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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把温水放在一旁将去取那碗熬好的汤药, 汤药还冒着药气,苦涩的药味在祝余面前弥漫,他皱着眉,闻着这股药味将想吐。
宫人将汤药端在他面前, 递上汤勺, “殿下,该喝药了。这药是胡太医特意熬的,喝了便能好得快些。”
祝余看着这碗黑褐色的汤药,深感不妙,胡太医熬的, 那可真是遭老罪。
却还是接过碗,拿起汤勺,一口闷了,喝完后急忙让身边的宫人递上蜜饯。
祝余一边吃着蜜饯,偏生嘴还不得闲,跟身边宫人吐槽,“依我看,胡太医应该改做黄太医,跟着黄连姓。”
他敢打赌这碗汤药,胡老头他肯定是下了死手的,黄连没少放。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太子殿下,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老臣这药,可是按太医署的方子熬的,半点不敢多放。”
祝余偏头看向殿门口的胡太医,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胡太医来了,快请坐。”
“太子殿下这张嘴,从小就只尝得出来黄连,倒尝不出老臣放得那甘草。”胡太医放下药箱,故意板着脸,“也罢,既然殿下如此说道,老臣将方子中的甘草给去掉便是。”
祝余连忙求饶,“胡太医这是哪里的话,可是恼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胡太医可不要当真了,这药仔细尝尝,还真是有些回甘。”
胡太医落座后,“老臣只是按规矩办事,想让殿下能好得更快。”
祝余幼时体弱,从小没了母妃,就算柔嫔多有关照,也难免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但他又是个贪玩的,胡太医瞧他三天两头生病,便下重手,如果祝余不想喝药,在平时都会注意着身子。
祝余看着他,忽然想起,“对了,我前段时日为你引荐的徒弟如何?”
胡太医闻言,脸上的严肃淡了几分,“那丫头性子执拗,每日天不亮便来跟老臣学习,学得有模有样,天资颇高,只是诊脉上还需多琢磨。不过,比殿下当年强多了。”
祝余的宫廷剧知道的有点多,生怕有人买通宫人谋害自己,这样死得太冤了,就缠着胡太医让他教医术,一眼识破这些妖魔鬼计。
胡太医那时还以为十皇子殿下是想学些医术傍身,不想喝他的苦药了,才想着自己学。
后来祝余发现乾武帝虽然对皇子的感情浅薄,但也绝不容自己的子嗣被人害死,学习上的课业也很繁多,早起晚睡的,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让胡太医气得不轻,因为他觉得祝余的天资禀赋,心道可惜。
他也是宫中唯一知道祝余并不平庸,反而是天纵之才,但是他心里也清楚祝余为什么要藏拙。
没料到,一直故意藏拙的十皇子如今还是当上了太子。
其实当时祝余也很无奈,那时胡太医正是升职的关键期,让旁人知道他与一个皇子私交过深,总归是不好的。
祝余就刻意与胡老头保持距离。
祝余听到胡太医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咳嗽几声,“我当年?我当年可听话了。”
为了拜胡老头为师,他可是装乖了好久。
胡太医也想起了当初小小的人主动请缨为他磨药,烧火煮药的模样,虽然最后的那些药都无法用。但哼了一声,没反驳,只从药盒中端出了一盅药膳,“这是老臣特意给殿下熬的药膳,滋补身体,你尝尝。”
祝余就算吃了几块蜜饯,但也觉得嘴中苦涩,用了一口药膳,“胡太医,你这手药膳还是以前的滋味,味美。”
祝余在幼时悄悄摸摸趁胡太医不注意,用太医署的药材做药膳,结果药材的药力太大,一个孩童承受不了,胡太医眼睁睁看着十皇子在他面前流下两行鼻血,还对他扯着嘴笑。
后面清查才知道十皇子在偷偷给自己做药膳,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一碗。
现在胡太医想到当时还有些心惊,幸好给十皇子教了些药理知识。
没办法,胡太医便学着给十皇子做药膳吃,只求十皇子不要再突发奇想,药死了自己。
胡太医看着祝余一点点用完他带来的药膳,当初的顽童,如今变成沉稳的少年郎。
“我听说五哥现在也在太医署学习?”祝余问道。
胡太医回过神,“是的,五皇子殿下一直在太医署,向众位同僚请教医术。”
祝余点头,自从五哥知道了未来之事,对那些整个人都变得淡泊了,沉迷医学,整日窝在太医署里学习,反而是八哥一直追着五哥了。
一副好弟弟的样子。
“我与五哥天资孰好?”祝余盯着胡太医,好奇问道,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胡太医迟疑了一会儿,含糊道:“五皇子殿下并未如何向老臣请教。”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知道,你不用问了。
胡太医将汤盅放回药盒中,起身告辞,“太医署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老臣就先回去了。”
吃完了胡太医的一顿,到了午时,乾武帝带着尚食局的人到了东宫。
祝余披着外衣,刚收拾好案头未拆的奏章,见乾武帝来了,连忙行礼,乾武帝抬手,免了他的礼。
“听闻你的风寒又加重了。”
祝余回答,“昨日出宫时又吹了些寒风,这才加重了。父皇怎的来了,儿子怕把病气过给了您。”
说话间,尚食局的人在桌上摆开了膳食,皆是些清淡滋补的菜式。
乾武帝落于主座,指了对面的位置,“快些坐吧。你昨日出去怎的不多注重些,你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仔细些。”
祝余身边的宫人闻声,面色仓皇,齐齐跪下。
祝余温声道:“,父皇,皆是儿子偏要出去,执意要去热室看看,怪不得旁人。”祝余顿了顿,转移话题,“父皇猜儿臣在热室遇到了何人?”
回话后,祝余示意殿内的宫人起身。
“何人?”
祝余笑道:“遇到了一位名叫齐昱的文人,但他的字很是有趣,字延平。”
乾武帝还没说话,就听到耳边出现了爆鸣声。
【齐昱,齐延平!】
【哇塞,统儿,还掐疼我,这是一场梦吗?还是我听错了,鱼鱼陛下竟然跟齐延平认识了,要说这是野史,也太野了吧。】
系统冷静回答,【原历史线已经发生了转变,一切皆有可能。】
祝余能从卫昭的话中确定,他遇到的齐昱就是他所猜想的那样。
乾武帝也想到了卫昭最开始所说的那个延平之乱,就是齐延平了。
【齐延平,虽然你很惨,但你真的不得好死。】
【凭借你的聪明才智,成功推宣厉帝这个草包上位,祸害天下,还向宣厉帝上言放夷入关。你真的是,有这个聪明才智干什么不好,偏要干这个。】
【就算是有人欺压你,你可以一对一报复回去呀,何必仇恨扩大化,干出这个毁灭天下的行为,其他人跟你有何仇何怨,值得你如此对付他们?】
祝余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叫做延平之乱了,齐延平在这其中是一件好事都没干过啊。
从宣厉帝继位开始,这乱就起来了。
真的,何必呢?
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统儿,你说现在有可能将齐延平绳之以法吗?】
系统搜索了一会儿资料,才解答卫昭的问题,平稳的机械音回复,【宿主这很难,这时候齐延平是清白的,至少他现在没有违法行为。】
【齐延平来到京城后,被康珪强征,让他没去参加科举,并且难以证明这段时间齐延平到底有没有参与过康家勾结夷族之事,但众多学者经过研究,都偏向于没有,齐延平正式深入参与康家是在他娶了康家女儿之后。】
卫昭有些沮丧,【意思是我们就算知道了齐昱没安好心,但是也没办法。他怎么这么难杀啊。】
祝余心里暗自点头,确实难杀。
至少齐延平现在是没有罪的。
【那有没有可能我直接把齐延平软禁起来,一辈子都不放出来,这样他就没办法祸害天下了?反正他最大的动力就是报复欺负过他的人,把他关起来不能报仇,绝对比杀了他还难受。】
系统迟疑,【宿主,这不符合法律依据,守法公民不得无缘无故限制人身自由。】
【哎,我跟你这个系统说不通。】
祝余思索着,该怎样对待这个齐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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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着这章,感觉自己也有点喉咙发干,不会感冒了吧!
第115章 齐昱
杀了也不是, 放了也不是。
齐昱的想法太过于激进,也太没下线了。
如让朝堂上的儒生们听到齐昱的这些“丰功伟绩”,必要指着鼻子骂无君无父之徒。
下一步就是纷纷上奏, 请求斩了这个齐昱。
毕竟齐昱实在是太疯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正常人都避之不及, 更别说是上有老,下有小, 家世雄厚的权贵们了。
【齐延平其实也不是天生的反社会,只怪遇到的那些人确实也太不做人了。】
【我曾经也好奇过他做人怎么这么坏, 了解后我沉默了, 因为我遇到这些事情都不会跟他好到哪去。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他把自己的仇恨扩大化, 一点人都不做。】
【明明那时候凭借他的身份地位, 我敢肯定宣朝时没有几个人的地位比他高的,他后来还成为了宣厉帝的下一任皇帝宣哀帝的辅佐大臣。只要他向别人稍微叹息自己幼时的不幸,多的是人想为他报仇, 而他自己则是干干净净的。】
【结果他是把宣朝往死里整。】
祝余是真想知道齐昱到底遇到了何事?
让他变成了这样。
【齐昱出生在一个边府,但他的爹娘是互相看对眼了才在一起的,没有发生什么遭殃的事。他娘逃难到了宣朝,与他爹结识, 喜结连理。】
【其实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他们一家三口可以活得好好的,生活不算富裕,起码是吃穿不愁,还能支持齐昱读书。】
【都要怪乾武帝。】
乾武帝听到卫昭的责怪,微抬眼皮, 像是不解卫昭会这样说。
【他哪来的这么多亲戚啊。】
他的亲戚。
说得是谁?
他的那些亲戚经过他的敲打和清洗都老实的不行,偶尔传出一些不雅之事,敲打几下就过了。
祝余也很清楚宗亲的情况,有不少成器的,其余的更喜欢吃喝嫖,赌他们不敢。
最近发生的最劲爆之事,就是他的第几个侄儿来着,嫖了不给钱,结果闹大了。
而且他们但凡有点脑子,绝不可能跑去边府去。
【宿主,那个人严格来算不是乾武帝的亲戚,充其量有些血缘牵扯,算作同乡,乾武帝都不一定认识她。】
【但那个人扯着鸡毛当令箭,用的是皇亲国戚的名声,而且他跟乾武帝的关系不硬,但他跟四皇子生母那方的关系强啊。】
四皇子的生母。
乾武帝仔细回想那死去多时,早已忘记相貌的女子,四皇子的生母是他的表妹,貌似是他外祖兄弟的孙女。
【那个人在边府的时候肆无忌惮,而且得罪人的事办的特别有分寸,简称柿子专挑软的捏。】
【他在街上瞧见了齐昱的阿母,觉得她长得特别有异域风情,就强抢了去,他们家当时毫无办法,求谁也没用。过了几天,他的阿母回来了,整个人也没了心气,没过几天趁他们父子俩没注意就自缢了。】
【他阿母的葬礼上,那个畜生又来了,就是想给他们添堵的。因为齐昱是个混血儿,混血儿长得很好看精致,果不其然被那个畜生盯上了。】
【他阿父当然也看出来了,为自己娘子报仇也顾不上了,连忙变卖家产,希望带着齐昱逃出去。】
【结果他家邻居被那畜生收买了,见着齐昱他们要逃,连忙去通风报信。】
【直到他快死了,鱼鱼陛下问他做这些事不会后悔吗?他也只回答,后悔他七岁那年,在离开之前,为何要将自己做的草编蚂蚱送给街坊的那个玩伴。】
卫昭想着也叹了口气,【一个孩子在离开之前,承诺送给朋友的草编蚂蚱变成了他阿父的催命符,他玩伴的阿父通过这个草编蚂蚱猜出了他们即将要走的信息。】
祝余心里也为齐昱的幼时经历叹息。
人生多舛。
【齐昱得势之后,将泄露他们行踪的人家全都屠了个遍,甚至那个时候,当时泄露的那个人还没死,凭借通风报信得来的钱,一家人竟也过得不错,差点就四世同堂了。】
【在齐昱的屠刀下,那个人才跪地求饶,说自己做错了。那个人应该不是后悔为什么要通风报信,后悔的是当时齐昱为什么活着逃出来了。】
【为了掩护齐昱先走,他阿父被那个畜生带来的人活生生打死了,齐昱折返回来的时候,只能眼睁睁他阿父的尸身弃于荒野,却不能上前安葬。】
【后来齐昱孤身一人流浪,不过幸好他学了些字加上自己本身聪明,被一户人家看中收养,结束了流浪生涯。不过收养他的那户人家显然也是没安好心。】
【他明面上做了齐家孩子,实则就是给齐家的孩子做伴读当枪手。在十六岁时就被强行与齐家的旁支结婚,他的妻子就是家族安插的耳目。】
【当时我知道齐延平的遭遇后,才明白齐延平为何对他的妻子儿女这么不在意,当时审问他的人以他的妻子威胁,他淡淡回了句,“无所谓,你随意。”】
【这才叫真正的刀枪不入吧。而且将宣朝弄成这幅鬼样子,该报的仇都报完了,人生早无目标,死了活了对他都一样。】
这才是一个硬茬子啊。
对待齐延平就要从他的复仇入手。
【对了,统儿,他被齐家收养了,就改姓齐,所以齐延平真正姓什么?史书上我都没看过记载。】
【宿主,这个没有明确的记载,齐昱将一切相关的人和物都处理了,他在有意地销毁自己幼时的记载。】
【对啊,我做了这些的事情,我也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知道,所犯下的罪孽也不想牵扯到父母身上。】
【齐家如果能善待齐昱,当时齐家也不会被齐昱送上断头台了。齐昱在做事时,肯定会考虑到齐家,也就不会这么报社了。】
【齐昱这次上京就没想着考进士,因为齐家早就销毁了他的浮票,又无人给他担保,根本就补办不了。浮票可是现代的准考证啊,没有准考证是进不了考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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