去嘴角的血渍,眼睛发酸,谈从也拇指压住他眉心的红痣,说:“来仙,别哭。”
黑衣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似乎因为方才的一击气息有些不稳,也开始气急败坏起来,手指一勾,方知有越身而去。
应来仙手心一紧。
然而下一刻,一把染着黑气的长剑从他耳边划过。
万般魔气,零零散散聚拢。
应来仙在其中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黑气缠绕,缓缓而出。
“谁敢动我儿子!”
卫衡眯了一笑眼,低声笑道:“老家伙。”
“剑体纯黑,剑气为戾,他是剑魔方临江!”
虚空中的黑气似乎一个黑洞,慢慢扩大,有人从中走来,隔开黑衣人和方知有,傲慢、鄙夷、不可一世,都无法描述这人的气质。
他抬手一击折断方知有的剑,一掌将人打晕,随后应来仙上前,接住了倒下的方知有。
“带他走。”方临江不说废话。
“公子。”江妳上前。
谈从也抓住应来仙,紧紧抱了一下,说:“先走,我们马上来。”
应来仙和江妳扛起方知有,陈闻和花千迷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方临江惊讶地看了看谈从也和卫衡,“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般没实力了?”
卫衡只是淡笑,抬手示意。
方临江嗤笑一声,很快出手,黑衣人后退抬手,两人只是相交数招,方临江便突然变了脸色。
“是你?”
卫衡没说话,谈从也惊讶,这两人似乎认识。
“滚!”黑衣人怒道。
方临江神色一变,“果然是你,我不会认错,二十多年前我就败在你手,才将养了这么些年。”
“什么意思?”黑袍道人一愣,“二十多年前?”
念筝脸色大变。
应来仙猛然停住脚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整个人入坠冰库,动弹不得。
他身体微微颤抖,扶不住方知有,反倒自己倒了下去。
谈从也眸光加深,轻声道:“二十多年前,魔教教主与人一战惨败,至此闭门不出。”
而那个人,是当时的长叶殿掌门,应来仙的父亲。
第102章 可悲可叹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应来仙再撑不住◎
这个意识脱出的一瞬间,谈从也已经跑向了应来仙。
“公子!”江妳惊呼。
脑子里一片哗然,耳畔的风从来没有这般冷过,那一刻,心脏疼得发麻,直到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被人接住。
可应来仙什么都顾不上,他抬头,看向那个人的方向。
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他只是愣了一愣,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没有了平常的嘶哑,恢复了正常的嗓音。
“手下败将。”
那声音沉稳自若,有带了几分冷意,如山间空谷,回荡在耳边,与应来仙记忆中重合,最后,化为一根根利刃,刺透他的心脏,搅烂他的皮肉。
黑色斗篷逐渐褪去,白衣显露,那人身姿绝代,一头白发如冬日雪景,天边正在回亮,初晨的一缕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彻底露出。
“是他……”有人呆愣在原地,疯了似地呢喃。
“他是……叶霁?”黑袍道人瞧见那张脸,“长叶殿不是已经……”
“他竟然还活着!”
……
无数的声音,密密麻麻萦绕在耳边,应来仙嘴角蠕动,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抬起脸,血泪交织,眼中唯一的一丝光彻底破碎,无边的苦涩不断涌入,充斥着他的大脑。
他的父亲……分明是温热柔和的,怎么会是这个杀人如麻,灭了长叶殿满门上下的恶魔。
胸口剧烈起伏,那一瞬间,满目尸山血海,唯有白衣而立,手起刀落。
应来仙身子不断颤抖,鲜血一口口吐出,将那粉衣彻底染红。
他快要死了。
“来仙!”
谈从也不断唤着他,眼看着应来仙的眸光一点点淡下去,他心疼得一塌糊涂,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我带你走。”
“今天谁也走不了!”叶霁长袖一扬,方临江变了脸色,魔剑一挥,再度与他交手,卫衡跟随其后,然而叶霁却是不给他们周旋的机会,一举召唤千万剑光,势要在场所有人留下性命!
念筝已经觉得这个人是疯子,如今想逃,可是腿脚动不得半分!
“真是个怪物!”方临江再次见识到这人的可怕,更重要的是,他甚至觉得这人如今的实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一击而下!
山川翻涌!
卫衡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丝丝鲜血,方临江的魔剑碎了一地,他难以置信,二十多年后自己竟然丝毫没有还手能力!
三生里掌门直接晕死过去,念筝和黑袍道人皆是没了意识。
陈闻强打着精神,却抬不起剑来。
谈从也一剑撑地,搀扶着应来仙。
叶霁拧着眉心,目光落在应来仙身上,更是藏不住的嫌弃。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她的孩子?她究竟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凭什么!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叶霁发了疯,终于卸下多年的伪装。
应来仙愣愣地盯着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初冒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能死了就好了。
“你踏马的滚开!”谈从也怒火中烧,惊破染上一层火光。
应来仙颤抖的嘴角苍白,浑身无力,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谈从也没能听清,泪水低落而下,打在谈从也充血的手背上。
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谈从也咬紧牙关,心如刀割。
叶霁已经彻底疯魔,一会大笑,一会又是满脸戾气,“青女啊……真是狠心,你连她都留不住,你就是个废物,一无是处!是我亲手杀了长叶殿所有人!是我追杀折磨你一十三年!那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报不了仇,杀不了我,也挽回不了她,除了这张像她的脸,你什么用处都没有!”
什么用处都没有……
低沉又冰冷的声音一声声刺痛着应来仙,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想不了,仿佛坠入地狱。
谈从也的剑狠狠划过那人耳边,方临江抬剑砍去,卫衡气浪通天,内息涌动,三人齐齐而去!
“带来仙走。”卫衡青衣飘扬,他深深地看了看谈从也,似乎很多话想说,但最终没再继续往下。
剑火翻涌,海浪翻滚。
陈闻和花千迷扛着昏迷的方知有,江妳在前方开路。
“先生……”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应来仙在一瞬间找回几分意识,他手足无措,这一刻,什么事都顾不上,拼命地想要将卫衡拉出来。
“来仙,你是个好孩子。”卫衡剧烈咳嗽起来,他的模样竟是年轻了许多。
应来仙心里一沉,他再度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先生看好你。”卫衡笑得云淡风轻。
应来仙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了谈从也,他不断向前,双腿麻木,手脚并用地去够那个人。
谈从也咬咬牙,弯腰将他托起。
叶倾发了狂,剑势凌厉,势如破竹。
卫衡轻声叹了叹,他早该想到的,若是早点预料……
谈从也运气轻功,带着应来仙朝着远处而去。
铺天盖地的声响,天地混沌一声,有血光冲天,血红染尽了眸光。
天降异像。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应来仙再撑不住。
谈从也将应来仙背在背上,血水沁透了他的衣裳,微弱的呼吸还在减少,他再耽误不得,人往前行,泪水一滴滴落在身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榷都。
辛灵一剑抵在顾胜脖子上,剑圣为道,无人再敢往前一步,钟希午已是奄奄一息。
望无极等人身负重伤,如今再无再战的可能,经此一战,朝堂损失惨重,不知何时才能养回。
天上异像就是此刻,辛灵蓦然抬头。
钟希午呼吸都顿住了,“先生……”
“先生!”纪庭中停在半道,目光凝重,左灵木早已泪如雨下。
方临江受伤惨重,却也没想到叶霁下了死手,他见叶霁神色一滞,似乎连自己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滚!都给我滚!!”叶霁宛如一个疯子,随手而出的内力将山川都打破,方临江后退一步,至少要将卫衡带回去。
可是这一举动似乎惹起了叶霁的不快,他怒吼一声,一记甩开方临江,捂着头,冷眼看向一个方向。
那是谈从也走的方向。
方临江欲动,体内内息混乱,他在一瞬间跪了下去,而叶霁已经不见了身影。
谈从也脚下生风,一刻也停不得,察觉到身后来人时,他已经一掌而出,和叶霁齐齐撞上,胸口一沉,鲜血溢出,叶霁竟也是后退了几步,发丝凌乱,满身狼狈。
“城主!”
“先走。”谈从也站稳脚步,他知叶霁定然也受了伤,若是交手,不一定取不到好处,但此时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其他。
陈闻一咬牙,和花千迷带着人就跑。
“把他,留下!”叶霁捂着脑袋,眼神都无法聚焦。
他身上的内力不断外露,显然已经是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谈从也握着剑柄,有雨水滴落,天空已经大亮,雨季的雨水来得猝不及防。
叶霁再不等待,踏空而上。
“归!”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来人身着靛蓝长袍,气质出尘,一指定乾坤,剑眉冷眸,目光深幽。
他一掌将叶霁掀开,这才悠然回身,那淡漠的视线落在谈从也身后,准确说是他的背上。
“这是……青女的孩子?”那人神色一瞬间的柔和。
叶霁咬着牙,怒声道:“云州月!”
谈从也看向中年男子,这人竟是天下第一的云州月?
“是我,咱们都快三十年没见了吧。”云州月气定神闲,面对叶霁可谓八风不动,“叶霁,你真是被猪油蒙心了,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滚开!你若是阻拦,我不介意连你一块杀了!”
“杀我?你若是全盛还好,青女带给你的能力是能迅速提升境界,但你如此执迷不悟,反噬也不少,他是你的孩子,你如何下得去手!”
谈从也慢慢后退,在他看来,这两人是旧相识,他一个都信不了,而很快,云州月对他发话了,“带着他走,这里交给我。”
叶霁拳心紧握,嗤笑道:“你倒是对她挂念,可她还是抛下一切走了。”
云州月道:“我只当你是死了,不想你竟这般痴魔,若我是她,也会选择离开。我们都不了解她的过去,你却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叶霁,你早就丧心病狂了!”
“可这是她自愿的!”叶霁劈头盖脸一阵数落,“她说过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她说了再也不离开,可她还是走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她欠下的所有,我都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云州月很是疲惫地闭上了眼,“你灭了长叶殿上下所有,折磨他那么些年,如今更是杀了他的老师,叶霁!他是青女的孩子,是你的儿子,你如此待他——”
“是啊……我都这样了,她还是不愿意出现,不够……肯定是不够。”叶霁喃喃自语,“她肯定给他留了什么,她不会……”
不过一个可怜人。
云州月在他身上,再看不到当初意气风发,剑指高楼的少年。
青丝变华发,这个人里里外外都变了,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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