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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听到关键词汇,看看面露疑惑的霍知风,果断拉着他提起项目的事。
霍知风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请他去书房详谈。
茶室中只剩两人。
顾未迟垂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握住,云淡风轻地问:“您认识家母?”
霍元明有一瞬诧异,想想又笑了:“何止认识。”
从老人脸上清晰读出了怀念与温情,顾未迟不再犹豫,直接说出来意。
“霍叔叔,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顾正青对我母亲的事从来避而不谈,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也都被封口,我也是巧合中,查到您这里,如有冒犯…”
桃花眼变得赤诚,凌厉深邃的脸逐渐模糊,重塑,穿透时光,显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霍元明仿佛见到故人,眼眶泛红:“好孩子,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顾正青在一场海外招标会上遇见叶文殊,一个是甲方,一个是乙方。
叶文殊当时就职海外某医院心外科,作为采购团队专家列席会议。
清冷疏离的美貌,严谨博学的专业水平,让顾正青一见钟情。
和顾未迟知道的差不多,顾正青热情追爱,赢得美人心,两个人相识相知,很快坠入爱河。
顾正青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为了帮他尽快完成海外生意目标,叶文殊利用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很快打开国际市场。
生意如日中天,两人的感情却遭遇危机。
集团知名度打开,回国是必然,顾正青希望叶文殊能和他一起回去,结婚生子。而叶文殊放不下国外苦读多年的成果,两人矛盾越来越深。
后来,顾正青为了逼她回国,将一批医院采购的医疗器械掺入残次品,导致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叶文殊作为责任人,被吊销医生执照。
顾正青本想由此留住爱人,却没想,动手脚的事还是被叶文殊发现,两人彻底决裂。
说到这里,霍元明眼中寒芒闪现。
霍老口中的故事和顾正青的说辞背道而驰,顾未迟心中的天平倒向一边。
霍元明递给他一杯茶。
“那年我去海外谈生意,需要一位有心外科专业知识的医生做翻译,经人介绍找到了她。”
叶文殊父母都已不在,孤身一人出国学医,吊销执照后不知何去何从,幸好认识了霍元明。
霍元明看中她的能力,相信她的为人,见她走投无路,邀请她到霍氏集团研发部。
为了远离顾正青的纠缠,她跟着霍元明回到涴市,在入职体检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在国外攒了一些钱,找我帮忙运作到了京市一家福利院,后来就离开了这里。”
无数拼图拼凑在一起,终于看清朦胧过往,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从一开始就想抛弃,所以才给我取名叫顾迟的么。”
霍元明长叹一口气,望着天花板。
“得知怀孕的时候,她似乎还检查出别的病,但没有具体说,我猜测,为了生下你,她选择放弃自己身体的治疗。”
“顾迟这个名字是在涴市时就起好的,可后来不知为什么改了。”
“也许你的出现让她觉得太迟,又觉得不迟。”
“所以,你以前叫顾迟。”
夏听雨从面前男人眸中读出一种破碎感,似有利刃割着心脏,很疼。
“可能是吧。”顾未迟笑笑,“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坦白大会持续很久,站累了,两人就躺在顾未迟房间里的大床上。
面对面轻声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指向深夜。
“迟或者不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如果不喜欢,我陪你去改成别的。”
夏听雨指指耳后助听器:“我还叫听雨呢,结果什么也听不见。”
他真的很不会讲笑话,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人。
整个晚上,顾未迟的语气都很平淡,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听完可以安心地去做美梦。
他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顾未迟看向夏听雨因为侧躺被压着的那只耳朵:“这样,助听器能听见声音?”
“听不清。”夏听雨说,“但能看见。”
能看见极具破碎感的瞳孔,能看见说话时也保持平平的唇角,能看见因为侧躺而放在枕边的手。
还有对方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潮涌——久久的不甘,淡淡的伤心,深深的迷茫。
像展开了一本晦涩难懂的书,词连成句,句汇成段,他来回翻看很多遍,终于读懂的时候,反而忘记了所见内容。
只想把翘着的页脚抚平,夹一片最喜欢的落叶,再将书合上,放到永远不会落灰的书柜格子里。
想要好好珍视它,珍爱它,珍藏它。
“顾医生,我的坚持是对的。”
夏听雨抬手摸摸顾未迟的脸,手心温暖、干燥。
“这些话没必要说给男朋友听,说给我听也很好。”
“有必要。”顾未迟任夏听雨的手在脸颊游走。
“我这个人,没有爱好,没有事业,前二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对未来和人生从来没有规划。”
遇见夏听雨以后才发现,人还可以这么用力活着。
“如果不早早把喜欢的人攥在手里,那个人吓跑了怎么办。”
夏听雨不同意这种观点:“跑了你不会追吗!追都不追的话,说明并没有更想挽留,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原来可以追么。”
顾未迟抓住枕边的小手,往怀里塞:“我追了这么久,那个人怎么还不答应。”
顾未迟枕头上的精油香味很浓,夏听雨有种被腌入味的错觉,别开头,红了脸:“可能…你追的太不明显。”
“知道了。”顾未迟又凑近些。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还差两三厘米就可以吻到双唇:“我尽力,再明显一点。”
第57章 能看见
白天闻西和闻鸣的拥吻场面记忆犹新, 视觉刺激加上眼前呼吸交错,仿佛被抵在更衣柜上仰着头的人是自己,舌尖撬开他的人也变成了顾未迟。
夏听雨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忘了呼吸, 后颈微微轻颤着。
明知应该躲开, 可用尽全力, 也只能稍稍低头。
还是很近,额间相触, 唇和唇的距离拉远两三厘米, 缠在脸上的燥热却依旧高温不下。
所谓生理性喜欢,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对方就会吻上来, 也不敢再退, 怕被误会他不愿意, 让对方刚刚剖开的内心再次受伤。
呼吸缠在一起, 却没有吻落下来。
顾未迟从夏听雨眸中看到了慌乱和情迷, 揽在他侧腰上的手向上移, 在肋骨上停留,在肩膀上轻按,摸上脖颈, 最终, 摘掉耳后的助听器。
手掌不做停留, 附在后颈,将夏听雨的脸拢到怀中。
变成一个拥抱。
胸肌兼顾坚实和柔软,虽然醉酒时用手摸过,但清醒时的脸贴上去, 又是另一番感觉。
耳朵被摘掉助听器,很痒,很热,失去单侧声音,只剩压在枕头上那只耳朵还能模糊听见一点。
脸颊上的肌肉灼热起伏,可以真切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心跳,砰砰,砰砰,甚至比他身体里跳动的还要急。
夏听雨分心地想,原来做坏事的人也和他一样,紧张得要命。
“我没和人说过这些。”
顾未迟手指挑起怀中人后脑勺几缕柔软发丝,轻轻捻着。
“小雨。”
昨天从霍家出来,他没有告诉陆泽和霍元明的聊天内容,原本,也没有想和夏听雨坦白这些。
所谓事实真相,不过是被风吹散的陈年旧事,他自认心情平静,甚至还能在次日白天专注工作,说说笑笑。
直到夏听雨那个拥抱。
像是主动掀开他内心边角,亮出那些早已崩坏腐烂的部分,甚至还用嘴轻轻吹了吹。
顾未迟望着虚空坦白:“除了刚才说的,我还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想让你听见,也怕你听见。”
想抚摸,想亲吻,想咬碎、揉.捏,想要无限索取。
不论时间地点,不存任何理智地。
“你说能看见。”
“能不能一直看着我。”
“只看我。”
夏听雨仅仅能听到模糊的低沉嗓音,具体音节无法分辨,拼不成词句。
但不难猜测,顾医生在说一些连自己都害羞的话。
对于习惯把自己情绪藏起来的人,吐露心声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理解,也心疼。
想抱抱顾医生,像给小孩子哄睡一样拍拍他的后背,让他相信,一切真的不迟。
可惜对方身形比他宽大很多,手绕到后背,两人的身体贴合也更加紧密。
胸腔再次震动,不知道顾未迟说了什么,但他说完,主动靠过来一些。
夏听雨任由自己陷在檀木香气的温柔里,越抱越紧,像被这样克制的亲密迷了心智。
直到小腹传来异样的感觉。
顾医生他…啊啊啊!
伤感和酸涩瞬间变了味道,他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差点跳出喉咙。
是啊,竟然忘记,搂住的是一个对他有好感,也有欲求的成年男人。
“我…不是…你…”
不能这样!
不安地扭动推开,轻易挣脱怀抱,夏听雨猛地坐起,因为太过慌乱,找错了下床的方向。
一个跨步没站稳,莫名其妙地变成骑在对方腰上的姿势。
与此同时,戴着助听器的那只耳朵离开枕头和胸口的束缚,终于恢复听觉。
两人呼吸的起伏在空旷房间中变得清晰,顾未迟皱眉闷哼一声。
魔音入耳,夏听雨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实在不知应该先捂眼睛还是先捂耳朵。
再磨下去他也要变身了!
在脸红到爆炸之前,他飞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地跑回房间。
背靠在门上喘气,夏听雨往下看了看,嘴里发出懊恼的,咿咿呀呀的怪叫。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他只是想给一个安慰的拥抱,真的没有一点歪心思!
算了,说了他自己都不信。
刚要强迫自己清空大脑,背后传来敲门的震动,顾未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他条件反射般弹开。
“助听器和鞋放在门口了。”
“晚安。”
应该是怕他不自在,对方没有停留,放下东西便回了房间。
夏听雨打开一条门缝,连个背影都没看到。
“晚安。”
他拿起地上的东西,冲着对门小声说。
夜幕深沉,夏听雨躺回到自己床上,想着顾未迟讲的故事,和刚刚自己的身心反应。
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毫无疑问地,他喜欢顾未迟。
不同于朋友之间的喜欢和依赖,是对人有身体欲.望,也有心理上的排他性的那种喜欢。
原本只是想确定这种感觉,知晓自己的心意,却从没想过在这以后的事情。
顾医生刚刚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可笑。
他们确实互相喜欢,但就可以因此而恋爱吗?
他配吗。
即使顾医生不说,他也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思考,现实明晃晃摆在那里,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家里还有爷爷要照顾,身后背着没还清的债务,自己的身体也是个定时炸弹,而顾医生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还有亿万家产…
他没妄想过两人能有未来。
确切的说,能在短短人生中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又很幸运的被对方喜欢,已经是他从未做过梦的、顶顶幸福的事了。
想让顾医生找到更加匹配的对象,过很幸福的人生,想让一切止步于此,留下最美好的瞬间。
他会认真记住和顾医生相处的每一段过程,和让他心动的每一处细节,比复健时还要努力的记住。
想到这些,夏听雨下定决心,等到明天大部队汇合,就和顾医生表明自己的心意和想法。
因为睡得太晚,他错过了第二天最早的闹钟,起床时顾未迟已经离开,但在手机里给他发了消息。
等他洗漱完,客房服务送来早餐,陆泽从旁边房间过来,和他一起吃。
陆泽在客厅转了一圈,企图发现蛛丝马迹,边看边惊叹:“这房子…你俩真的住过吗?怎么这么整齐。”
除了沙发抱枕换了位置,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以外,几乎和刚入住时一模一样。
“我们行李少,而且也没在餐厅吃过东西。”
白色T恤洗的发旧,夏听雨弯腰从餐车下面拿饮料时,露出锁骨下方即将消散的红痕。
陆泽余光瞥到,大呼罪过,一脸同情地看向夏听雨,在自己身上同样位置笔划几下:“小雨弟弟,你这里…”
夏听雨看看他,又扯开领口看看自己:“这个吗?好像是过敏。”
说完挠了挠:“喝完酒那晚就有了,不过不怎么痒。”
陆泽暗骂顾未迟畜生,表面和和气气:“南方湿气重,我也起了湿疹,比你身上还严重。”
夏听雨敷衍地嗯了一声,低头吃东西,脑子里飘得乱七八糟。
第一次觉得这间套房空旷而巨大,即使两个人在吃饭,还摆了大大的餐车,还是觉得缺了什么。
“昨晚熬夜了?”陆泽见他丢了魂一样,不用猜也知道怎么回事,“幸亏你没和大部队走,顾未迟他们六点就出发了,现在估计在车上补觉。”
夏听雨点点头,啃着烤吐司,手里捏了一把渣子。
陆泽干脆偷拍一张照片发给顾未迟:“昨晚对人家干嘛了,这孩子傻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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