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来仙苍白的脸上扯出几分笑意,“你似乎知道了,我并不是玉玺的主人。”
莫杀点点头,他一直都知道。
他说:“我见过你。”
这话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曾说过。
但那时,说得并不全。
“你刚住进白云城时。”莫杀简言意骇说了出去。
那时应来仙不过七八岁,莫杀十六岁,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白云城监视应来仙。
近十年的时间,早在应来仙不认识他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了。
应来仙没有仔细询问,他在白云城时,无非就是那些个事儿,莫杀对他的好意他心领神会。
这人一向随心所欲,救他也只是随心罢了。
“望无极没了武功,如今还想着复国吗?”应来仙问。
莫杀摇摇头,“我没见过他。”
“听风楼会选举新的楼主。”莫杀道:“我要回去。”
“多保重。”应来仙垂下眼眸,“多谢。”
盟友大会一战过后,似乎许多东西都变了。
江湖一下安静了下来,是是非非没个说法。
叶霁的尸体被云州月待会长叶殿旧址安葬,除了那个地方,再寻不到合适的。
应来仙没去看他一眼,尘埃落定,何必回望过去。
晚间时闻舟又送了药来,亲眼瞧见他喝下才放心,说:“过会儿还有一副药,先别歇息。”
真真是把药当饭吃。
燕舟来辞行时正赶上闻舟送最后的药。
这些天忙坏了她,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受伤的人不少,闻舟忙前忙后,一下子老了许多似的,瞧见燕舟,便不满道:“伤还没好,你乱动什么,赶紧回你的房间去。”
燕舟道:“我好了许多,花语阁不能一日无主,我得回去了。”
看着闻舟,话却是对应来仙说的。
闻舟不瞎不傻,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情绪,便也不作多少,开始看望下一个病人。
她人一走,燕舟便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半天了,还是垂手站在门口。
“燕公子,有话直说便是。”应来仙示意他进来,说:“我也有些话要说。”
燕舟这才同手同脚走进去,寻了个远一些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的,以为应来仙会吃人。
“我——”
“抱歉。”应来仙实在看不下去,先开了口:“若不是我,花语阁也不会牵扯其中。”
他的初衷是救下燕舟从而拉拢花语阁。
可世事无常,总要收取些报酬。
叫燕铮平白受了罪。
“我自知罪孽深重,你想如何,我都不会反抗。”应来仙平淡道:“这是我的罪。”
“不……不是的。”燕舟咬牙,好半天呼出一口气,磕磕碰碰道:“兄长和我说过,如今的江湖世道乱成一锅粥,就算不是你,花语阁也逃不掉。”
“如果不是你,我或许早就死了,兄长会替我复仇,同样不可能与他们狼狈为奸,就照样与叶霁是对立面的。”燕舟好似一下子懂了许多,这些从前兄长说过的话,其实他根本没放心上。
但就是现在,忽然就想通了。
“我……一直想和你道歉。”燕舟脸上浮起一摸红,“那天我情绪不稳,给你甩脸色……”
应来仙本以为是什么自己记不得的大事,他笑道:“这没什么。”
燕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道:“还有,我杀了他。”
是他偷袭,杀了叶霁。
仇恨充斥着他的大脑,他那一刻只有为兄长复仇的决心。
叶霁死后,他才考虑到,那个人也是应来仙的父亲。
可应来仙呢?
应来仙毫无波澜,“嗯,我看见的。”
燕舟更加羞愧了。
应来仙依旧平淡,说:“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亲自杀了他,所以不必感到抱歉。”
本就是因果循环罢了。
“喔……”燕舟轻轻答了一声,又沉默下来,扭捏半响,说:“我要回去了。”
“路途遥远,一路保重。”应来仙道:“我相信你能把花语阁发扬光大。”
燕舟自己都不信自己,他连夜离开了雾州,一路上听到不少关于江湖风波的谈论。
可那都是过去了。
应来仙每日困得厉害,才喝了药,困意便来。
谈从也进屋脱了大氅,待到身上暖和了才靠近他。
应来仙伸出手指勾着他手心,问:“今日忙了什么?”
“和云州月商讨些事,怎么还不睡?”谈从也将他的手塞进自己衣袖里暖着。
应来仙的睡意消散了许多,说:“等你。”
谈从也弯腰将人抱到床榻上,自己也钻进被子里。
两人都有许多话想说,应来仙挤到他怀里,说:“你身上好热。”
“冷的话就不能抱你。”谈从也捏着他的后颈叫他抬头,说:“温照林的话,我们赌一下。”
“嗯。”应来仙迎上去亲他,说:“也没其他法子了。”
谈从也顺势轻咬了一下,要他记住教训,又舍不得咬重,他说:“应来仙,你要是敢丢下我,你就死定了。”说着,手心发了力,应来仙扬起修长的脖颈与他对望。
这话其实挺有矛盾的。
“我就是死了,也丢不下你。”应来仙蹭着他身上的热度,说:“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待到所有事情都了了再说。
“你死了,我就要请人作法,叫你到下边也逃不掉,等着我讨债。”谈从也狠心说。
应来仙笑了笑,“你也信?是不是被温照林传染了,改日我得好好说他,叫他千万别带坏了你。”
谈从也将他禁锢在怀里,下颚搭在那温润的发丝之上,他们嗅着彼此的气息,是死是活都不在意。
“此间事已了,我还没带你回沂水城。”谈从也道:“大漠广阔无垠,是自由热烈的。”
应来仙会喜欢。
他将头迈进谈从也胸膛,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此时此刻,他们就是自由。
应来仙半响后笑一声,“连风都是热的,这样正好。”
屋外是冷的,雪和风,就连月光都清冷无比。
黑暗里是见不到光的,应来仙蹉跎几世,最终不过落得横死的下场。
他希望自己是自由的,也希望谈从也能永远禁锢着他。
在广袤无垠的大漠。
睡意又来,这些天他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谈从也轻轻拍着他的背,忍了许久,才将泪意压了下去。
不必多想,就如现在这般,一间屋舍,一点暖炉,两人相拥的日子就好。
应来仙嗑了眼,他知道谈从也在,有人会抓着他的手,叫他甩不掉,脱不开。
于是才能安心睡去。
第122章 仙山
◎蓬莱有仙人,仙人解万难◎
陈闻和江妳都醒了,花千迷回了沂水城,如今的形式是得安排人回去了。
宫里来的太医到得很快,一路上专人相护快马加鞭。
应来仙正睡了午觉,醒来时饿了,陈闻便将准备的药膳布上。
一连喝了几天的药,嘴里全是苦味,应来仙食之无味,随意对付了两口,好在徐安安排人盹了鲜汤,喝了几口暖胃。
还没等放下碗筷,便被一阵杂乱的奔跑声惊到。
门一推开,一团绿色便已经扑倒了应来仙的怀里。
陈闻以为是入了刺客,已经拔刀。
“别!”应来仙出声呵止。
陈闻刀都拔出来了,又听闻一阵细小的抽泣。
应来仙将怀里的人提溜起来,看着那双圆溜溜又哭得鲜红的眼睛,“灵木?你怎么来了?”
“左姑娘?”陈闻连忙收了刀。
江妳也上了热茶,应来仙伸手替她擦着眼泪,问:“你怎么来了?还穿得如此单薄。”
江妳已经寻了厚的外衫来,左灵木边哭边说:“师兄……你千万别有事儿啊……先生他……呜呜呜。”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应来仙搁下手中的东西用心安慰着小师妹,“是希午叫你来的吧?”
“嗯。”左灵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想起重要事情来,朝外喊:“进来吧。”
随身来的太医恭恭敬敬走进,低头道:“下官奉陛下之命,特来替公子号脉。”
左灵木拽着应来仙的胳膊,靠近道:“钟师兄脱不开身,他可想自己来了,但又说你现在身边一定围着许多人,他便下次抽空与你相见。”
应来仙略带惊讶,他以为按照钟希午骨子里的脾性,会直接派人将他抢回去。虽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从前一直都是这样,宁愿舍弃江山,也要将他困在身边。
这一次,似乎真的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太医没等到他的回话也不敢起身,江妳轻咳了一声,应来仙回神,抬了一下手,说:“劳烦大人千里迢迢赶来,在下如今已无大碍,怕是要您白跑这一趟了。”
那太医是得了死令来,不把消息带回去可是杀头的死罪,“下官职责在身。”
应来仙也不想难为了他,只是想到这太医将情况实打实死地说出去,那钟希午估计坐不了两天就杀过来。
他先是伸出手,由着太医诊断。
左灵木一个提心吊胆,生怕有着什么不治之症,眼看着太医一张老脸变得煞白,她心一慌,就见这人已经伏地跪下,“下官……”
应来仙一个眼神,陈闻便赶忙将人搀扶起来。
左灵木急道:“我师兄的伤很严重?”
岂止是严重,这哪像活人的脉象?
太医不敢直视她,支支吾吾道:“这位公子脉象奇特,下官医术不济……”
“要你有什么用!”左灵木发了脾气,“还是太医院的,把个脉都把不清楚!钟师兄叫你来作什么的!”
“灵木。”应来仙轻摇头,“我的脉象本就与常人不同,这位大人摸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左灵木一口怒气掉在心头,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陛下日理万机,断不能被旁的事左右,大人竟然知道了我的情况,也该知道怎么说。”
应来仙温声细语说:“灵木的话大人别放心上。”
那太医自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若是说了实话……告诉陛下这位公子脉象不似活人,他怕是要掉脑袋。
但如果说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是欺君的大罪,是要灭九族的。
陈闻都有些同情这位太医了,药王谷谷主都没办法的病,太医院的能有什么法子,也就是钟希午关心则乱,但凡沉下心来仔细想想就能猜到。
左灵木不满道:“师兄,你别替他们开脱,你一定是平平安安的。”
应来仙知道她对自己用心,也不忍多说她,便说:“药王谷的医师在这里,我自然出不了事,大人也不必担心,有些事,陛下自己清楚。”
钟希午心里明镜似的,估计再过几日就能想明白。
太医退了下去,左灵木一时半会舍不得走,拉着应来仙说了一堆家长里短,还说要将他接回宫去修养。
应来仙看着她,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希望叫你试探我来了?”
“当然是我的意思。”左灵木说着,眼神心虚地移开,手也是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应来仙一眼拆穿,“是希午的意思吧。”
左灵木知道瞒不过他,便说:“钟师兄是有那个意思,不过他说得询问你的意见来着。”
钟希午从前可不是这好脾气,哪怕表面如此,也会在对待应来仙的事情上产生偏激。
应来仙道:“你便回他,就说我身子骨弱,最近在寻药方调理,不便久居宫内。”
左灵木一下被吸引开,“师兄要去哪里?有人陪吗?我和师兄一起。”
“尚未可知,你还是回榷都吧,庭中一个人我也难免牵挂。”
左灵木撅着嘴,对这个提议很不满意,“一个个都要走,都要忙。”
“先生在极寒古境。”应来仙道:“或许,你想去看看他。”
卫衡对左灵木最是纵容,毕竟是最小的弟子,哪有不疼爱的道理,一说到他,左灵木就红了眼眶,“好吧,我想去看先生,但师兄,你去哪里真的不和我说吗?”
“我也不清楚,若是知道,便不瞒你了。”
左灵木不疑有他,还等着回榷都复命,两人一聊便是一个下午,应来仙硬是提着精神,与她聊着过往将来。
“我要去看望先生,然后再回榷都。”左灵木依依不舍地告别,“师兄,你一定会没事的。”
屋外的雪下了又下,马蹄踏雪,路上都结了冰。
他们一路赶来,不等多坐,又要回去了。
应来仙送走了人,看着左灵木的背影,突然发觉,自己这一生送过太多人了。
“看什么呢?”温照林探出脑袋来,疑惑道:“喔,你师妹啊,人挺可爱。”
应来仙轻轻瞥了他一眼,问:“温公子,有何贵干?”
温照林打了个响指,“我瞧你最近恢复得不错,所以呢,是时候到了出发的时候了。”
召集了大伙人,全部挤在应来仙的屋舍,房间都变得狭小拥挤起来。
85/102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