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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遵旨。”
话虽如此, 满殿都是感觉轰隆一声, 五雷轰顶。
陛下告病了?!
这……五年间陛下告病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那都是政事稍微宽松点的时候才不临朝, 这离大典只不到五日, 明日就是满朝斋戒三日开始之期,这正是满朝上下最忙的时候。
陛下居然告病了。
莫非陛下真的被宰相气出什么好歹来了……又想到传闻陛下造萧鹤行那老贼毒害, 受了十年病魔, 多亏宰相大人妙手回春, 现在他们可最听不得他们的陛下有半点闪失。
这宰相也真是, 既然医好的陛下又为何要跟陛下动怒……那还不是陛下不肯立后,宰相也是为了陛下好, 再说宰相都在诏狱里,生死不明呢!
金銮殿上,众臣并未离去,担心陛下的担心陛下,担心宰相的担心宰相, 担心自己手里要事的担心要事, 犹如一片热锅上的蚂蚁。奈何陛下口谕一点余地都不留。
“老夫就说你们莫要逼得太急!”
“陛下龙体欠安, 太医如何说道……要不,去请宰相出来。”
“哼,这时候知道宰相了, 还不知宰相大人在那天牢中可否自身难保!”
“孔大人!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说来说去,宋大人,你昨晚宫宴在场罢,为何不劝劝陛下和宰相?不知眼下是什么关头吗?”孔伯官职不大,不过他在边洲城时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会是又气又急:“哼,老夫这就去求见陛下,让陛下把宰相放出来!你们这群胆小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说得好听!”
“……”
孙丕墙头草风中凌乱,一会偷看那司马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人得志模样,一会又摇摆不定要不要跟去为相爷大人求情……最后,想起昨晚雷雨大作的模样,那时宰相大人就待在诏狱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孙丕还是一脚跟上了孔伯的队伍。
宋骞看着这满朝群龙无首,忽然想起昨晚闵钰被压下去时的样子,“……”
宋骞难得和董老仙并肩一道,说起来他们的命运挺像的,都是被先帝削了官位贬出洛阳,又被当今圣上识才重用。不过董老仙自从那劳什子山河镇回来就变样了,按理立后之事该是他叫得最大声才对。
宋骞叹了声气,道:“天下刚稳,我大乾仍强敌环伺,今二位藩王尤在宫中,老夫恐那东海莽夫留有后手,有劳董大人,眼下还是先把宰相劝出来罢!”
满朝都知道宋骞想要陛下削藩,这一点董老仙与他不谋而合,不过……董老仙摇头叹气,“唉,听闻陛下下了重令,没有圣意,谁都不能随意去见相爷啊。”
宋骞一噻,哼道:“董大人言重,大典在即,宰相大人还要协助陛下颁布新法令,那牢狱之中岂是能神机妙算的地方。”
“是啊董大人,法令之事,关乎我大乾社稷大业。”张长离和陆琉走在两位老臣身后半臂之距,张长离也拱手应和,说:“宰相大人也是一时醉酒糊涂,但为万民请命之心,事不容迟啊。”
“诶,还是两位大人考虑周到。”董老仙闻言,话锋一转摸了摸他白花花的山羊胡,一副老神在在:“国事要紧,既然宋大人和张大人都开了金口,老夫便跟陛下求求情罢。”
……
……
“是朕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诸卿听不进朕的话了!”
“闵钰所犯,是欺君之罪,他一天不知悔改就一天待在那诏狱里,任何人不得为其脱罪!”
董老仙和宋骞等人来到御书房外,被大雨冲洗过的青砖地上已经跪满了一地穿着官服的大臣。殿内骤然传来陛下的怒意,董老仙有些浑浊的眼睛轻轻一眯,不由和同行几人递了两个眼色。
圣怒一窗之隔,地上的大臣和宫人们瑟瑟发抖,但是不乏某些头铁,想趁此再逼皇帝一把:
“陛下!宰相大人所言极是。立后不仅关乎社稷,更系皇嗣绵延之根本,一国之君若不选妃立后,既有违天理,亦恐难安宗庙,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请陛下三思……”
孔伯又拿出他一哭二闹三撞柱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咬咬牙大声谏言。不过应和他的声音好像底气不足了起来,生怕惹祸上身。
果不其然,御书房内圣怒再起,他低沉而有力地暴吼了一声“滚”:
“咳咳,既然你们爱跪,就给朕跪着吧,咳!”
这咳压抑的低咳声一传出,众大臣们霎时面面相觑;孔伯就跪在廊柱前,正寻思着要不要抱抱柱子哭,赫然也被里头咳嗽声震住,连忙观众人眼色行事。
董老仙一愣,眼睛都犀利的几分,这熟悉的低咳差点没把他半条老命吓掉。
幸在这时太医院一老太医站了出来:“诸位大人,陛下龙体昨晚受了凉,染了些风寒,现下发热未退,还望诸位大人体恤陛下要紧啊。”
众人一愣,原来竟是真的,而非陛下不临朝找的借口。这会朝臣们纷纷觉得脸上无光了,还有人不免担忧起陛下的龙体安康来;陛下自从洛阳迁都长安以来,就算连夜处理国事,龙体都一直安康无虞,现下真的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不请宰相出来为陛下看诊?”这时,墙头草孙丕听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声音。把话又带回到了释放宰相之上来,惹得众人纷纷回神侧目,不过孙丕说完就巴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去了,这……他要站队也不是这时候啊,宰相都锒铛入狱了。
不过里头圣上没有表态,只又传出两声沙哑的低咳。
董老仙眉头一蹙,若有所思,这可真大事不好了啊。
*
“九筒。”
“三条。”
“哎等一下,三条碰。”
“偃十九,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刚才没留意。”
“呵,心思不定,陛下既抱恙不早朝,咱自乐得浮生半日闲。”
“……”
诏狱,零一号牢房,摆着一桌麻将,闵钰、偃十九、怜冬,还有最后那嘴里没几句好话的自然是元世砺了。
陛下只说看紧宰相,没说不能打麻将,所以他们就打上了。
偃十九三心二意,这几局打得不算顺畅,正好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偃十九喊了一声,他那小弟忙跑进来汇报:
“报告大人,是麟王爷要探见宰相大人,小的已经拦下了。”小弟谨遵陛下圣意道。
偃十九一听牌都炸胡了,怜冬此番打得不尽兴,干脆走人了,不打了。
“可是陛下龙体病得厉害。”偃十九惴惴不安,一边看闵钰若无其事的脸色、一边忍不住叨叨:“钰哥,陛下今早龙体抱恙,都不上早朝。”
“嗯。”怜冬不打了三缺一,闵钰一边把玩着玉石红中、一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此事你已经说三遍了,陛下龙体抱恙便好好歇息,臣又不能替他生病。”
“可是……”
“宰相所言极是。”元世砺眯起他皮笑肉不笑的桃花眼,笑嘻嘻道,“臣听闻陛下昨夜不知从何处淋了一身雨,昨晚长安的雨啊,啧啧,秋时夜雨,冰凉刺骨……臣适才想去陛下寝殿看望龙体,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到陛下的咳嗽声,近了更是闻那些老太医快把陛下熏入药味了,也不知是不是一群庸医。孔伯和那群事儿多的老家伙还不懂得体恤陛下,气得陛下龙颜大怒,怕是砸了半个御书房,陛下的病啊,怕是又要加重了。”
“这群老不死的!就知道逼陛下。”
元世砺嘴巴突突个不停,说得三分真情两分假意,倒是先把偃十九说急了,巴不得拿他的短刀把老家伙们的头发都剃了。
“……”闵钰听他添油加醋似的跑火车,脸上不动声色,手里的玉石麻将却被一把扣在桌面上,“陛下不是不让任何人探见本官吗,元大人怎生在此费这么多口舌,是想抗旨不尊不成??”
“嗐呀,本官不过是与天机阁有合作案子,恰巧路过罢了,路过罢了。”
所有人都跑去求见陛下,唯有他跑来见闵钰。
元世砺说罢,煞有其事地起身离开,临走前又在栅栏门外顿步,看着里面的人:“闵大人,还记得在下在边洲城说过的话吧……陛下自小失多,今坐拥天下,所属不过寥寥,唯你一人,不能负了我的师弟啊。”
“……”
这厮好不容易说句人话,倒是把闵钰震得一愣。
看着人离开,闵钰神有所思,最后把那红中麻将一把丢回牌堆里:
“多大的人了,还去淋雨。”
偃十九又说了一堆,他听得不甚真切,却是元世砺最后的话牵绕在心头。
……
……
“咳咳。”
“陛下,该喝药了。”
“放着吧。”
“可……”
“把窗开了,这阴沉沉的让朕如何看书……咳咳!”御书房中,封岂正着一身明黄里衣,身上披着玄色外袍,盘着一条长腿坐在榻上翻阅着一本普通的书籍。他乌发未束,懒散洒下,衬得俊逸的脸更加通红……这是发热导致的,太医学习过宰相大人所授的人体测温,适才未诊断,颤颤巍巍禀报约有39°!
王生等宫人惊骇不已,王生心里头还多了一份忧心,遂开口阻拦的陛下一句:
“陛下,雨过露寒,外头湿气重得很,若是看不清奴才多点两盏灯吧……”
他提着心,不过,两息后陛下并未大怒……榻上的年轻君王垂下了手中的蓝皮书籍,倏然看着那扇窗,又想看着虚空:
“天凉了啊……宰相可知错了?”
王生一愣,但心里担心的话还是被陛下问了出来:
“宰相在做什么?”
封岂淡淡地看着王生,王生竟有些吞吞吐吐:
“回陛下,宰相、宰相大人在与元大人他们打麻将。”完了连忙补充道,“是元大人带去的麻将……宰相大人定是也挂心陛下龙体,陛下若不乐意吃太医院这苦药,奴才便去请宰相大人来……”
“呵,打麻将。”皇帝一声冷嘲,打断了王生的话。封岂放下了手里的书,搅动起几上那碗药:
“王生,你也想要朕放宰相出来啊。”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能除了闵钰谁都能深有体会。王生也不例外,陛下重用他,但平时侍奉陛下话也是要挑着讲的……不过既然是陛下重用的人,便是有几分真性情的:
“陛下,恕奴才斗胆,陛下既不愿意关押宰相大人,又何来释放一说,宰相大人他……”
“是啊,朕不愿意。”封岂道,手里匙羹重重地丢回药汤碗里:“朕不愿的东西,天下谁敢忤逆。他愿意在里面待着就待着吧,咳咳!”
王生大骇,再无法子。
第255章 劝说
*
“唉, 这小子只是想和陛下演一出戏,挫挫那些反对他的人的气,借此顺利推行他的法令。”
“今日半数朝臣都为他求情,连宋骞都顾全大局, 现在不是陛下放不放他出来, 而是他自己愿不愿意出来。”
相府, 为了不让外人猜疑, 闵双闵杰和闵意都正常上学上工去了, 一回来看到钰哥还没回家, 自然心急如焚。
但听了董老仙的一番话, 又是一头雾水。
董老仙捋着胡子,道, “只怕是闵钰和陛下真有何难解矛盾, 旁人也无计可施。”
隔天, 圣上依旧抱恙未临朝。
一早, 热锅上的蚂蚁们步伐更焦急了。
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各州官府的代表官员们也是冷汗直冒。
无他, 因为今日已经初七,陛下登基后对斋戒礼法不严格,天子和百官一般只斋戒三日,也就是今日开始……但是也表示祭典越来越近,按理今日是要与陛下沟通排练大典各流程的。
然而却生了这样的事……
礼部侍郎王司徒一向温文有礼, 现下急得直瞪司马冲那厮, 天知道他有多少工作还没向陛下汇报!这腌臜泼才没事生什么事。
不似礼部祭典核心部门的大臣就不急吗, 急!当然也急。
此次大典是陛下登基大典后第一次如此盛大的天子祭祀活动,事关天下大事……且说句自卖自夸的话,他们满朝文武这五年在陛下的统领下, 辅佐陛下,也算尽心尽责。如今大乾虽还不及他们老祖宗盛乾时辉煌腾达,但也算是小有成就。
陛下这等丰功伟绩,昭告天下,告知祖宗,他们身为人臣的,当然也与有荣焉。
所以大典之事不能懈怠……
“你们这些老匹夫,身为人臣,平日就是这么辅佐我封家天子的!?本王要镇守东海,不能与陛下共享天伦,我可怜的皇侄儿,本来就孤家寡人守在这宫墙里,你们为人臣便为人子!就不能多关心关心陛下,一个个就知道逼他做他不乐意做的事。”
镇安王来回踱步,借机破口大骂这些意图削他藩的老匹夫。
众人猛翻白眼,心说陛下若无后、笑得最大声的是你吧。不过他也没骂错。
镇康王不知他们的心思,又逮着宋骞继续骂,“本王看宋大人也不能替陛下分忧啊,那还不快去请宰相出来,黄毛小儿都不如,话说你们真无法子请他出来吗,要不要咱一起参谋参谋?”
宋骞一脸黑,忙避开那条自来熟要勾肩搭背的手,一副谁跟你咱的蔑视。不过最后还是一齐避开了人群,到了僻静的宫墙一角去;当然,还有董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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