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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背过身，微微仰着头，不想让眼泪再落下来。
当着顾泓的面哭还是很丢人。
脚步声慢慢靠近，顾泓站立在他旁边，点燃了手里的烟。
他们谁都没说话。
下面是宴厅大门，不少宾客用完午餐后便开车走了，新人的父母在下面相送，免不了又是一番迎来送往。
余初感觉现在自己无法跟顾泓呼吸同一片空气，每次靠近顾泓，他思绪都很乱，还有点发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余初。”
顾泓叫住他。
余初握着玻璃门把手，没有转身。
“你最近...过得好吗？”
余初深呼吸一口，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很好。”
“那就好。”顾泓说，“我听医生说蓉姨出院了，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余初没回答。
顾泓又说：“不行的话就算了。”
“你们过得好就行。”
余初眼眶湿润，握着把手的指尖泛白。
“顾泓。”余初转身看向他。
顾泓举着烟的手在空中停顿。
余初感觉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事？”
顾泓深深看着他，似乎是想靠近，抬起腿又堪堪停住。
“没有。”顾泓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在泪水即将落下来的那一刻，余初飞快背过身，拉开门。
“骗子。”
第31章 你不要嫌我烦好吗
天有不测风云大概就是如此，来的时候还万里晴空，现在准备走了，天上却飘起了雨。
这是郊区，一下起雨打车就变得拥挤，尤其今天婚礼来了这么多人，余初点开打车软件，排号已经到了四十多。
新娘新郎还在里面陪着长辈们聊天，现在这个点走的，基本是外面社交场上的朋友。
同学们现在也还没正式上班，都是打车过来的，一群人堆在门口聊着后面可以一起去哪里玩，也不着急。
余初一个人站在门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切换了好几个打车软件，每个都大差不差，显示还在候车中。
“欸你们说顾泓他谈恋爱没有啊？”余初听到有个女生问。
“感觉没有。”另一个人说，“要是谈恋爱了肯定会带着女朋友一起来吧。”
“我也觉得，而且以顾泓的性格，肯定不会去追女生的。”
“万一有女生追他呢？”
“那我也觉得不可能。”
余初往旁边走远了些，实在不想再听到顾泓这两个字。
远处开来一辆黑色的卡宴，余初往里面靠了靠，以免水溅到身上。
车子开到他面前时停下了。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顾泓那张帅气如常的脸庞。
旁边那群人的声音小了。
“上车，我送你。”
余初看着他：“不用了。”
“我的车很快就到了。”
车门被打开，顾泓冒着雨下车。
车子只有副驾这一侧还在屋檐下，另一侧则完全暴露在外。
这雨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肉眼可见地越下越大，劈里啪啦砸到地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只有两步路的距离，顾泓还是被淋湿了，雨水顺着面颊滑下，落在领口，浸湿了一大块布料。
顾泓走到余初面前：“这个天气打车至少等两个小时。”
“我送你回去，你把我当司机就好。”
余初心跳渐渐加快，不想去看顾泓的眼睛，就将自己的视线往旁边放，然后对上了那堆同学的目光。
大概十几个人，都在看着他们，或惊讶，或好奇。
顾泓没有刻意收着声音，即便有雨声，这点距离也足够他们听见。
余初垂眸，盯着自己脚尖。
“你要是想等车，那我陪你。”顾泓说。
余初抬头，看着顾泓站在他旁边，捋了捋头发上的水，看来是真的准备一直陪他。
余初：“我不用你陪。”
“但是我想。”顾泓侧头看他。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顾泓扯了扯嘴角，“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我确实没有办法说到做到。”
“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靠近。”
“如果你嫌我烦...”顾泓停了几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你不要嫌我烦好吗？”
第32章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余初猛地攥紧了手。
他眼睫颤了颤，拉着顾泓上车。
车门关上，喧嚣雨声被隔绝在外。
余初系上安全带，报了自家的地址，然后朝着窗户那边闭上眼睛。
顾泓果真尽职尽责当上了司机，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安稳地开着车。
许是下雨的缘故，回去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
车内温度刚刚好，漂浮着淡淡的香水味，又只有微弱的雨声，余初的神经从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懈下来，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再次睁眼，天已经全黑了。
顾泓坐在驾驶座，看着他。
余初揉揉脖子，望向窗外，却皱起了眉。
“太晚了，我怕这么晚回去打扰蓉姨休息。”顾泓解释道，嗓音低低的，“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过了一会，他又补上一句：“好吗？”
余初没说话，只默默地打开了车门。
余初走在前面，顾泓跟在他身后，进小区，上电梯。
余初看着面前的密码锁，犹豫片刻，输了原来的密码。
锁没开。
一瞬间，余初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足底冰凉，忽然感觉自己今天就不应该答应顾泓来这里，哪怕他去住宾馆，住青旅，住招待所。
果然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顾泓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徐徐摁下密码。
527527
他的生日。
门开了，余初却驻足在原地。
顾泓拉开房门先进去，将棉拖鞋放在余初跟前：“还是你之前穿的那双。”
余初机械地换鞋，走到客厅，看着这间他离开了好几个月的房子，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甚至电视机遥控板的位置也没有变过。
“我每周都会过来打扫，放心住，床单那些全都换过新的。”顾泓去冰箱拿了盒牛奶，加热后拿给余初。
余初没接。
顾泓：“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喝。”
余初看着他手里的牛奶：“但是我现在不想喝了。”
顾泓把牛奶放到桌上：“那早点休息吧。”
余初回到原来的房间，躺在床上，却很想哭。
他翻过身，将脸埋在被子里。
他后悔问班长了，如果不知道这件事，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辗转反侧一整夜余初都没能睡着，天边露出晨光时，他从床上起来，出了房间。
顾泓的卧室门闭着，很安静，静到只剩余初拖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
走到客厅，隔着一扇落地窗，余初看到了阳台上的人。
顾泓靠在阳台上，手边的烟灰缸落满了烟头。
阳台门闭着，阻断了室内室外的声音往来。
顾泓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不知是已经睡醒起来了还是根本没睡。橘黄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染出模模糊糊的光晕。
外面很亮，屋里却关着灯。
余初站在阴影处，久久望着顾泓抽烟的背影。
看着他抽了一根又一根。
所以顾泓转过身来时他没有来得及躲避。
两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动作。
余初扭回头，朝大门走去。
阳台门被打开，顾泓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等等。”顾泓拉住余初，“先别走。”
余初转过身：“天已经亮了。”
“所以呢？”顾泓看着他双眼，“我们也彻底结束了吗？”
他们的眼睛都布满红血丝，一整夜，八个小时，这个房子里没有人能酣然入睡。
余初：“我们开始过吗？”
“那就现在开始。”
“我收回那天说的话，什么不出现离你远一点，我做不到。”顾泓身上的烟味很重，说话带着热气，“我不会离开你的。”
余初等着他说完，大概过了几秒钟，他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泓：“你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了好一阵：“很早，早到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余初又问。
顾泓：“可能是高中，也可能是高考完。”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喜欢我？”余初问，“你真的确定你喜欢我吗？为什么喜欢我还要那样对我？”
顾泓把他拉进怀里抱住，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对不起，是我混蛋。”
余初还在哭诉：“你知道吗顾泓，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的话，我没有从你身上感觉到你喜欢我，你也从来没有表现得爱我的样子，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但是肯定不是你这样.....”
“对不起。“顾泓只能一遍遍道歉，“对不起余初。”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顾泓嗓音也有点颤，“我保证。”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最后一次。”
“每个人犯错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顾泓说，“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第33章 他会听你的
余初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眼泪糊了满脸，他吸了吸鼻子，这才注意到颈侧异常的烫。
他稍微推开顾泓一点，一探他额头：“你发烧了。”
顾泓脸颊微红，丝毫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发烧，还在一个劲地求余初。
“你先别说了。”余初皱眉看着他，“你昨晚是不是没有换衣服？”
昨天那么大的雨，顾泓顶着这套湿衣服过了一宿不生病才奇怪了。
“去医院。”
昨天是顾泓开车，今天换成余初。
好在这附近就有医院，余初也不至于疲劳驾驶太久。
医生给顾泓挂上点滴后就走了，顾泓一直抓着余初的手，嘴上不停地说着话，他应该是真累了，加上发烧，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只是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余初看着顾泓眼下的青黑，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
像是被大石块压住，连呼吸都艰难，但这块石头又像是棉花糖，轻轻地挠动他的心脏。
昨晚怎么都睡不着，听着顾泓平缓的呼吸，余初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合上了眼。
余初醒来时顾泓还在睡，他小心地将手抽出来，点开手机看时间，已经下午了。
王娟蓉上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小时前又打了一个。
余初拿着电话出了病房，给王娟蓉回了一个。
王娟蓉语气担忧，问他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余初说自己已经回学校上课了，手机放在寝室里忘记拿，刚刚才下课回去。
王娟蓉问他周末什么时候回去，想吃什么，她去买菜。
“妈，你现在还是多休息吧，菜那些等我来买。”
王娟蓉：“没事，我这几天在家里研究手机，发现可以送到家里来，还比去菜市场买的便宜，我正好试试。”
“行吧，你别累着就好。”
刚挂电话不过几秒钟，又一个电话跳了出来。
看到来电显示，余初抿了抿唇，迟疑片刻。
“夫人。”
“余初，”顾夫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顾泓跟你在一起吗？”
余初回头看了看病房，过了两秒说：“没有。”
“这样啊...”
“那如果他来找你，你帮阿姨带句话给他好吗？”顾夫人说，“他现在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人也不知道在哪里，那天他爸在气头上，你叫他有什么事回家商量，咱们都各退一步。”
“可是夫人，”余初说，“少爷也不见得会听我说的。”
“会的。”顾夫人笃定地说，“你说的他会听的。”
余初回到房间，顾泓的点滴已经快完了，他叫来医生帮他换了吊瓶，再帮他擦了擦脸和手。
然后余初就坐在他床边发呆。
顾泓比之前瘦了好多，颧骨有点凸出，下颌线更明显，嘴唇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很是憔悴。
记忆中的顾泓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他永远是肆意的，意气风发的少爷，拥有显赫的家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讨论的焦点。
余初又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顾泓？
他自己也说不出来，顾泓像是太阳，而他是一颗行星，他似乎天生就该围着顾泓转。
中学时期，顾泓桌兜里的情书不下百封，但他一封也没看过。
记得有一次，余初实在好奇，就打开其中一封来看，结果刚好被一觉睡醒的顾泓抓住了。
那时候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写作业，顾泓睡意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无声从后面靠近他，盯着他手里拿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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