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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闵大人,其实在下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闵大人您。”
闵钰刚一笑,那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董老仙今晚本就坐在小孩那桌,封岂另一侧坐的正是元世砺那厮,而非是陆超。
平时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不过闵钰知道…要说封岂和陆超是亦君臣亦发小,和元世砺俩人的反派气质就是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
而且今晚元世砺就是故意坐那儿的。
闵钰转过头,目光落在主位上的人之后,才看到元世砺。不知为何,身边那个熟悉的人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他不太熟悉的气息,封岂身着玄衣,侧颜凌厉,目若黑渊,并未看他,而是忘着某处虚空,苍劲修长三指捏着手中一只描金酒盏。
“呼——”
满月升高,晚风也沁凉了许多,吹在闵钰的脸上,令他滚烫的醉意也清醒了两分。
他抬眸一愣,庭院中的气氛好像被这阵夜风带来了一股凉意,席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仿佛大家都察觉到了皇帝身上的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唯有闵钰后知后觉。
这时,封岂轻轻放下手中空荡的酒杯,落针可闻,仿佛连元世砺都为他这个动作迟疑了。
“元大人要问什么?”闵钰突然说道,越过封岂看向他。
元世砺轻眯了下眼,突然干了一杯酒:“闵大人……不,世人皆称闵大圣人,智慧通天,造福苍生。既有起死回生医术,又能以花生制油,再修水车水利……简化汉字,开民智、便教化,办报纸;大兴科举,不问出身,大典之上,摊丁入亩千古之策,引得天下勋贵世家与民间风云涌动……如今,竟又造出这坚硬如铁、筑路建城的水泥,实非世间凡物!”
“呵呵,恕元某愚钝,实在想不通……闵大人这般精才绝学,莫不、真是天上神仙下凡?”
元世砺好像醉了,酒杯咕噜滚到圆桌上,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装的。
闵钰也知道。
确实,这一桩桩、一件件,单拎两个成就出来,都够称一声天才了。
闵钰与众不同。
大家也都知道,平时无人探究,是因为坐中间那位只字不提。
更别说当初在应天门上神兵天降的参与者了,不过,此事是禁区,哪怕是生死看淡的元世砺,都是不敢提半个字的。
有人无条件相信闵钰的,比如李剑、陆超和张桓风,说闵钰是小神仙就是小神仙……但也有人是不信的,比如陆琉和元世砺。
【叮!宿主,请谨慎回答。】这时,1188突然上线了,忍不住炸毛:【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进度条是99%,不是过了大典有了帝位的继承人就100%了吗?】
【宿主,现在血条还没满,如果万一搞不好、世界还是会崩塌的!】
闵钰看着空气屏轻“呃”了一声,就在他想着如何措辞时,赫然对上封岂的目光,他一身黑衣,头发也乌黑如瀑,乌黑的眼眸盯着自己,又好像同他一样,正看着1188?
“……”
“阿钰……”
“元大人听过庄周梦蝶吗?”
封岂似乎轻叹了一下唤他,但接下来闵钰的话已经开口了:“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都知道,爹娘过世于我打击极大,回到山河镇生了一场大病,我浑浑噩噩睡了两日。这两日我仿佛梦到一个世外仙境,水车榨油机这些都是我在梦中所见……不过阿拉伯数字确实是舶来的,医术策论也是我自学和领悟的!”
闵钰为自己争取一些能力,总不能啥都是梦里来的,真真假假更能让人信服。
“其实我觉得,从科学……从更严谨的角度来说,也有可能是我以前在某些书籍上看到过这些内容,听到番邦人的话,这些记忆碎片在梦中实体化罢了。”
闵钰还用更科学的说法与大家解释。
“确实,有时日常中模糊琐碎的事,在梦里便连成了一片,超脱现实。”孟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醒来后多数又模糊不清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慧明也做了个单掌礼。
众人似懂非懂,不过经闵钰这样一说,便也合理了七八分。而且不管闵钰是人是仙,点到为止。
闵钰和他们说庄周梦蝶,他就是庄周梦蝶。
【信了,他们信了吗。】1188胆战心惊地叭叭:【不过进度条为什么还是99%?不应该啊,不会一直卡在这里吧!】
闵钰没管它,看着左手边的侧颜,声音轻了轻:“陛下觉得臣的梦如何?”
封岂转头淡淡一笑,“闵卿庄周一梦,得此仙缘,福泽我大乾江山,便是我大乾的圣人。”
闵钰也笑了起来,与他轻碰了碰酒杯,不过他现在喝的是麦茶了,大概是封岂命人换上来的。
【他信个屁。】1188在虚空中看着一动不动的进度条,无力吐槽。
而众人又顺着话聊了一些自己的奇幻梦境,对酒当歌,孟思终于如愿追问出闵钰刚才那半首残诗。有了庄周梦蝶这个理由,闵钰便大方地把整首水调歌头朗诵了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妙哉妙哉!”
张长离也是极好诗词歌赋之人,得闻此千古绝诗,不禁细细置喙,难得开怀畅饮:“来,诸君再为闵兄敬一杯。”
“干!”
不管这是闵钰自己做的还是梦中听来,能让他们听到这些的绝句,已是大幸。
第264章 坦诚
……
……
亥时初, 一轮明月悬挂在长安城的夜空,与城中热闹的人间烟火互相呼应,花好月圆时。
银华洒满整座古意悠悠的宰相府邸,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回廊下走过, 月光和灯笼照映出他一张清俊出尘的脸。
闵钰此时酒意已经醒了几分, 箭步悠然沉稳, 不过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绯红和微醺罢。
他刚送了众人一段, 回来内院时, 最后一桌宴席也已散, 家仆小斯干脆利落地把圆桌收拾好, 独留院子中一张供桌,供月亮娘娘的瓜果点心美酒。
两道身影站在一旁, 一道高大沉稳、一道文气却也笔挺;正是闵州和陆琉, 是闵钰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两人脸上也并无多少酒意, 看着闵钰的目光都带着深意。那是必然的, 有那位在,他们又怎会真的贪杯。
闵州和陆琉心照不宣地看着闵钰。
寂静的院中, 闵钰一声叹息:
“陛下呢。”
陆琉看了一眼他院子的方向,闵钰点头便要去,闵州忽然叫住了他:“小钰儿……”
闵钰拍了拍他的手,笑了起来,“放心吧哥。”
封岂御赐的府邸很豪横, 乃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大宅子了, 府中自然不乏亭台楼阁。
闵钰选他现在住的这个院子, 便是这儿有个四层楼阁,他住在一楼,二楼是他的藏书阁和搞些奇怪实验的地方, 不算整齐也不是太乱就是了;三楼空间小许多,放了张贵妃榻和矮几,闵钰偶尔会上去看书吹风;至于最后一阁上头有什么闵钰也不知道,因为那里已经没有楼梯上去了,只是装饰用巴。
好在府中下人周到细心,他这阁楼平时不如何上来,婢女们日日都会打扰,今日还挂了灯笼。
此时,闵钰正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往三层的阁楼上走。
“呼呼。”楼梯陡得很,他都微喘了起来。
然而爬完最后一级木阶,入目却是空荡荡的三层阁楼,连个人影都没有。
“呼。”闵钰深呼了一口气,难道他不是在这阁楼之上?他院中亭子并未有人啊。
闵钰不解的来到贵妃榻旁的窗柩前,欲开窗看看院子中是否有人。
“吱呀”一声,入目却先是一副谪仙画面,异美非凡……封岂背对着他,正半靠半躺阁楼外的琉璃瓦屋顶上,一手支撑在身后,一手恰好将手中的美酒一口饮胜。
“……”阁楼窗户是从里面关着的,说明他是从下面飞上来的。
闵钰一噻,幸好你飞的是三楼,再往上他寻都不好寻。
封岂并未回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他背对着窗户,面朝明月,清风拂面,乌黑的长发飘逸出尘……通过窗柩看,月光下,他仿若一副对月独酌的绝美画作。
闵钰一愣,被扑面而来的晚风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他将酒壶放下,壶边又还放着一只空酒杯……
闵钰爬了出去,坐在那只空酒杯的旁边,拾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起看着那轮明月。
风吹在两人身上,吹来满院的桂花香,吹来他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你是谁。”
“闵钰。”
“我是问你原来的名字。”
“闵钰。”闵钰说。
“……”那人微微一抖,手中的酒水飞溢而出,沾湿了他苍白修长的手指。
封岂浑身僵硬,似是不敢动弹半分,他凝望着眼前的夜空,那双眼里竟然一片悲怒之色。
他还是不愿意与他说吗……
“我是说,我原来的名字也叫闵钰啊。”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封岂愕然转过头去。
微微一笑,他看着身边的人,对上他诧异的目光,那眼里竟然有一丝慌张。
风有点凉,闵钰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才看着眼前的明月说:“不过我的生辰不是中秋。”
“那、是何时?”身边传来那熟悉低沉的声音。
“九月初一。”
“……”
话音落下,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静。
闵钰看着和前世如出一辙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杯酒。
开诚布公,其实他心中也有一些迷茫和不安。他可以用“庄周梦蝶”回应其他人,对封岂却是不想有隐瞒的。
“呼”冷风吹来,比手中半杯残酒御凉先来到的,是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衣袍。
封岂将玄色外袍解下,披在了他身上,又顺手将他手中半杯剩酒拿走,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霎时与他十指紧扣在一起……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左手上没有想右手握笔练剑的厚茧,把闵钰的手握在其中。
闵钰浑身一松,像是在封闭的空间里的门被打开,让他呼吸到了充足的空气。
他往他显露在外袍下宽肩窄腰的健硕身躯靠了靠,和他并肩坐着。
不过他们的话还没有聊完……
“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封岂牵着他的手,似乎是轻叹了一声,继而语气有些孤冷:
“是你救了我?”
“嗯。”闵钰道,说着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哪次?”
在山河镇那次是显而易见的。
“寒毒。”封岂和他对视着道。
其实,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当初,封岂二十岁生辰没有寒毒毒发身亡,反而天降应天门,诛杀乱臣贼子。
谁都知道,是闵钰闵神医治好的殿下。
可却无人知道他是怎么治疗的,就连封岂自己都不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寒毒是无药可解的,唯一的解药就在肖鹤行身上;闵钰若是能治寒毒,应该早就给他治疗了,而不是等到最后最凶险的时刻。
所以,封岂想这也一定跟他那“系统”有关。
闵钰想起此事,却不禁苦笑,还有几分迟来的怒气:“说起来,陛下您不也有瞒我瞒得如此辛苦的事吗。”
“……”封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是在说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是的,说起这件事,闵钰还没跟他算账呢。当初他们被先帝赐了个藩王,朝中大势已去,可谓腹背受敌,在云天城苦战告捷,还未来得及庆贺,封岂便在军帐中昏迷了过去。
而这一昏便是三天。
闵钰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劳累过度,因为他已经用积分解锁了系统所有的医疗器械,一遍又一遍给他检查了身体,均无异样……可是封岂的状态却越来越差,昏迷中仍痛不欲生。首战告捷,下属们群龙无首,君心也容易动荡。
闵钰守了他三天,终于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陆超面前,在他还没拔他的剑之前,陆超先招了。
原来他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十年之期,所剩无几,六月初十便是封岂死期……这等奇毒,不在闵钰的认知之中,所以他的系统检测不出来,现代医学要如何治疗这等江湖怪毒?
“你一定有办法的。”闵钰失魂落魄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却坚定地对1188说。
可1188也无计可施,它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闵钰已经用它给封岂检查过无数遍了,它是现代医学系统的。
“不对,存在即合理,既然这个世界有这种毒药的存在,你能分派到这个世界来,说明你也能解这毒才是正确的。”闵钰却出奇地冷静,他拉着封岂冰凉的手,一双疲惫的眼睛坚定地看着1188。
1188也觉得他说的对,正在它想要不要联系主脑时,闵钰在他的界面里发现了一个小红点。
“这是什么。”
【系统更新啊。】1188说,又解释道:【因为宿主你一直靠种植小游戏的bug走任务,我怕更新了被主脑察觉到不对劲,会惩罚你……哎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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