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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钰笑咪咪地说是娘亲生得好,他们可不敢居功。
“人已经到齐了吧?不是我催,委实是闵大家您家的宴席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元世砺今天没有摇他的折扇,那张风流俊逸的脸分明带着莫名的揶揄。
众人闻言微微一噻,院子里,熟面孔生面孔,既都是闵钰的至亲好友多少都互相认识……该来的都来了,大家都知道元世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意指什么。
气氛霎时有些迥异,算不上尴尬,只是……
“没齐呢。”闵钰明朗一笑,脸上未见微恙,他站在院中,望着外院的门,从容又笃定。
众人又是微微一愣,其实闵钰好像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
“齐了!”
霎时,闵钰又朗声说了一句,声音和目光都带着笑意。
院子里的人这回是实打实吓了一跳,循着闵钰视线,便见一道高挑绝美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利落,一身玄色便服,头戴低调玉冠,却掩饰不住周身气势……他墨发如泼,深邃漂亮的眼眸甫一看过来,令人下意识地垂眸不敢直视。
就在众人要跪拜天子时,闵钰先一步迎了上去,只做了拱手礼:
“陛下,您来啦,下官恭迎陛下。”
“无需多礼。”封岂君臣情深般虚扶起他的手,又转身对众人说:“今日既是闵钰和闵双二位爱卿生辰,又逢中秋良夜,朕不过微服前来,讨一杯寿酒同贺。诸位无必拘礼,各自自在便好。”
封岂和闵钰做完这一套,众人才松了大半口气,仔细一看,陛下确实是微服出宫的,身边也只跟了肖逸一个人。
其实闵钰也没想到,他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只是心里觉得他会来……而闵府算是肖逸的半个家,他本就是会回来的,这样说、封岂算是一个人来给他祝寿的了。
闵钰心情好极了,宴席也开始了。
今日生辰宴席只有四张席桌,包含一张小孩桌。恰好天公作美,今日十五中秋佳节,大晴天,席桌摆在院中,可一边对饮一边赏月,好不惬意。
元世砺虽然毒舌,不过有句话是对的,闵钰家的厨子在整个长安都是数一数二的……但其实也是闵钰对吃食的研究多,听说他有时休沐还会跑到长安各街头巷尾找好吃的,还取了个美称名为探店。
他们不知道的是闵钰要不是没时间,还想要写一本美食探店小传呢。
今天宴席,有十五个菜,不多不少。菜品有大菜也有开胃小菜;脆皮烧猪,香辣酱蟹,鲍汁扣鲍鱼,蒜蓉粉丝蒸大龙虾……龙虾和鲍鱼等是从江南沿海一路沿着黄金水道送至长安的,不过水路虽快,但快也要好几日时间,海鲜能从江南保鲜到长安的秘籍就在于硝石制冰!
闵钰当初想起这法子也是因为吃,长安的盛夏热坏了他一份从周边县打包带回来的煎包,他就想要是有冰箱就好了,然后把法子丢给了封岂,封岂又丢给了工部。硝石制冰不算难,但目前只有宫中和流云商队能用,无它,用来做海鲜和瓜果的运输确实非常赚钱!夏天鸳鸯楼买冰饮也赚得盆满钵满,可怜张桓风眼红至极,不过他可以和陆商合作。
话又扯远了。
宴席上,得了天子恩典,众人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桌上这美味菜品吸引,聊这菜式,聊这美酒,聊江南的膏蟹和西域的葡萄。
封岂虽坐主位,但没有帝王架子,推杯换盏间适时和臣子子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
闵钰很高兴,他坐在封岂旁边,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葡萄酒了。虽然葡萄酒度数不如蒸馏酒高,但是他脸上已经染上了绯红,正兴奋开怀地和慧明大师聊着大地是圆的话题,“太阳东升西落,日月交替时辰,其实不是日头在动,是我们的地……哦、我们脚下的地其实是一个球,是我们的地球绕着太阳自公转和自转,向着未知的宇宙进发。”
他一边说还一边拿着两个橘子在比划地球和太阳,还有月亮圆缺是因为地球挡住了太阳的光,月亮和潮汐的关系云云。
慧明不喝酒,但他那张小白脸似的脸也红了,因为他对闵钰说的话非常非常感兴趣,其余孟思和张长离也颇感兴趣的样子。
“闵施主,闵大人,还有吗?这天上有的星星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它们的光刚到达我们这儿又是和解,闵施主你是如何知晓,莫不是对观星还有见解。”
“非也,其实……”
“闵卿,你喝多了。”
闵钰刚开口,身边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闵钰转头便看到一张倾城绝色的脸,从容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闵钰确实有点喝多了,虽然清醒但有些上头,他看着他,脸颊被酒精冲得滚烫,心口一阵阵发热,那双霸道又温柔的眼睛仿佛要把他摄进去。一只修长的手不动声色给他推了杯温茶。
“确实有些醉人,臣谢陛下体恤。”闵钰似笑非笑道,看着他却没有拿起那茶杯,而是贴着过他的手拿起了自己那杯酒,转向众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然今日相聚在此,皆是缘分,我再敬诸位一杯!愿此后风雨同路,共赴山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干杯!”
众人一愣,纷纷举杯共饮。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都没来得及深究他半首绝诗,闵钰已经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新酒,这次他站了起来,对着身边年轻的帝王:
“这杯敬陛下。”闵钰说着,手中深色的葡萄酒微微一荡。月华初升,微风仿若吹动他纤长的睫毛,垂眸一动,目光温柔,他看着封岂: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情。幸得君一路相伴,今朝共守山河,不忘此心,愿…不负盛世,不负相知。”
愿以此生相守。
八月的风已微凉,但闵钰感觉酒劲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热。他虽说得大大方方,不过在座的又不是傻子。
封岂怔愣抬首,俊美的脸似乎被廊下的灯笼染上红晕,众人难得一见他们的陛下手足无措,伸了两次才把桌上的酒杯拿了起来。
不过他们自己也连忙仓促地跟着陛下站了起来。
“好。”封岂只是一瞬失态,起身便深深地看着闵钰,他沉笑了一声,看着他通红的脸轻碰了一下他手中酒杯:“亦敬闵卿!敬诸卿,风雨同路,共赴河山!”
“风雨同路,共守河山,陛下圣明!!”
东边的满月慢慢升高,院中其他几桌的客人早已散去,客人们也要早些回家陪家人赏月的不是?加之今晚长安要到子时才宵禁,城中热闹非凡,有花灯夜游会,还能放天灯祈愿,对诗投壶赢得小礼品……闵杰等大孩子早已迫不及待,一吃完饭就提着今天做的花灯,带上小不点们玩耍去了;闵意和闵春燕也带着从山河镇来的叔叔婶子们,参观长安城的热闹喜庆去了,连闵老头都坚持要去,吃饱喝足老头儿心定了定也恢复精神了,这等太平盛况他一生可能也就见这一回了。
唐烨最后也拉着闵双出门去了……
院中只剩下他们这桌年轻的朝臣,追随着他们年轻的天子。
闵钰仰头干了手中的酒,面对身边的张桓风元世砺等人,像是被一群好友起哄了一般,他哭笑不得,封岂但是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不过这杯君臣互敬的酒喝完,大家又放开了几分。
慧明和孟思对那首“千里共婵娟”都倍感兴趣,不过他们又未来得及问闵钰适,庭院外忽然大步走进来一个人。
相府管家虽沉着,但对这一桌大乾的天子和大臣们还是颇为敬畏,脸上有点惊疑不定: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要来祝寿未免也太迟了点。”说话的是闵州,他说得没错,谁还敢比皇帝来得更迟?加上今日那带匈奴血的人上门,他作为大哥不得不防。
“回大老爷,是郭玚郭大人。”
郭玚?是谁?
桌上的人都在置喙着这个名字……不认识,朝中重臣查无此人,京中也没有郭姓大世家啊。
倒是闵钰好像思索了片刻,然后灵光一现,呀了一声:“老郭!快请快请,快让他进来。”
他说着还作势要离席去接人,不过这时院外董老仙已经领着两个人匆匆走进来了。董老仙年纪有些大了,适才也早早离席说要回去歇息了,这会脚下生风一般,带着两个陌生的面孔走了回来。
来人只一人穿着七到九品的官服,另一人还穿着粗布短褐呢,风尘仆仆,怎么看都不是来祝寿的。
谁啊?让闵钰这么重视,众人都不理解。
此时两人才得知陛下竟也在场,匆忙跪拜行礼。
“免礼。”
“对对,来来,先起来喝口水。”
封岂话音刚落,闵钰就迫不及待把人叫了起来,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心想也就只有宰相大人您了。
不过,封岂却是知道这九品小官。郭玚,闵钰水泥厂的直接下属!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时间这个点,该不会真的是来给我祝寿的吧?”闵钰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就着酒劲两眼放光地看着两人。
“是的!”郭玚也是激动万状,“祝大人岁岁长安,福寿双全……”
“……”闵钰:“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第263章 梦蝶
“……”闵钰:“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是……是双喜临门!大人。”郭玚憋了憋, 终于憋出个准来了。
闵钰一语惊醒梦中人,登时大喜,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是来给他祝寿的,也是来给他好消息的, 更是带着这个好消息来给他祝寿的。所以才在今日之前, 快马加鞭从小石头村赶至长安!
不过皇帝在场, 这事是要先给这位最大的大佬汇报的:
“陛下, 臣等不负期望, 根据宰相大人留下资料数据, 终于把水泥制作出来了。”
“好。”封岂大手一挥, 当即便直接命人把东西呈上来。他坐在主位上,从这两人进来, 幽深的眸中便浮出一抹不易察觉得暗色, 只是闵钰的注意都在那两身身上, 众人也是如此。
封岂看着闵钰激动的背影, 他已经离了席,亲自上去查看几名武夫搬进来的东西。
闵钰当然高兴, 这可是水泥!
那一袋装在麻袋里的细腻粉末,他光是闻到气味就知道那是水泥没错了。还有几个眼熟的汉子抬着一块约莫一平方米的大“石板”进来,沉沉地放在院中的石板地面上。
席间众人已经好奇起身,前来围观…他们是知道闵钰放着好好的宰相爷不当,跑城外深山老林去烧那劳什子水泥, 搞得那几个月朝会上都莫名低气压。
纵是有人听他说过水泥的妙用, 但闵钰要做的东西, 在他还没做出来之前,大家都是无法想象的。
封岂也站到了闵钰身侧……
“这便是你说的水泥?”董老仙适才就是听来人是送此物才折返的。
“是,的确是水泥, 很成功!”闵钰高兴道。
“与石板也无异,倒是颜色比石板均匀浅淡。”慧明蹲下摸了摸说。
董老仙却似乎有些失望,“既与石板无异,你还说可以用水泥修路?我看这块水泥地重量比普通的石板还重。”
“非也非也。”闵钰说道,让人把那袋粉状的水泥打开,状似山河货行里介绍货品的小二:“这才是水泥,而这块板子、准确地来说是混凝土,里面不仅是有水泥,还有沙砾石仔儿,参水凝固而成,可大大节约成本,水泥只相当于是一种粘合剂,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任何一种形态,运输也相当便捷,石板是比之不了的!”
“……”
“钰哥的意思是说,这水泥可像水凝成冰,只要用模板固定,变能形成这混凝土板,可大可小,可薄可厚?”
闵钰转身看着身边的人,掩饰不住脸上的高兴和欢喜,就像他下意识如以前一样称呼自己为“钰哥”。
不过其他人未在意到这个,而是被陛下一语点醒,霎时都兴奋和激动了起来。连张长离和封楼都上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水泥板子,不过郭玚已经识趣地让人拿来铁锤击大实验,让众人退开安全距离,近两米的高壮汉子一锤抡上去,只飞溅了一些碎片,水泥板子纹丝不动,震得那汉子双手发麻!
“呼。”众人呼了一声。
又听郭玚继续介绍:这水泥成功做出来,便可大量生产,因为原材料都是普通的石头石矿,成本低廉,人工也比开采石板容易,运输轻松。而要搅拌修路更是简单,没有太大的技术问题,最重要的是,经过计算,百人齐心修筑官道,一日可进三百余丈。
“!!!”这次大家是真的惊呆了,尽管他们都是一朝重臣,也没见过这阵势啊。
官道6-8米宽,一百人一天修一里路,和普通的路比较听起来不多,但这可是想当于石板路……虽说不上一劳永逸,但是古代没有吨位重的卡车来回碾压,只要不偷工减料,修一条混凝土的道路,可以说是造福子孙后代的。而且后期也大大减少被雨水冲坏,频繁修补的人工和时间成本。
得了闵钰更精准的解释,众人坐回席间,又激动万分地敬了闵钰和封岂一杯酒,个个都有些面红耳赤。
不过闵钰的话还没完,他坐在封岂旁边,带着几分邀功,几分醉意和笑意:
“可不仅如此,水泥还能作为水利、建房、家装、市政来使用!”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大乾数一数二的朝政精英,既然知道了水泥的使用方法,便也不难理解闵钰说的这些作用,但还真是越品越有。
不过市政是什么?
“阿弥陀佛。”慧明求知欲很强。
“就是地铁车库……”闵钰眨了眨有些醉意朦胧的眼睛,呵呵一笑道:“就是城建,除了道路桥梁,还能做地下沟渠之类,不易塌陷。”
慧明点头认可,一张无害白净的脸忽然带着深意看着闵钰,似笑又非笑:“闵施主真是一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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