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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钰微楞:“可你不是这样公私不分的人。”
“我是!”
第217章 盛世
夜已深, 屋外传来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闵钰突然被冷得一激灵,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塞进了被窝里,被抱进炽热而温柔的怀里:
“阿钰,你太高看我了, 比起这天下盛世, 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闵钰打断道, 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伸手抚平他轻蹙的眉心, 感觉他有些瘦了, 俊美的脸线条更加清晰, 下巴都变尖了,眼下还有些乌青……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大乾没有你就没有现今的安稳之世, 你是天下百姓的明君, 而我也是你的百姓。”闵钰的语气有些严肃, 遂又哂笑道:“而且我不是就在这里吗,我又没说不跟你回去。”
封岂登时抬起了深邃的眸, 闵钰见势哼笑。
皇帝登基五年,八月初十秋祭大典定然不是小事,闵钰本来就打算回朝的,谁知道他突然什么恋爱脑大爆发,还拿他和什么天下相比……不过, 闵钰想起适才他毫不犹豫的深刻模样, 心里仍是满满的感动和震撼。
总之, 闵钰的妥协是,封岂再给他今年的期限来研究水泥……现在是七月,只有小半年了。不过他人会留在京中, 十天半个月来视察一次就是。
闵钰也想过,烧水泥这件事他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有了玻璃够他忙一阵的了……而且,他也不想再吃冷掉又加热的羊排了。
商议完这件事,身边的人只得点头答应。不过闵钰还是觉得哪里奇怪,但夜已深,倦意上涌,他已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最后只拿出那只小葫芦递给他:“给你,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闵钰打着哈欠,轻拍了拍他背又说,“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晚安阿岂。”
说完便睡着了,徒留封岂看着手里的玻璃小葫芦微微一愣。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怀里那人的脸上,睡着的人看不到他乌黑的眼眸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像是要把他吸入其中,融为一体!
最终,封岂把人紧拥进怀,做了一声无声叹息……若非你对我隐瞒之多,我又何必如此患得患失。
阿钰,你既到了我身边来,永远也别想离开!
……
……
长安,在大乾的时空中也有近六七百年的历史了。历经了它的创始皇朝三百年盛衰,和大乾国一百多年盛世,是汉人皇朝最辉煌的大都城了。
可由于前两任先帝把京都迁往洛阳,长安便逐渐失去昌盛之姿,人口也外流严重。
直至五年前,开元元年,新帝迁都回了长安,一切就又变了!
七月中旬,长空万里,长安城气势磅礴,城墙上的旗子随风猎猎作响……城中更是琼楼玉宇,商贾云集,钿车罗帕,有诗礼风流,更有胡汉交融,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
仅仅五年,仿佛脱胎换骨,重回这座都城该有的风貌。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也许用闵钰所知的数据来说更加直白些……长安本来就有近五十万人口,而封岂迁都回长安的五年间,暴增了近十万居民!
这还是去年的统计,今年会有更多。
这不,今日城门口外排队进城的人中就有两架马车显得独特。他们似乎赶了不少路,车轮满是路途中留下的泥巴,车夫和从里面探头出来的主家们神色都有些疲惫,但是看着眼前巍峨的城墙眼神光又精神了不少。
“爹,娘,这就是长安城吗,好大的城门啊!”
“哎,语儿,快把帘子放下来,姑娘家家咋咋呼呼,像什么样。”
“哦……不过咱们搬来长安不就是说女孩儿也可以光明正大去读书吗。”
“那…那也不得等你是去了学堂再说。”
比起娘俩对未知的不安,主家老爷也有些惴惴,等他攥着袖子里的两锭银子接受守城军盘问时,对方却只例行公事;虽然他们是迁移来京城的,也只是比别人进城手续更繁琐些,那官差就放行了,还叮嘱他们要在三天之内去坊正做好登录。
主家老爷连忙应是,边擦着汗,还不知道要不要把那银子递过去,便突然看到一个高大武勇的禁军走了上来,他手按着腰侧佩刀,样貌周正英俊,只是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听值守的唤了他一声“李统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又眺望城门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般问了一句“还未到吗?”,一边用手势示意他们排队进城的尽快进去……主家老爷顾不了那么多,赶紧跳上马车吩咐车夫进城。
他们就这么通过了戒备森严的长安城城门口,主家老爷还有些恍惚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统领望着的方向,也不知道禁军如此严阵以待、等的是谁。不过他们家小女儿倒是迫不及待,也不管她娘如何阻止,小姑娘已经掀开车帘子,像只掉进花园的小蜜蜂,叽叽喳喳地对长安城里好奇极了……却也是大为震惊,就连她家严谨的娘亲都不由探头往外去看。
朱雀大街,两侧商店琳琅,丝绸珠宝,飞檐酒楼,药铺当铺,还有貌美胡姬招揽着客人……却只是卖酒的。
一番人间盛世闯入目中,语儿姑娘惊叹了一声,把爹娘吓好一大跳,小姑娘突然指着街边叫道:
“是山河货行!爹娘,是真的山河货行!!”
主家老爷和夫人本来要发作的,便就看到了小女儿指的方向,只见一幢四层楼宇,气势轩昂,雕梁画柱,最顶一层外,赫然悬挂了巨幅牌匾,龙飞凤舞刻着“山河货行”四个大字……若非皇帝陛下赐字美观,委实有点气派过头而有点财大气粗、仗势欺人的意思。
闵钰:“……”那咋了,那咋了,他要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有本事你们其他商户别学他啊。
“叮铃,叮铃——”
也就在这时,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空灵的乐器声响,紧接着又是另一种“当啷当啷”像是铛的乐器,声势浩大,交织而来!
语儿姑娘和街边的百姓都愣住了,下意识往城门的方向看去,这时,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大声“恭迎圣驾!闲杂人等退散”!
霎时间,百姓们山呼海啸!
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民众纷纷让到街边,个个面红耳赤,翘首以盼!酒楼上的书生墨客们、也闻声趴到窗边,险些就把人挤掉下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圣上出行?居然是圣上出行!这可是除了圣上迁都至此、和亲迎凯旋将士们为数不多的出行……平时虽也听闻天子出宫视察,或者迎接使臣,却是没有如此大阵仗的。
这是怎么了?
此时,朱雀大街已经空出通往太极宫的大道,听闻圣驾已经进城,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却又听官使大呼“天子圣明,大降天恩,金秋丰收,遂皇帝陛下亲启,接闵钰宰相回宫,于八月十五举行祭祀,与百姓同乐,庆贺大乾安乐”!
大乾现在没有规定跪礼,所以百姓们只需站在街边俯首接架便可……语儿姑娘家的马车刚转进西市的街,她和爹娘兄长也站在街边,听着宫人大声宣旨,只觉得内心轩昂又激动,却见街边有些百姓听闻后,又是一阵呼天盖天的激动,而且居然有老人双手合十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的……她有些无措地回头看着爹娘,她娘好像是吓红了眼还是什么,她自己懵懵懂懂,不知心中震撼为何。
这时乐声已经近至眼前,只见威风凛凛的禁军队伍压着路两旁的百姓开路,而身着红色官服的司仪乐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掌扇的宫娥们随即而来,华裳异彩,飘然若仙,文武百官御马簇拥……周围的百姓已经安静地低下头去,不能直视圣驾到来。
“!”语儿看得出神,只觉得这莫不就是神仙下凡?正想翘首以盼,那发福的胖爹大汗淋漓,连忙把她小脑袋瓜也往下摁去。
余光之中,语儿姑娘只见一驾“神仙宝辇”撞入了眼中……
“叮铃——”
龢銮金铃混着马蹄声,八驹帝辇气势磅礴,六面金龙浮雕盘玉柱,绣金丝绸层层叠叠,倾然而下……遮挡住了帝辇中的视线,只从凤鸟压纹中隐约可以窥视宝辇中似乎坐着人。
坐着谁呢?
那肯定是坐着皇帝陛下吧。
语儿姑娘心想着。
“叮铃——”
此时,又是一阵清灵的金铃声响起,那是一阵清风拂来,带来了一阵好闻香味……就像是木头和竹子。
语儿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像是循着那尊贵的气味,下意识抬起了些头……丝绸如水,宝幢纷飞,她蓦然撞进了一双温柔清俊的眼睛里。
宝辇中,尊贵的男子似乎也楞了一下,从了无兴趣中眼睛一亮,接着,冲她倏然一笑,用手指做了一个擦嘴角的动作。
语儿小姑娘怦然愣住,长安的日头像是要把她的小脸蛋的烧着了一般,滚烫而炽热……她想起来了,刚才肚子太饿,兄长给她买来了街边的肉串,她、她嘴上的油没擦干净!
“!!”语儿姑娘看着那位神仙般的公子,心头砰砰狂跳。却也只是一瞬,丝绸帘子缓缓落下,在此之前,她似乎又对上了一双妖……妖孽的眼睛,不是她大不敬呀,而是她只能想到此去形容另一个男子了,那……那仿佛是她见过最英俊好看的人了。其实她并没有看得清楚,只一眼,只见他蹙金衮服,冕旒轻动,只是顺着那位公子的目光扫了自己一眼,便只深邃又温柔地看着那位公子了,那位公子也收回了目光,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余风仿佛带来两个她跟娘撒娇时的语调,说“我饿了”。
第218章 烧烤
帝辇已走远, 语儿姑娘愣愣地呆在那里,然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舔一嘴孜然羊肉的味道。
“……”
兄长给她递手帕,眼里带着责备。
“他们没有责怪我。”语儿低声说。
兄长无奈替她擦掉嘴角的油, 说:“知道了, 陛下和宰相大人宽宏待民, 但此处是京城, 遍地都是权势, 你以后不可如此鲁莽冒失。”
“我知道了。”
圣驾远去, 满街沸腾。
语儿家的马车也再次向城西而去, 他们已经托远亲购置了房产,以后他们便在长安安家了……语儿姑娘希望自己和兄长不负爹娘的期望, 好好读书有出息, 为国为民、还为在家乡的亲人朋友谋生谋福。
*
与此同时, 街对面, 一幢气派的三层酒楼,名鸳鸯轩。
鸳鸯轩同样挂着牌匾, 但是没有山河货行那般财大气粗,但客人只要认真去瞧,便发现鸳鸯轩的牌匾上也有一个山河货行那“山河似玉”的商标。正代表这鸳鸯轩是山河货行旗下的产业;另外还有一个小一些标志,听闻那是隶属皇帝陛下认证的商会商标。
普通老百姓还不懂那么多,但是只要知道有这个标便是黄商的商会就行。商会确实以流云商队为首的, 而非山河货行, 问就是闵钰不想揽权了。
总之言归正传……
这鸳鸯轩, 直属封岂,目前全国有已有二十余家分店,卖的正是当初张桓风垂涎的火锅……闵钰委实不想看那么多账本, 干脆丢给封岂了事;而且只要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全国这些鸳鸯轩原本都是赌场来的。
这事闵钰肯定不知道,封岂自己知道就行了。
鸳鸯轩,正是刚才那些书生拥挤的酒楼。这天虽然还没冷,不过鸳鸯轩里的烧烤串也是京城顶好的美食;配点小酒,别提多惬意。
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族,酒楼最不缺的就是纨绔子弟们了,这会刚观摩完陛下圣驾,听闻宰相大人也在其中,又得了八月十五圣上祭祀的事,纨绔们个个慷慨激昂,他们多数人自家老爹刚也在队伍里呢。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陛下亲自出城迎接闵相回京,高大的阵仗啊!上一次这么大排场都只是到城门口接西北的队伍嘞。”
“对啊,我老爹昨天大半夜就屁滚尿流跟出城去了,竟是去接闵钰?陛下为何如此劳师动众!”
“还用问吗?听闻洛阳那边今年紧急加建了十个粮仓,也不看看是托谁的福。”
“是啊,我们上月出城游玩,那些麦子像黄金海洋一样。”
“嘿嘿,此番闵钰大人又立大功咯。”
“对呀对呀,就是不知道闵大人此番在城外又研制出什么神物来,真期待啊!”
“……”
酒楼里纨绔们七嘴八舌,不过有话题的地方就有相反的声音。
“哼。”这时,一个板着脸的年轻学子哼了一声,他身上虽还穿着国子监的学服,但对众人对闵钰的敬仰议论,有些心高气傲地发出不忿的声音。
“咦,这不是宋溪翎吗?”纨绔们也是分家世高低的,自是更纨绔的出来压对方气势了:“宋兄今日怎有空在此吃酒了,不跟在你爹似乎后之乎者也了吗?而且听你这语气,莫非是对闵大人有何不满!”
“我何时跟着爹……”
“是又如何了!”
宋溪翎皱起眉,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与他同行的另一个公子哥突然打断了。
那人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却是比端正“三好学生”模样的宋溪翎更傲慢刻薄,他冷笑着斥驳道:
“诸位在此议论朝政,还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闵宰相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呢!”
“什么?司马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对……对啊,我们什么时候这样说?”
桌上几人霎时爆起反驳,不过面对司马锐和宋溪翎,他们显然有些气势不足。那也无可厚非,他们虽然都是官家子弟,世家纨绔,但宋溪翎和司马锐的后台可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尤其是是宋溪翎,他爹可是吏部尚书!正二品,朝臣中出名的硬骨头,没人想找他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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