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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着急忙慌的。”闵钰问。
“回大人,3号炉窑已经开了。”
哦,是了,闵钰想起来这事了。
眼看那人还要继续汇报情况,闵钰却突然打断了下属:
“等一下!”
说罢,转身看着身边刚站起来的人:“陛下,既然咱们商讨无果,不妨和臣打个赌如何?”
封岂负手而立,闻言挑眉看着他:“说。”
“如果这3号炉有所进展,那山水泥之前一切听我的,如何?”闵钰说。
封岂皱了一下眉,道:“如果毫无进展呢?”
“那自然反之,臣对陛下悉听尊便就是。”闵钰扬起下巴看他,其实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他又没有说是否烧成,进展不进展还不是他说了算,你们古人对水泥看得明白吗!
嘿嘿。
闵钰对自己的聪明机智很满意。
“好。”封岂答应了。
“那走吧,快去看看。”闵钰迫不及待。
“等等。”封岂却叫住了人,用他那高深的目光看着他们,最后定在那名负责人身上:“你来说说看,刚开的3号炉窑是否烧出了进展?”
“回陛下……”
“他哪知道啊,还是我去看了才知道。”
闵钰说着,徒然顿住了,对上封岂从容又坦然的视线,心下一愣。
“……”
是了,他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忘了这家伙智商超群,他那点小伎俩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无处遁形。
看着他胜者般的神色,闵钰感觉他伸出的手真要把绑回京了。
“那也得让我先去看了再说!”闵钰躲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做最后的挣扎。
“大人,其、其实是炉子里烧出了奇怪的东西。”负责人有些惧皇帝,不过他心里压着的急事终于说出口了。
倒是闵钰和封岂都楞了一下,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
3号炉窑外已经围满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尤其是那些好奇的大臣。见到闵钰和封岂到来,众人先对皇帝行礼,闵钰有些迫不及待走进去。
另一名负责人立刻向闵钰汇报道:“大人,这一炉的矿泥兑水后好像也没有凝固成您说的固体,不过这里面有一块已经凝固了的东西,下官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话间闵钰已经见到了他们说的东西,灰扑扑的,像是块石头,但又不像是他们放进去的矿石没烧炼开……“石头”足球大小,形状椭圆,边缘光滑无棱角,更像是融化后的东西再次成型。
对了,就像冰糖成型。
但是矿窑里也不可能烧出冰糖来的啊。
“闵大人,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水泥?下官看着不就是块形状好看的石头……”
“取水来!”
孙丕不放过找茬的机会,不过闵钰当他放屁,他凝神看着那块“石头”,又上手敲了敲,突然眼神一亮,立刻令人拿来了两桶水,把石头冲刷干净……霎时间,那块被矿石灰包裹的“石头”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椭圆,光滑,表面有些泛黄,但却通体透明,粘上水珠后,在夕阳下熠熠发光,犹如一颗巨大的黄色水晶!
“这!!……”众人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块东西委实是太漂亮了!
“……”闵钰也愣住了,足足三秒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琉璃?”却是封岂先打破了沉寂。
接着闵钰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实在太过高兴,直接给了上前查看的皇帝陛下一个巨大的拥抱,“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封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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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辛弃疾《水龙吟》
第216章 喜欢
“你大胆……”孙丕极品马屁精时刻不忘维护皇帝尊严, 不过正在兴奋劲头上闵钰连他都抱了一下,把胖子抱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又被皇帝冰冷的目光骇了一跳,霎时冷热交替, 好不精彩。
大家见闵钰这么高兴, 都跟着高兴了起来, 纷纷向封岂道喜, 虽然没有烧出水泥, 但是这块这么大的“琉璃”也算是稀世珍宝了, 定是因为陛下的到来, 水泥场蓬荜生辉,天降祥瑞, 陛下圣明!
闵钰听他们一通马屁乱拍, 终于冷静了一些, 同时又被他们恭维的模样逗乐了:“这不是琉璃, 而是玻璃。”
“而且它也不是纯天然的,而是烧制出来的。”
“烧, 烧制出来的!”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竟可以烧制出这等品相的琉璃,那……那岂不是……”有人已经看到满天的银票在飞了。
“都说了这不是琉璃。”闵钰接话道,仍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看着那块巨大的玻璃成品说:“它既然可以在高温中塑形,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把它塑造成任何模样, 说得更明白一点, 它遮风挡雨,但却可以透光。当然,它也可以染色后做成更精致的玻璃制品……”
经他这么说明,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这块“石头”的巨大价值,眼冒金光地看着这块琉璃……不,玻璃和闵钰。
闵钰看着人群中的皇帝,倏然向他行了个礼道:“恭喜陛下,陛下圣明,臣定为陛下奉上更多好物。”
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弄巧成拙,这个赌他还是赢了!
玻璃烧制并不需要非常多的时间,既然现在已经有了所需材料和比例,闵钰迫不及待,准备再次装窑试验,把比例调配得更加精细,让玻璃纯度更好。
这次大臣们终于不再先输出一通道理,就连孙丕都帮忙抗了两袋石灰石。夜幕降临,水泥场大火通明。
一个多时辰后,闵钰终于吹出了第一只葫芦形状的玻璃瓶,同他当年捏出的第一只风油精瓶子差不多……闵钰还记得那只小瓶子被封岂带到了边洲城,后来他们去了洛阳,又折回长安,如今不知道还在不在呢。
闵钰捏着那只小瓶子,下意识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他没能在水泥场找到他。一问才知,陛下已经回了竹楼,而且孟圆脸色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公子,陛下传了你两次用膳了。”
“……”闵钰才想起来第一次好像还是封岂亲自叫他先去用膳的,不过他兴奋过度便推迟了……现在已经星罗棋布,月上中天了。
竹楼离矿场有些距离,静悄悄的,唯有窗口的透着烛光。
闵钰蹬蹬蹬跑回到一楼,突然看到饭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
坑锅羊排已经冷掉了。
“公子,您现在要吃饭吗,我热一下饭菜吧……”
“陛下用膳了吗?”闵钰道。
孟圆摇了摇缩着的脑袋。
“……”闵钰停下了上楼的步子:“我先去洗澡,你热好了送到楼上去罢。”
“好。”
闵钰浑身清爽地回到竹楼上,月亮又往上爬了一段。
饭菜已经热好,摆在屋中小桌上。
闵钰却是在窗旁的案台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封岂也已经换下了墨黑色的衣袍,穿着一身月色里衣,竹林的风吹摇曳着烛火、和他额前的发丝。
封岂正在伏案看奏折,时而皱眉凝思,时而提笔批阅……案前已经堆放了不少批阅好的折子。
闵钰心想你不是也在工作吗,不过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回来了。”直到对方放下手中批好的折子,俊美的脸不动声色地看过来。闵钰“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那吃饭吧。”封岂又说,不过他自己却拿起了新的奏折。
“哦。”闵钰应着,“你不吃吗?”
“等一下。”封岂说。
“一起吃吧,等一下凉了。”
“等一下。”封岂悠悠地打开了奏折。
“……”闵钰屁股还没在小桌前坐下,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刚才在炉窑那边回过的话吗,原来还是生气了啊。
闵钰讪讪,又提起了屁股往案台边磨蹭了几步,“一起吃吧,我煎了荷包蛋,等一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是他刚才溜去厨房做的。
果然,那人闻言顿了一下,不过没有放下手中的折子。
“好饿啊,我早就想吃小河口镇的坑锅羊排了,今天陛下特意去买来,一定是最好吃的。”闵钰自知理亏,便来到他身后哄着说道,然后从后面懒洋洋地靠到了人家背上。
闵钰刚洗过澡,头也洗了,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淡香;而封岂平时并不特意用香,但宫中偶尔会熏香,熏的是上供的极品龙涎香,比闵钰制造的香水更为珍贵……封岂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龙涎香,沉稳又让人安心,闵钰非常喜欢。
他靠着他的背,本来是想哄人家的,一靠之下倒是自己心生喜欢……身前的人仿佛感觉到了从他胸膛上传来的笑意,硬朗的姿态缓缓一松。
闵钰笑意愈浓,凑下去看他手中折子:“谁的折子啊,这么不识抬举,敢耽误陛下吃饭……”
不过闵钰一看之下脸就黑了,“司马冲……”
要说孙丕,闵钰只当他是个活跃朝堂气氛的胖子,但是这司马冲,才真的是看到就倒胃口,遂有些凉凉地开口:
“陛下对司马大人的折子很上心吗。”
封岂似乎也才看清他手里是谁的折子,他眉头一皱,不知那把那折子甩到了哪个角落里去。随即带着正式的愠色转过身,责备地看着他:“你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茶饭不思地工作吗?”
“不是,我保证这是第一……”
“……”封岂用帝王威压看着他。
“一……二三次。”闵钰只得老实交代。
封岂“哼”了一声。
闵钰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了吃饭吧,我真的饿扁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封岂还有些神色不愉地端着碗:“好吃吗?”
“嗯嗯,好吃啊。”闵钰扒着饭说。其实坑锅羊排的味道一般,自是比不上长安的诸多美食,更比不上宫中的御膳房的菜品的,不过这是封岂亲自下山去买来的,闵钰赶紧再夹一块羊排来吃。
“呵呵,阿钰不必勉强,凉了的菜再加热也不是原来的口味了。”
“咳咳……”你也太记仇了吧!
*
月上中天,山里的气温凉了许多。
闵钰满口薄荷味牙膏坐在床上,正认真地翻看着他的玻璃日记,看看是否还有哪里疏漏的地方。心里又不禁激动了起来,没想到水泥没烧出来居然把玻璃烧了出来!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吱——”这时,竹门传来声响,闵钰紧忙他的把笔记本放下,抬眸便迎上了一道高挑英俊的身影。
封岂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恭喜阿钰,又制作出玻璃这等良物,乃是我大乾的国运之幸,何需掩藏。”他说着也靠床坐了下来,“弄得好像朕是昏君一样。”
说罢拿起那厚厚的笔记本翻来,已经用了三分之一过,还有些翻旧了。
闵钰讪讪,心说这不是感觉你最近帝王心、海底针了吗:
“谢陛下誉赞,您哪能是昏君,您要是昏君这天下就没有长眼睛的人了是不是。”圣恩浩荡,闵钰赶紧蹭上去拍马屁。
封岂轻哼,不过感觉到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起看笔记,神情不禁软了下来,这才问起了身边这位大不敬臣子的工作报告。闵钰便一五一十说了,当然他要避开矿场滑坡、和炸炉塌炉这些事了,免得他又要限制他的工作了。
“阿钰很开心。”聊了好一会,封岂这时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当然啊。”闵钰理所当然。
“嗯,那便让矿场盛产玻璃罢,那水泥一事可暂时搁置……”
“不行。”闵钰坐直了身,不过他没有看到封岂眉头一皱,只认真地说:“虽然烧出玻璃是意外之喜,但是玻璃的实用性还是比不上水泥的,怎么能搁置呢。而且玻璃烧出来,大家更加有信心了,更应该趁热打铁才是……”
“这么说,你还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闵钰话音刚落,封岂徒然问道。
闵钰一顿,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一看面前皇帝的神色,显然带着一丝不悦。他身上也穿着里衣,墨黑色的长发散在背后,犹如发色乌黑的眼眸径直地看着他,深邃而带着逼视……姿态自带着帝王的威压。
他在下意识用他的皇权压他。
闵钰一愣。
封岂似乎也楞了一下,随即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兀自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和你说秋祭大典的事。”
“还有呢。”闵钰语气也变得认真。
封岂抬起头,对上他径直的目光。
闵钰审视着他。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又岂能是普通君臣关系可以比拟的,闵钰又怎么会怕他一点脾气,只不过封岂最近的确有些奇怪。他们对视着,他眼里似乎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不是皇帝吗,他不是用气势压他吗,他自己在不安什么?
这时,封岂往后一靠坐,看着闵钰说:“我已经同你说过了,阿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我的阿钰、还是这天下的阿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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