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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颜梦华肯定降不了,至于周桐……应该也是原封不动。”昀皇贵妃被伺候舒服了,支起腿,让晔贵妃坐在旁边,说道,“说来,他们俩也是好本领,出了那么大的事,竟然毫发无损。”
“他们俩真的……”
昀皇贵妃道:“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可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你瞅瞅他们平时的样子,好像被浆糊黏住,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我早就怀疑他们关系不正常。”
晔贵妃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关系若正常,能天天泡在一个屋里嘛。”
昀皇贵妃斜了一眼。
晔贵妃看看周围,这才发现屋中也就他们二人,尴尬笑笑,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听说周桐的父亲是都察院江南道御史……”
昀皇贵妃忽然开怀大笑,美丽脸庞神采飞扬:“真是妙啊!昔妃的父亲身为一省巡府却收受贿赂,与盐商勾结,从中获利,这事好像就是江南道御史周燕霖参本弹劾的吧。”
“确实。”晔贵妃难掩笑意,“所以咱们急什么呢,自有人出头。”
昀皇贵妃笑着点点头,好像在算计什么:“昔妃知道消息了吗?”
“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不定怎么郁闷呢。”
“说起来昔妃也真是倒霉,好容易复宠,结果又被他父亲给搅黄了。听说盐商一次贿赂就是三万两白银,他在巡府位子上做了十几年,攒下的银子那是富可敌国。”昀皇贵妃坐正,颇具正义感道,“这样的贪官活该被抄家。”
晔贵妃道:“赏菊宴上昔妃进献的两个可以变色的琉璃碗价值不菲,一看就是外邦工艺。当时我就在想,他哪来的钱置办豪礼,原来用的都是他父亲的银子和人脉。”
“说不定就是盐商献给他父亲,他再拿来献给皇上。”
晔贵妃马上来了精神,说道:“那要不要去核对一下,若是真的,皇上肯定不高兴。这样一来昔妃就算栽了。”
昀皇贵妃摆手:“献礼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关系到国事,咱们去说那就是干政,弄不好反倒惹了一身臊。”
“还是哥哥想得远。”
昀皇贵妃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急躁。昙、旼二妃回来又能如何,他还是后宫实际掌权者。诚然,局势变得微妙了,但这盘棋还在他手上操控,该怎么下,依然是他说了算。
他脑子里又梳理一遍,突然道:“恐怕这回得势的还不止昙、旼两人。”
“还有谁?”晔贵妃一脸呆滞。
“昱贵侍。”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活动筋骨,“他出自燕陵冯家,冯氏世代盘踞东北,和各个藩国的世家贵族皆有往来,皇上想安抚北域各国,势必要动用冯家在当地的势力和人脉。所以给他们些甜头是肯定的,再说昱贵侍位分高,冯家对外的底气也就更足,说话更好使。等着吧,昱贵侍又要风光一阵子了。”
晔贵妃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头。
“看来,我也得做些准备。”昀皇贵妃从花瓶里抽出一束花条,用花茎搅动鱼盆里的水,里面的几只小金鱼疯狂游蹿。“我的好叔父这些年没少沾我的光,是时候让他们家也出出力了。”
“哥哥的意思是?”
昀皇贵妃含笑:“我有个堂弟,年纪虽然小些,但生性活泼,长得可水灵了,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可还没到春选……”
“谁说要选秀,让他过来陪陪我,后面还不是水到渠成。”
晔贵妃恍然:“还是哥哥聪慧。那白茸呢?”
“他……”昀皇贵妃面色渐冷,心底骂了一通,只恨当时刑数说少了,早知那贱人那么禁打,就该罚上一百杖,打断骨头。他深吸口气,淡淡道,“皇上现在正心疼着呢,咱们就不往前凑了,先坐山观虎斗吧。”
第27章
26 情与爱
几天后,昀皇贵妃请求瑶帝恩准自己的堂弟季如冰来探望,瑶帝同意了。
季如冰来时,天正下着雨。他一身月白长衫,打着青色油伞,走在被冲洗得干净的石板路上,清冷如仙。他提着衣摆,跨过小水坑,引路的章丹见了,笑着说:“公子放心,宫里的路一天扫三遍,就算下雨也没有泥点子,干净着呢。”
季如冰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宫里哪有干净地方。
昀皇贵妃翘首以盼了很久,一见到人马上热情相迎,拉着季如冰上下看:“今年也十七了吧,模样真俊。”心里十分满意,面上笑意更浓,“在这就跟在家一样,别拘束。”
季如冰颔首:“谢皇贵妃。”
“诶?叫皇贵妃就生分了,叫哥哥。”昀皇贵妃吩咐章丹在配殿安排一间客房,亲自领着人在碧泉宫转悠,边走边道,“叔父最近身体如何,我有一阵子没见他了。”
季如冰答道:“父亲身体硬朗得很,前些日子已出征幽逻岛,相信过不多久就能传来捷报。”
昀皇贵妃这下放心了,只要叔父还在,他这副后的位子稳坐,说不定真能做皇后呢。
又过几日,他带着季如冰在御花园散步,试探性地问:“喜欢这里吗?”
季如冰进宫前曾写信问及父亲的意思,回信中却只提醒他言行举止不可鲁莽,一看父亲那避而不谈的态度,他便大致猜出自己的命运,如今见季如湄多番试探,索性开门见山道:“我喜欢与否不重要,关键是皇上喜不喜欢。”
昀皇贵妃心里一突,尴尬地笑笑,忽然有些后悔。他本以为季如冰长相柔弱是只可以拿捏的小白兔,现在却惊觉这就是只长了尖牙的小豹子。“可不能这么说,你要不喜欢这儿,我明儿个就送你回家。”
季如冰姣好的嘴唇微微上扬,朝他身后望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昀皇贵妃一愣,余光看见有人走近,明白了他的意思。
瑶帝看着面前冰雪般的可人儿,恨不能现在就上嘴亲一口,开玩笑道:“皇贵妃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人儿藏到现在,是准备独享吗?”
昀皇贵妃盈盈一拜,答道:“如冰前几日才来,明天就要回家了。”
瑶帝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那真是太遗憾了,朕本想和佳人多待些日子的。”
季如冰移开眼,稍一侧头,露出完美的下颌线,优美的鹅颈散发致命的诱惑,低声道:“其实也不急,晚走几天也没什么。”声音清脆,还带着稚嫩,勾得瑶帝魂都没了。
昀皇贵妃紧握双拳,指甲掐进肉里,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如冰听话,叔父在外征战,你在家他安心。”
季如冰故意往瑶帝跟前凑,眉目传情,声音娇滴滴的:“我在宫里,有皇上陪伴,父亲更安心。”
瑶帝听了哈哈大笑:“小嘴儿真甜,跟朕去湖边转转。”
很快,远处黄色帷帐已经搭起,昀皇贵妃愣在原地,全身上下生出无边恶寒。
当天晚上,册封的旨意传到碧泉宫。季如冰在进宫的第五天成为季采人,居尘微宫。
***
白茸躺在床上,听了玄青的转述,并不觉得多难受,反倒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活该,谁让他把人接到宫里的,他想扩大势力对付即将回来的旼妃和昙妃,结果人家不跟他一条心。”
玄青道:“这个季采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别看年纪小,能让皇贵妃吃瘪,足见有些本事。”
“不怕,一个采人而已。”白茸摩挲手上的宝石,不以为然。
玄青熄灭烛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最后放下床帐,离开前说道:“主子说话,越来越像他们了。”
“谁?”
玄青摇头,无言地退出去。
进入七月,已是盛夏,白茸的伤终于好了。
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玄青就把白茸叫起,说瑶帝要带他出去。他不敢让瑶帝等,匆匆穿了件外褂,绾了头发就走了。
他们坐在马车上,依偎在一起,不一会儿他就又开始打瞌睡。瑶帝让他枕在腿上睡,拿预先准备好的披风盖好,只露出个脑袋,看着像个乖顺的大号宠物。
晌午时,马车停下。他揉着眼睛坐起,掀起窗帘向外瞧,两边郁郁葱葱,已经进山了。
这是一处兵营似的地方,驻扎在山坳里。他们下车后,一个身穿铠甲的人跑来行礼,说道:“陛下,里面还没完工……”
“无妨,就是随便看看。”瑶帝信步而行,白茸走在身旁,银朱和玄青跟在后面。再远些的地方有些身穿劲装的人,他们是随行的护卫,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并没有跟随。
“现在里面有人吗?”他们走到一处石门前,瑶帝问。
“还有些工匠在绘画。”
“让他们出来,朕进去有事。”瑶帝又对身后两人说,“你们也等着,不许任何人进。”
白茸被眼前巨大的石门吸引住。两扇门虚掩着,只留有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隙。厚重的黑色花岗岩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小坑,他好奇用手去摸,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瑶帝说:“星宿图,将来完工时,会在上面镶上玉石,用来表示深邃的夜空。”
“这是什么地方?”
瑶帝没说话,却见十几个工匠模样的人从门里鱼贯而出,对着瑶帝跪拜,然后各自找阴凉坐下休息。
瑶帝问:“都出来了吗?”
管事的将军清点一番,回道:“数目对了,都出来了。”
瑶帝点头,拉着白茸的手从门缝里进去。
里面阴冷冷的,白茸走了几步就打寒颤,瑶帝把他搂紧,用体温为他暖身子。
墙上的油灯把四周照得明晃晃的,长长的甬道似乎望不见尽头。一条条栩栩如生的游龙浮现在墙上,每一片龙鳞都雕得极为逼真,龙的眼睛是各色宝石镶上的,五颜六色,十分精美。有的龙嘴里还含着玉珠。白茸凑近看,发现那是真正的玉珠镶嵌进去。
“这到底是哪儿?”他又问一遍。
瑶帝问:“漂亮吗?”
“太豪华了。”
“这是朕的行宫,当然要弄得豪华舒适。”瑶帝有些得意。
“为什么在山里建?”
瑶帝柔声道:“好让人打扰不到,要是被轻易发现,会做不成好梦的。”
白茸好似明白了,既震惊又痴迷:“这是陛下的陵寝?”
瑶帝微微一笑,十指相扣,带他来到尽头的另一道门前。这道门比外面的大门小上很多,却是金光闪闪,推开后是间空荡荡的屋子,四周墙壁上皆有未完成的壁画,很多都只是个轮廓,还没有上色,但依然能辨别出一些图像,有祥云,宫殿,仙人……
瑶帝指着壁画,说道:“应该是升仙图,当时跟朕说了一遍寓意,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朕早忘了。”
“陛下的……就在这里?”白茸支吾,害怕说出那个不祥的词。
瑶帝倒是不在乎,在屋中随意转了转,又摸又看,说道:“这里应该是放东西器皿的地方,棺椁还在里面。”凝神思索一阵,继续道,“图纸上似乎是这么设计的,上一次朕来时这里面刚刚盖好,乱糟糟的,看不清哪儿是哪儿。”
他们继续往里迂回前进,终于来到一处宽广大殿,里面点着长明灯,格局很像银汉宫,只是器物摆件没有那么多。
大殿中间,两具高大的彩漆墓棺并排摆放在两座基台上,庄重肃穆。
白茸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棺椁,几乎是普通棺材的五倍。仰望棺椁,不禁生出畏惧感,他下意识往后退,直到撞进温暖的胸膛才停下。
瑶帝从身后抱住他。
“陛下为何带我来此?”空气中弥漫着新漆的味道,棺椁表面上的油彩亮亮的,他的眼睛被那气息中的辛辣刺得几乎睁不开。
瑶帝拉着白茸登上基座,围着棺椁转,手指拂过棺木表面的花纹,说道:“这里是帝后合葬墓,无数人为了能在死后和朕一起躺在这里而不择手段,冒着丢了命的危险也要往上爬。”
他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大殿中荡来荡去,好像好几个人在低低诉说。
他凝视白茸:“你说,他们爱的到底是朕还是仅仅一个称谓?”
白茸低下头沉默了。
“你呢?”瑶帝在耳边轻声问,“朕的阿茸爱的是谁?”
白茸下意识摸着宝石戒指,抬起头,鼓起勇气答道:“我爱陛下,但陛下爱的究竟是谁呢?”
瑶帝自嘲地笑了:“你的戒指是朕买给如昼的,只是他还没机会戴就去世了。”
白茸听出伤感,说道:“既然是陛下心爱之人的物品,那还是还给陛下吧。我这样戴着,陛下每每看见,睹物思人,一定很伤心。”
瑶帝没有回答,而是握住他的手,神色痴狂:“你爱我吗,不是瑶帝,仅仅是梁瑶?”
四目对视,往日点滴涌上心头,一直藏在胸口的丝帕滚烫,白茸眼睛湿润了:“爱,我爱梁瑶。”声音坚定,充满力量。在这一刻,世间没有任何人、事、物能阻止这澎湃的情愫。
瑶帝抱住他,深深呼吸:“瑶帝的美人们,是重臣之子,是王室之子,出身显贵之家……所以他爱他们每一个人。可梁瑶的美人,只有两个,一个活在心中,一个活在眼前。梁瑶爱如昼,但更爱阿茸,因为他的阿茸是如此鲜活如此生动……以至于让他为之停留,为之沉醉。”
瑶帝把白茸的手放在心口:“如昼死的时候它也死了,是你把它又点燃。从前的专宠让如昼丢了性命,所以我以为雨露均沾便能保你平安,可到头来,还是差点失去。所有人都觉得帝王拥有一切,可只有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明白,皇位四周有个透明的墙,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把唾手可得的东西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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